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山神庙。
孙文竹就坐在结满蛛丝的山神像下,然后他就听到了门口传来的脚步声。
上官屠苏走了进来,步履很急,杀意很重。
他看到了孙文竹,第一句话就是,“你知道我杀了孙白苏。”
孙文竹睁眼,眼神冰冷,“不错。”
上官屠苏耳朵动了动,并没有听到其他动静,然后同样冷冷的道,“你说你掌握了我谋害老谷主的证据?”
能将上官屠苏诱来,孙文竹其实还很得意,“如果我不这样说,你会来吗?”
然后孙文竹就发现上官屠苏的脸色变了,他还以为是上官屠苏自知中计,心怀愤懑。
上官屠苏紧紧的盯着孙文竹,“其实你当年就知道是我杀了孙白苏,你在和我见面那一夜,就知道是我了。”
孙文竹的眼中也透出杀意,“不错。”
上官屠苏眼神闪烁,“你当时怕我杀了你,假言你还将谷主被害一事告诉了别人,其实你谁都没有告诉。”
孙文竹深吸了一口气,“因为我当时没想到你就是凶手。”
上官屠苏冷冷的道,“就像你这次假言掌握了证据,其实什么都没有一样。”
孙文竹冷笑道,“我只需要你来,然后杀了你。”
上官屠苏不由失笑,“你能杀了我?”
当年自己功至先天,随时都能杀了孙文竹,但是被孙文竹虚言恫吓,错过了杀他的机会。
如今自己晋升宗师,孙文竹还是区区一个后天高手,两人的差距更大了,他怎么杀自己?
至于用毒……
上官屠苏同样自信,因为自己就是一个用毒高手!
然后他们就动手了。
上官屠苏太自信了,他不知道孙文竹为了这一刻已经准备了三年,最后一味九纹白罗伞也在最近采到,配出了能够毒倒宗师的三相三绝散。
于是他就倒霉了,差点被孙文竹当场毒杀!
可惜孙文竹的修为还是太弱,上官屠苏的毒抗也确实很强,孙文竹棋差一招,落荒而走。
当然上官屠苏也绝不好受就是了。
……
王昱叹了口气,“你错过了一个好机会。”
孙文竹此时也知道自己犯了一个错误,“我当时也没想到。”
很显然,上官屠苏那晚去见的人,很可能与他毒杀孙老谷主有关,正巧赶上孙文竹送信,上官屠苏还以为自己暴露了,急忙赶去杀人灭口。
结果没想到自己又被孙文竹骗了。
但他同时也诈出了孙文竹没有丝毫证据的情况。
于是他回到回春谷之后,立刻就将毒杀老谷主的罪名按到了孙文竹的头上,顺道还想出了一个非常合理的借口。
孙文竹变成了一个欺师灭祖、恩将仇报、杀人灭口的恶人,上官屠苏则变成了一个心胸宽广、以德报怨、惨遭牵连的高士。
“但从这点也能看出来,这两件事,其实就是一件事。”王昱道,“我们只要查到上官屠苏那天晚上见的是谁,就能知道他为什么要杀孙老谷主了。”
虽然这件事看起来也很渺茫,但至少是有目标了。
大不了就等方少白那边的消息,王昱就不信上官屠苏一辈子都不跟对方见面了。
孙文竹和冷绛珠看向王昱,“怎么查?”
王昱道,“一般想要打听最近江湖上的消息,应该去哪里?”
孙文竹立刻道,“当然是酒楼。”
王昱摆摆手,“走!”
于是众人就来到了曲水府虽然不是最大,但却是最热闹,江湖人最多的酒楼。
“红烧腊肉、双烩白鱼、清蒸饵丝、松茸鸡汤。”
冷绛珠和孙文竹都是川西道人氏,熟练的叫了几个当地的特色菜,几人找了个稍微偏僻些的位置坐下,耳朵微动,开始听八卦。
“好家伙,难得见到回春谷发怒,上次得罪回春谷,让回春谷发出悬红的,还是十年前吧?”
“是十二年前,回春谷弟子救了一个被青叶神君故意重伤折磨的人,惹怒了青叶神君,将他凌迟一千零九十八刀而死。”
另一人回道,“回春谷发出悬红,青叶神君没有活过半个月。”
“当年青叶神君已是先天巅峰,宗师有望,江湖中已没几个人敢得罪他了,所以才敢这般肆无忌惮,也不将回春谷放在眼里。”
“可惜盯上他的人是柳随风,剑圣柳随风!”
“回春谷的悬红,可请不动柳随风。”
“巴山派和回春谷的关系一向不错,据说柳随风和孙老谷主的关系也不错,估计是出于交情,随手帮忙吧。”
“啧啧,随手帮忙,就杀了一个先天高手。”
“也不知道这次,巴山派会不会出手,柳随风会不会出山?”
“别逗了,孙文竹一个回春谷弃徒,连先天都不是,怎么配让剑圣出手?”
“这种人正是留给咱们的菜,看谁能挣到那颗白玉参王丹。”
“别小看孙文竹,那可是个用毒的好手!”有人低声道,“当路君和林中客已经死了。”
“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他能杀了山中双狼?”
