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自己今夜的确杀不了孙文竹了。
“但这却并不代表你死不了。”司马飞看向孙文竹,“阴谋杀害孙老谷主,又暗算上官兄,江湖有志之士,都不会放过你。”
孙文竹眼眸低垂,“我也不会放过他。”
这个他,当然是上官屠苏。
司马飞退后两步,准备离开。
他也不敢久留,毕竟对面的方少白和冷绛珠若是联手,说不定还真能将他留下来。
但就在这时,又有一道身影掠入院中,却是一位中年美妇。
见到这位美妇,司马飞即将掠起的身形又停下,方少白和冷绛珠也恢复正色,曾怡和胡晴更是整理衣襟,恭敬行礼。
曾怡和胡晴道,“掌门!”
司马飞道,“阮掌门!”
方少白道,“阮前辈!”
冷绛珠道,“师父!”
王昱眉梢一扬,立刻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阮秋妃,眉山派掌门,冷绛珠的师父,当然也是一位先天宗师。
七大剑派,其中四派掌门踏入宗师之境,阮秋妃就是其中之一,虽然远比不上剑圣柳随风,却也不弱于太华派掌门华子清。
“司马兄。”
阮秋妃先是和司马飞打了声招呼,然后便转向冷绛珠,嗔怪道,“过年都不回山,你一点都不想师父吗?”
冷绛珠清冷的表情瞬间瓦解,弱弱的道了声“师父”,瞥了眼孙文竹,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孙文竹当然不可能跟她去眉山,如果她过年回山,孙文竹就走了!
阮秋妃一眼就看出了猫腻。
对于自己这个弟子,阮秋妃太了解了,心高气傲,武功又高,很少有人能入她眼,但在她和孙文竹的关系中,明显是她看上了孙文竹。
自己的弟子也是个果决的性子,但看两人此时的状态,明显还没有确认关系,那就是孙文竹一直没答应?
阮秋妃就生气了。
老娘的弟子看上了你,你竟然不答应?
你一个欺师灭祖,背叛师门的回春谷弃徒,竟然……
哎?对了,自己是为这事来的!
阮秋妃向冷绛珠招招手,“你过来。”
冷绛珠看了看孙文竹和方少白一眼,然后就来到了自家师父身边。
“你可知道,孙文竹暗害了孙老谷主,又想暗中毒杀上官屠苏?”阮秋妃问道。
冷绛珠立刻摇头,“不是孙大哥暗害了孙老谷主,是上官屠苏暗害了孙老谷主!”
已经知道阮秋妃要问什么,冷绛珠直接说道,“但是孙大哥没有证据,也不知道上官屠苏为什么要暗害老谷主。”
阮秋妃没说话,司马飞在旁嗤笑。
阮秋妃斜了司马飞一眼,“有什么可笑的?”
“连借口都没想好,就这么空口白牙,信口开河,我如何笑不得?”司马飞嗤笑道。
阮秋妃哼了一声,“那你说孙文竹为何暗害老谷主?”
司马飞立刻道,“当然是因为他利用同族之关系,要求老谷主给上官兄下令,让上官兄立他为下任谷主,老谷主看出他居心不良拒绝,他就心怀不满,暗害了老谷主。”
“你和孙老谷主同族?”王昱看向孙文竹,“我还以为只是凑巧一个姓。”
孙文竹点点头,“我爷爷和老谷主是亲兄弟。”
司马飞继续道,“老谷主为此还专门找过上官兄,提醒他不要立孙文竹为下一任谷主继承人,然后没过多久,孙老谷主就去世了。”
王昱一脸恍然,看向孙文竹,“别说,这借口还挺通顺的。”
孙文竹不说话。
阮秋妃问冷绛珠道,“这个话多的人是谁?”
冷绛珠回道,“他就是镇西王赵昱,我专门去陇山府请来救孙大哥的,正好遇到了方师兄,便一起来了。”
镇西王赵昱?
如果说之前听过这个名字的人只会对着这个名字唾弃,但如今无论是楼兰宝藏、还是覆灭黑羌的一战都已经传开,赵昱的名声就毁誉参半了。
有人说他长大成熟,做到了当年赵峥都做不到的事,可谓功成名就,不可小觑。
也有人说他就是运气好,因为有李云岫辅佐,三军用命,这才能成就这般功业。
但无论如何,如今赵昱已经是一个不可等闲视之的名字,与之前只能仗着父亲威名在京城嚣张跋扈的纨绔二代不可同日而语。
阮秋妃点点头,“赵王爷。”
王昱拱拱手,“阮前辈好。”
倒是司马飞并不在意,斜了王昱一眼,没有说话。
赵昱名号再响,在江湖中也只是个年轻人,他的五万大军再厉害,也是在西北三府。
只不过,让阮秋妃和司马飞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冷绛珠不去眉山派求助,反而远赴千里跑到陇山府去将王昱请来给孙文竹祛毒疗伤,此人有什么特异之处?
阮秋妃没有问,司马飞自然也不会问。
阮秋妃只是看向孙文竹,“你怎么解释?”
