这样的一个人,他真的甘心受制于皇帝,最后放弃一切,归隐山林吗?
李云岫仿佛看到了王昱隐藏在慵懒外表下的真面目。
而自己呢?
李云岫扪心自问,想想朝廷现在的状态,想想朝中尸位素餐的衮衮诸公,她愿意将镇西王府这股势力交给朝廷吗?
但自己深受皇帝大恩,家族也在朝廷为官……
难道自己要和王昱站在对立面吗?
李云岫心里矛盾极了。
“小姐?”紫菱碰了碰李云岫。
李云岫一个激灵,“怎么了?”
“我看你呆呆出神,在想什么呢?”紫菱问道。
“没什么。”李云岫摇了摇头。
“小姐。”紫菱眼神闪烁,“其实王爷人挺好的,京城那么大,那些文臣武将之子,书香门第之后,武林世家之裔,其实我感觉他们都不如王爷……”
李云岫打断紫菱,“好了,睡觉吧。”
她心中除了有一点确定之外,其他还是有些乱,暂时也理不清,还是先睡觉吧。
……
就在李云岫辗转反侧的时候,塞外还有一队骑士在连夜赶路。
“宇文使,前面是个小部落,不,应该只是个大家族。”旁边的匈奴副使指着前方,有十几顶帐篷,三两堆火把。
“去借宿一晚。”宇文豪杰道。
他们从黑羌营地走的匆忙,虽然随身携带有毯子,但若是有帐篷抵挡夜晚的凉风与雾气,那自然是最好的。
一百人的队伍,马蹄阵阵,很快就惊动了前方的部落中的人,十几个汉子拿着武器出来,但是当他们看到足足一百全副武装的匈奴骑兵时,顿时感受到了绝望。
“我们是匈奴使者!”匈奴副使喝道,“给我们准备几个大帐篷,再杀十只羊,还有马奶酒!”
“是是是!”
一个中年人从后面跑出来,热情的将众人让进了自己居住的帐篷。
宇文豪杰和匈奴副使,还有一个百人长一起进了帐篷,拿起小部落族长供奉的肉干和马奶酒。
至于新鲜的烤羊和羊汤,还得再等些时候。
“没有我们允许,不许进来,知道吗?”匈奴副使吩咐道。
“是是是!”中年人躬身退走。
“呼”
眼看中年人退出去,匈奴副使长出了一口气,“咱们已经走出白羌的地界了吧?”
百人长连连点头,“走出来了。”
虽然他们早早从战场脱离,看似走的从从容容,但其实内心慌得一批,说是连滚带爬也不夸张。
因为西北草原是两羌的地盘,如果白羌真要追杀他们,派出两个先天高手带队,率领一千骑兵一人三马,他们当中除了宇文豪杰之外,只怕真的没人能活着回到匈奴。
匈奴副使看向宇文豪杰,“没想到黑羌竟然就这么没了!那镇西王可真阴险!”
宇文豪杰摇头,“那不是阴险,那是汉人的智慧。”
“绕道玉门关,请来天山派的高手,即便是赵峥在世都做不到。”宇文豪杰淡淡的道,“赵昱比他爹还难对付。”
匈奴副使恭维道,“不过他武功太弱,若是敢和宇文使单打独斗,宇文使必能杀他!”
宇文豪杰倒是不否认这一点,但国战厮杀,武功只是辅助,国势才是根本。
而中原衰落,匈奴复兴,便是如今的国势。
“这次败了便败了。”宇文豪杰淡然笑道,“下次再决胜负。”
匈奴副使急忙竖起大拇指,“这次咱们人生地不熟,被那赵昱算计了,下次咱们做好准备,必能取他性命!”
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被掀开。
匈奴副使愤怒回头,“不是说了,没我们允许,不能进来吗?”
“咳咳!”一个淡漠的声音道,“我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资格命令我了?”
看到来人,匈奴副使瞳孔骤缩,“乔日延大人!”
“乔日延?”
看到乔日延突然出现,宇文豪杰也很惊讶,“你受伤了?是谁打伤你的?颜香雪还不至于以大欺小吧?”
乔日延不答,只是问道,“你们能来到这里,说明任务失败了,黑羌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就算镇西王府出兵,黑羌也不至于败的这么快吧?”
宇文豪杰定定的看着乔日延,不说话。
匈奴副使和百人长也不敢说话。
乔日延与宇文豪杰对视了一阵,败下阵来,“是赵昱,我一时大意,被他暗算。”
宇文豪杰眼中闪过不屑,“大意?”
“他伪装成一个纨绔子弟,还主动被我弹飞了长剑。”乔日延脸颊一抽,“你我都听过他在京城的名声,我怎能想到他已经踏入先天了?”