“不止如此,据小道消息,上官谷主返回回春谷时脸色白中透青,眼底有黑红血丝,有懂行的同道说他可能也中了毒。”
“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比山中双狼身死还令人惊怖,上官屠苏可是先天宗师!
“还有呢。”那人很享受众人的追捧和期待的眼神,卖弄说道,“据说孙文竹还有个同伴,乃是眉山派女侠,所以我猜巴山派这次未必会……”
“咳咳!”众人一阵咳嗽。
那人反应过来,立刻住口。
巴山派和眉山派的小道消息可不好说,谁不知道眉山派的女侠都是小心眼,万一传出去,回春谷当然不怕,自己可是要吃挂落的。
这种八卦都是几个人私底下调侃的,可不敢当众说出来。
于是他们转换话题。
“据说最近有采花贼在府中做下了案子?”
“不错,三宝县和上徐县有两个小世家的小姐都被污了清白。”
“那不是普通的采花贼,据说那两个小姐元气大伤,可能是被采了元阴。”
“采阴补阳?”众人了吓了一跳,“难道是采补派的淫贼?”
“不一定,据说有人曾在三宝县见过一个光头和尚。”
众人闻言更害怕了,“莫不是雪域密宗的番僧?”
但王昱闻言却眉梢一挑,和孙文竹对视一眼,各自眼中都闪过精光。
雪域密宗的番僧,很符合他们猜测的对象!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与晏楚的第一次相见
相对于西北三府有黑羌这个大敌,其实川西川南两道也不太平。
川南道南部多为苗人部落,不时反叛,背后就是苗疆十万大山深处的五毒教在后支持。
两川之地西边则是雪域高原,虽然人烟稀少,被中原朝廷羁縻统治,但在武林中却有一尊庞然大物,雪域密宗。
这两地虽然不像草原民族那般能对朝廷的统治造成威胁,但添添乱还是没问题的,而且在江湖中的地位其实比草原还高。
这个高不是指高手多,而是因为更加成系统,有传承。
雪域密宗,域外佛门分支传承之一,修三脉七轮,内部也分为很多支脉,各自独立,但无论内功招式都与中原武学迥异。
五毒教,地处苗疆十万大山,也按照各自部落有很多分支,虽然武功招式受中原影响很深,但却有自己传承的毒功蛊虫,独树一帜,论对普通江湖人的威慑力,甚至比雪域密宗还高。
这两方大宗大教,地处边疆,教内关系复杂,与中原武林关系不睦,相对于五毒教部分人还讲点道理,雪域密宗则是一点道理都不讲。
倒不是雪域密宗没有高僧,但真正的高僧都在苦修,因此进入中原武林的都是居心不良之辈,不是杀人取乐,就是采花练功。
偏偏他们还自称上师,将慈悲、功德、来世之类的挂在嘴边,怎么看怎么邪异。
但他们的功法也的确邪门,对于延寿、壮阳颇有奇效,不少上师都能活到八九十甚至百岁,还能夜御数女。
也是因此,不少中原人愿意与他们勾连交流,以中原武学换取雪域秘法。
但中原的名门正派,却视密宗和魔教类似,川西道四大剑派、回春谷,川南道雪山派、云海山庄高家等等,都与雪域密宗是敌对关系。
若是上官屠苏与雪域密宗有勾连,被孙老谷主发现,那的确够得上他杀人灭口了。
这回轮到赵山倒吸一口凉气了,“他当日见的不会是益西多吉吧?”
益西多吉,雪域密宗诸多分支宗派共推的大宗主,和呼延赤一南一北,号称最接近大宗师的域外高手,甚至有人说他已经臻至大宗师之境了。
如果当日上官屠苏会见的是益西多吉,而益西多吉现在还在曲水府的话,他们查过去,那不就是羊入虎口吗?
“不会。”冷绛珠摇头,“益西多吉已经二十年不履中土了。”
赵山松了口气,“那就好。”
“只看上官屠苏孤身赴约,对方还有人给他引路来看,对方知道此事的人应该不少。”王昱摩挲着下巴,“只要抓到一个,说不定事情就解决了。”
孙文竹的眼睛都亮了,“不错!”
“不错,就是雪域的番僧!”另一边有人拍案说道,“而且他已经不在三宝县或者上徐县了,他应该已经到曲水府了。”
众人闻言,不禁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那人回道,“因为我今天早上进的城,正好遇到两位玉苍派的高徒,他们就是一路从上徐县追来的。”
玉苍派位于宁远府,就在曲水府北边,曲水府没有什么大势力和高手,真要出事,一般都是玉苍派和西边苍洱府的高家帮忙。
“有玉苍派的高徒出手,那就没问题了。”有人放下心来。
冷绛珠眼神一凝,“不能让玉苍派的人抢了先!”
“但是咱们应该从哪里着手呢?”
王昱挠挠头,回想了一下当日在普宁县埋伏折花公子的情形,问冷绛珠道,“你知道曲水府中各大家族的位置吗?”
回答的是孙文竹,“曲水府乃川南大府,城中武林世家、诗书传家、富商大贾所在多有,根本埋伏不过来。”
冷绛珠道,“只能在城里找了。”
……
曲水府,四个人分为两波,各自在城中闲逛。
王昱带着赵山,就仿佛一个富家公子带着个老仆,手里那镶嵌着十八颗明珠的宝剑,像工艺品更甚于像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