孙文竹摇头,“我没有解释。”
阮秋妃看向冷绛珠,“你相信他?”
冷绛珠点头,“我相信他!”
阮秋妃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王昱说话了,他问司马飞道,“上官屠苏怎么知道是孙文竹暗害了老谷主,他知道后,又为何不说出来,不拿下孙文竹治罪?”
司马飞哼了一声,“老谷主精神矍铄,突然身死,上官兄也有些起疑,于是暗中探查,就发现了乃是孙文竹借日常亲近之机,给老谷主下毒。
上官兄在孙文竹的房间里发现了给老谷主下毒的毒药,但也许是移动了房间布置,被孙文竹发现了端倪,他很快就叛出了回春谷。
上官兄觉得孙文竹毕竟是老谷主的旁系孙子,担心老谷主的身后名和孙家声誉,所以上官兄就将此事隐瞒下来。
没想到这孙文竹不仅不知悔改,还趁着上官兄出谷行医时,想要暗算上官兄,杀人灭口,掩盖自己杀害老谷主的罪行。
若不是上官兄功臻先天,医术无双,只怕也要被这善于用毒的小贼毒倒了,可惜他棋差一招,被上官兄逃过一劫,如此便是他的末日了。”
王昱一脸恍然,“有理有据!严丝合缝!”
“不对!”冷绛珠突然说道,“那天晚上……”
“咳咳咳!”王昱猛烈咳嗽,打断了冷绛珠的话,“那天晚上孙文竹回到屋里发现有人移动的痕迹,怎么就知道是上官屠苏移动的呢?”
司马飞冷笑,“这个问题,你应该问孙文竹。”
王昱转向孙文竹,“你怎么知道是上官屠苏?”
孙文竹瞪了王昱一眼,“你猜我怎么知道的?”
方少白和冷绛珠都笑了。
阮秋妃问道,“你们笑什么?”
“没笑什么。”冷绛珠摇头,她自然不会当着司马飞的面,说出徐昊曾经在某天晚上见过孙文竹和上官屠苏见面的事。
王昱特意打断自己,上官屠苏编的故事里也没有这一点。
足见其非常重要!
徐昊也是一个重要人证!
王昱看向司马飞,“这就是上官屠苏跟你说的?”
司马飞也不知道他们笑什么,虽然本能的感觉不对,但还是点头,“不错。”
王昱突然又问,“上官屠苏经常出谷行医吗?”
司马飞道,“上官兄悬壶济世,慈悲为怀,经常出谷行医。”
王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司马飞看向不说话的阮秋妃,“阮掌门也要包庇这个欺师灭祖,背叛师门之辈吗?”
阮秋妃冷笑道,“我不包庇他,你能杀了他吗?”
司马飞就不说话了,他刚刚还想跑路的。
“他是不是杀害孙老谷主的凶手,我自会搞清楚。”阮秋妃道,“如果是,我会亲自带着孙文竹去回春谷,在老谷主坟前割了他脑袋祭奠。”
阮秋妃说到这里,摆摆手道,“你可以走了。”
司马飞点点头,二话不说,脚下一纵就到了墙头,然后身形一闪,倏忽消失。
阮秋妃回头看向几人,然后点了点冷绛珠的额头,“夜晚露重,你不请师父进屋坐坐吗?”
“师父请!”冷绛珠急忙道。
几人进屋,赵山赵河从房顶上滑下来,自觉站到了门口守卫。
阮秋妃找了张椅子坐下来,目光在王昱一行三人身上扫过。
一个是七大剑派年轻辈第一人,有望追上剑圣柳随风的小剑仙方少白。
一个是手掌五万大军,一战覆灭黑羌,稳定西北的镇西王赵昱。
一个是出身回春谷,有本事用毒药暗算先天宗师的孙文竹。
先不论人品如何,但都是本领超凡之辈,能与这三人为友,阮秋妃还是挺为冷绛珠感到自豪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唯一的线索
不过自豪归自豪,现在他们遇到的问题却一点都不小,一个不小心就是身败名裂的局面。
“上官屠苏是回春谷谷主,性情儒雅,腹有诗书,面对的无论是武林大豪还是平民百姓,俱是一般的温润敦厚。
虽然接任回春谷不过三年,但名声却已直追老谷主,日前又踏入宗师之境,已被誉为回春谷三百年来第一人。”
阮秋妃看向四人,说起正事。
“他虽然也拿不出孙文竹暗害老谷主的证据,但他说出来的话就是证据,更何况他说的话还很合理。
如果你们找不到上官屠苏害死老谷主的实证,那谁也洗不脱孙文竹的罪名,即便是我也护不住他。”
眉山派当然不怕回春谷,真论实力还在回春谷之上,但上官屠苏的确是好名声,在普通江湖人中的口碑比眉山派更好。
如今回春谷已经放出悬红,要诛杀欺师灭祖的孙文竹,如果眉山派硬要护持,即便称不上与天下为敌,也可算是与两川武林正道相左。
嗯,其实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阮秋妃亲自上门与上官屠苏商量,请回春谷收回悬红,然后放话孙文竹知错悔恨,随着时间推移,这事其实也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