宇文豪杰想想自己见到王昱时的样子,点点头,算是接受了乔日延道的解释。
“镇西军两万大军绕道玉门关,随军的还有谷南风和天山双鹰。”宇文豪杰也说了黑羌遇到的情况。
乔日延倒吸了一口凉气,立刻就理解黑羌为什么会败的这么快了。
必然是黑羌出兵,然后被绕道玉门关的两万大军偷袭了王庭老巢,然后在没有补给、担心妻儿老小这般军心混乱的情况下,被镇西军和白羌两面夹击。
焉有不败之理?
“以身为饵,好算计!”乔日延狠狠的道。
宇文豪杰终于叹了口气,“此人统合两羌,以后必是匈奴大敌。”
草原深处的帐篷里,聊天声渐渐低沉……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大婚
五月初二,宜婚娶,大吉。
镇西王府并没有广送请帖,但是白马山庄马伯钧、平凉堡段正山两位安西道的顶梁柱全都到场。
听到消息的方少白也前来蹭喜酒,就连双方互相不对付的大金刚寺都遣人送来了贺仪,至少面子上的功夫足够了。
“芊芊还没有消息吗?”李云岫问道。
“没有。”王昱摇头。
从草原一战传遍天下到今日成亲,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只要芊芊距离他们不算太远,按理说肯定会得到消息。
如果她有空,肯定就该抽空回来了,毕竟她一年前就知道王昱守孝期满就该成亲了。
王昱肯定的道,“应该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否则她一定会回来。”
李云岫斜了王昱一眼,“你倒是对自己挺有信心,你怎么不确定是她不想和你成亲了?”
王昱昂首叉腰,一点都不含糊,“就凭我二十岁的年纪,便坐拥镇西王府,功力臻至先天,一战覆灭黑羌,名望震动天下!
我就问你,除了我之外,天下间还有没有第二个人能在我这个年纪达到我这个成就?”
李云岫就不说话了。
如果没有后两样,他就是一个继承祖上余荫的纨绔二代,五万大军如冢中枯骨,除了隔壁大金刚寺会忌惮他发疯之外,其余没人会怕他。
但有了后面两样,一切就不一样了。
二十岁的先天,当然此事还没有传开,但所有知道的人都会将他的天赋等级提到最高,至少也是仅次于方少白的档次,堪比柳无尘、冷绛珠这等七大剑派首席。
而一战覆灭黑羌,更是将他的能力提到顶级,证明了他能掌控镇西王府的五万大军,还能打出这么一场漂亮的草原歼灭战。
当然了,自己也跟着水涨船高,因为有心人都知道是自己在处理西北政务,也曾随军出征,甚至很多人都认为这场大战,站在明面上的人是王昱,站在王昱背后的人是她李云岫。
女状元也证明了自己的含金量。
但无论如何,就像王昱说的,二十岁的先天、掌控五万大军、割据西北三府、一战覆灭黑羌,这几个条件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已可算惊艳,放到一起则尤为惊人。
“你别忘了,她修炼的是《玄女经》,不能破身的。”李云岫提醒道。
王昱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我不一样。”
李云岫,“……”
李云岫其实没有理解,王昱所谓的“我不一样”,指的不是我和其他男子不一样,而是我可以帮助芊芊修补功法。
……
镇西王府的婚宴,虽然没有迎新娘的环节,但还是按照传统安排在了傍晚。
王府前堂广场上摆了上百张圆桌,西北三府官员,正值休假的武将,陇山府富商巨贾、书香门第、武林世家的掌舵人,俱各在场。
赵嵘充当男方长辈,李云岫家里没来人,颜香雪便当她长辈,阿苏里则作为阿尔黛的长辈,左一右二,在大殿坐定。
燃烛,焚香,奏乐,新人进场。
众人回头看去,俱是眼前一亮,男子满心羡慕,女子自惭形秽。
只见新郎官剑眉星目,风姿俊朗。
新郎官一手牵着一个新娘子,左边的雍容典雅,风姿绰约,右边的体态婀娜、娇波流慧,但俱是一般的花容月貌,秀曼都雅。
“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二……咳咳咳!”
“百年好合!”
“恭喜恭喜!”
“早生贵子!”
除了极个别不会说话的,其他人都是起身拱手,满脸堆笑的道贺。
“多谢多谢!”王昱手牵两女,颔首致谢。
李云岫和阿尔黛凤冠霞帔,面前珠帘遮颜,但视线不受阻拦,也是含笑而过。
三人接受祝福,穿过人群,然后来到王府正殿。
正殿内都是镇西王府的核心人员以及亲朋好友,镇西军五位将军、众都尉和铁鹰骑赵德方都尉凑了三桌,西北三府的府令、府丞、府尉等人凑了两桌,马伯钧和段正山等人还有方少白凑一桌,白羌王庭跟着阿苏里来的众人凑一桌。
在礼官的指引下,三人上香,祝拜,引礼,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在方少白看热闹的眼神中,王昱让李云岫和阿尔黛并排站在一起,自己则站在了她们对面,总算一次就拜完了。
“送入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