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己之不可胜,待敌之可胜。”
“练兵最重要的是纪律、纪律,还是纪律,成千上万人的战场,光是动作一致,声音一致,那气势就能震慑敌人,更增三分胜算。”
“用兵打的其实是后勤,只要有粮有钱,便可屡败屡战,只要大胜一次便能彻底翻盘,若是后勤空虚,那即便大胜十次,但只要失败一次便是万劫不复。”
“让战士知道为何而战,不能光是当兵吃饷,那样打不了逆风仗,要让他们知道作战是保护自己的家人,可以让自己和家人生活的更好,当然事后也要做到这一点。”
虽然王昱在军务上距离冯敬差得远,但毕竟经过现代互联网洗礼,一些现代军事分析和大局观视野绝对在线。
所以一些细节讨论,一些宏观说明,也让冯敬肃然起敬。
不说他知道不知道,只说王昱知道,就足以证明这位新任镇西王乃是胸中有物之辈。
席上除了赵英杰和芊芊之外,还有定安军的三个都尉和中军校尉,听着王昱和冯敬的聊天,也都露出佩服之色。
赵英杰是完全不知兵的,此时如听天书,只知道打仗要钱,但为什么败着败着还能胜,他就不甚明白了。
芊芊一脸微笑的坐在王昱身边,也不插话添乱,只是给他倒酒,不时用崇拜的眼神深深的看向王昱,似乎想要走进他的心里。
“王爷的很多话,都是前人所未发之言,令末将茅塞顿开。”冯敬佩服说道,“王爷何不整理成书,流传后世,当与《孙子兵法》前后辉映!”
要不说冯敬用兵稳呢?太会说话了!
“因为我有自知之明。”王昱哈哈笑道,“我就这么点不成体系的零散东西,刚刚几乎已经说完了,若是对冯将军有益,那就皆大欢喜,若是没用,那咱们就当聊天了。”
冯敬放下酒杯,认真说道,“王爷谦虚,王爷刚才所言,宏伟处站位天下,细节处琢磨人心,已经超出一般兵书所限,略微完善便是用兵神策,若是王爷应允,末将愿代为整理。”
冯敬这话还真没夸张,他多读兵书,几十年来自己也整理了些用兵心得,虽然有些新意,却也脱不开前人藩篱,勉强著书也是拾人牙慧,不如不写。
但王昱的很多话确实是发人深省,若是以其为骨架,再融入自己的治军用兵之法,确实可以写出一本有别于其他兵法的新书。
“冯将军随意。”王昱笑着举杯相敬,“切莫再说什么代写,我就这么点东西,如何能撑起一部兵书?那都是冯将军的心血!”
众人齐齐举杯。
……
在灵武关住了两日,并无羌人来犯,反而有不少汉人和羌人来往贸易,出入关隘。
当然了,只能出入,不能逗留,而且来往货物要严格检查,若是出现了大量兵器或者铁器,那就会被当场捉住,扭送官府。
离开灵武关,转道西北,不一日又到了金风关。
金风关此时的守将乃是杨天昭,据说性子很野,但王昱第一面见他时,却感觉他比陆云舟还要文雅些。
当然了,当王昱看到杨天昭给他准备的接风节目时,就知道他有多野了。
大帐前方的空地上,站着两个羌人士兵。
大帐周围,围了一圈士兵,或冷漠或嬉笑或仇恨的看着他们。
大帐门口有几方桌案,杨天昭请王昱等人坐下,“这两人乃是羌人的游骑,害了我扬威军好几个兄弟的性命,被我出关巡视时捉来。”
杨天昭坐在侧位,看向两人,嘿嘿冷笑,“想必规矩你们已经知道了,你们两个之间必须死一个,而我不会杀那个活着的,反而会放他出关。
现在选择权交给你们,如果你们兄弟齐心,拼死反抗,我就让你们死在一起,如果有人情愿自刎,我也送另一人出关。
当然了,如果你们谁能杀了另一个,我不仅放他出关,还送他一匹马,一袋盐。”
赵英杰坐在一边咧了咧嘴,“好家伙,杨将军这是斗鸡呢!”
杨天昭侧目看向王昱,就看到王昱也转向自己,“咱们就这么干看着?”
杨天昭不由一愣,没明白王昱什么意思。
“酒呢?菜呢?就算平日不能喝酒,至少也上壶茶,再来些面点果子吧?”王昱敲了敲面前空无一物的桌案。
杨天昭的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光。
他都没让手下帮忙,就是自己跑回大帐,端了一个大茶壶和一个布兜子出来。
“军中无酒,但是点心管够!”杨天昭亲自给王昱倒茶,又从布兜里掏出好些面点果子,还有风干的腊肉。
“多谢将军。”王昱接过茶水。
“王爷客气!”杨天昭笑着坐在侧面。
杨天昭招招手,旁边军士便扔出了两柄弯刀,场中的两个羌人各自接过。
“阿柴,对不起,阿妈还等着我回去,我不能死!”
“就你有阿妈,难道我没有吗?热娜和我女儿也指望着我呐!”
两人各自说了一句众人听不懂的话,然后便红着眼睛,挥舞着弯刀战在了一起,刀刀都是全力,恨不得下一刀就将对方劈死。
但围观的士兵依然握着长矛,并未懈怠。
但他们显然是多虑了,这两个羌人并未作假演戏,也没有合力冲阵反抗,而是拼死互砍,砍得火花四溅,虽然场面未必多好看,但胜在激烈刺激,也有观赏性。
两人砍到气喘吁吁,体力不支,最后一个人以伤换命,终于砍死了另一个人。
阿柴从对方的脖颈上抽出弯刀,注意到周围士兵的眼神,于是立刻将弯刀抛在地上,任由右臂鲜血流淌,只是喘着粗气,看向杨天昭,又是忐忑又是期待,“我赢了!放我走!”
“放心,我说了放你走,就一定放你走!”杨天昭露出饶有兴致的笑容,摆了摆手,便让人带他离开了。
赵英杰忍不住问道,“将军真要放他离开?”
杨天昭不答,反而看向王昱,似乎在等他的答案。
王昱哼了一声,“沾了我军战士的血,还想安全离开?”
杨天昭笑着问道,“但是我刚刚已经承诺了,统兵之将,不得言而无信。”
王昱点点头,“所以你只承诺放他出关,至于他出关之后,其他人会不会再杀了他,那就与你无关了。”
杨天昭当即半跪在地,低头抱拳,“拜见王爷!”
第二十八章 第一次正式出手
在金风关,依然重复了在灵武关的流程。
开会,演讲,设宴,然后收获了此起彼伏的“王爷千岁”之贺。
不过杨天昭并没有和王昱讨论兵法,而是询问王昱,“要不要去草原上跑跑马?”
这是一个冯敬绝不会提出来的建议,但杨天昭却毫不在意,“没什么危险,黑羌大部距离金风关足有几百里,附近最多就是些游骑和小部落。
若真的遇上零散游骑,普通百姓和巡逻骑兵可能有危险,但面对您的王府侍卫,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王昱这次过来,除了一队十人的王府侍卫,暗中还有几位高手,其中就包括擅长暗器的赵山和擅长擒拿手的赵河。
这两人都是一流高手,昔年也曾横行西北,但得罪了祁山寇之后被一路追杀,为赵峥所救,便归顺王府,化名山河,做了王府暗卫。
以他们的武功,的确不需要担心那些五六人成行的小股游骑。
于是王昱几人便来到了草原上跑马。
天高云淡,一望无垠。
没有来过草原的人,无法想象草原的瑰丽风景,这和海洋又不一样,草原比海洋更加鲜活,特别是春天的草原,那种生机勃勃万物竟发之意,动人心魄。
“好美啊!”
芊芊之前显然并没有来过草原,她以为草原就是一望无际的青草,还有一队队成群的牛羊。
但其实草原上有起伏的丘陵,有各色的鲜花,有流淌的河水,河边有成群的羚羊、野鹿,天上还有盘旋的雄鹰。
“确实很美。”
王昱点点头,他也没有来过草原,以前只是在电视里看过,但也没有眼前的色彩。
“嗖”
一支羽箭从队伍里飞出,射在了不远处的草地上,落点左侧足有一丈远的野兔似乎有些懵逼,抬起头来左右看看,虽然没发现什么危险,但还是转身就钻进了不远处的洞穴。
众人都看向手持弓箭,但有些尴尬的赵英杰。
赵英杰从容的收起弓箭,面色淡然,“风有点大。”
王昱举起手来,感受着吹在掌心的微风,实在感受不出来有多大的风。
旁边的赵山嘿嘿一笑,右手挥出,便是一道厉啸声响起,五六丈外的两只野兔应声便倒。
他射出了两枚飞蝗石,但却只发出了一道破空声。
一个骑兵纵马而出,下马捡起两只野兔返回,大声赞道,“前辈好武功,这两只野兔的脑袋都被打碎了!”
王昱有些遗憾,“吃不到麻辣兔头了。”
芊芊就在王昱身边不远,闻言不禁打了个寒颤,“兔兔这么可爱,你竟然想吃麻辣兔头?”
王昱哼了一声,“那是你没吃过麻辣兔头。”
芊芊眨眨眼,“好吃吗?”
王昱不说话,只是一味咽口水。
这行为搞得芊芊都不自信了,但她怎么都想象不出兔头有什么好吃的。
想了想,怎么都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芊芊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指指远处的野鹿,“咱们还是吃鹿肉吧。”
王昱摇头感慨,“小鹿那么可爱,你真残忍。”
芊芊:???
王爷和王妃打情骂俏,大家自然是当听不见的,于是以两人为中心各自散开,赵山又拿飞蝗石砸死了四五只兔子,但他刻意控制了力道,都没有将兔头砸碎。
众人纵马散步,一路往小河边走,正好可以在河边处理野兔,中午烧烤。
赵英杰再次张弓搭箭,对准了河边一头正在低头喝水的羚羊。
“嗖”
“嗖嗖嗖”
连绵不绝的射箭声传来,赵英杰霍然抬头,就看到身边丘陵后转过了一小队骑兵,四五只羽箭只能看到黑黑的箭尖,飞速靠近自己。
赵英杰怪叫一声,身形腾空而起,躲过了来袭箭矢,但胯下战马却被射中两箭,长嘶一声,转身就跑。
“敌袭!”
“是黑羌游骑!”
这队骑兵一共六人,弯弓搭箭,纵马而来。
这队黑羌游骑,正是黑羌部落前来边境袭扰的骑兵部队,一般是五人一队,分散袭扰,他们这队还多了一人。
他们远远就看见了王昱一行,特别是看到还有两个骑兵作伴,猜测是中原的大人物出关散心,于是他们立刻根据众人的前进路线预先埋伏,就等在了小河边。
众人果然前来,而且路上还分散开来,只是把王昱和芊芊围在中间,而这两人显然也是这队人的核心。
眼看赵英杰再往前一点就要发现他们了,于是他们立刻动手,准备先杀了赵英杰,然后就冲向核心,抓住这对男女。
“杀!”黑羌游骑满眼狂热,盯着被并肩骑行的王昱和芊芊。
王昱此次出关,除了芊芊、赵英杰、赵山赵河,还有边关的两个骑兵做向导,满打满算其实有七个人,比黑羌游骑人还多。
但事情不是这么算的,黑羌游骑虽然人少,但在他们看来,对面有战斗力的只有两个骑兵,其他人不是胖子、女人就是老人,都没有威胁。
更何况他们此时分散开来,只要自己从一个前方突破,只怕对面各方向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能冲到对方中心,拿下那对明显是主人的男女。
黑羌骑兵狂飙突进,即将掠过赵英杰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