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剑胜有剑?”李云岫皱眉凝思,“一般小说的作者就算练武,成就也不会太高,最多写写故事人物,编些武功,哪能写出什么武学道理,虽然这理论听起来挺玄妙,但未必契合实际。”
想了想,李云岫还是问道,“这本小说叫什么名字?”
“我忘了。”王昱理直气壮的道。
李云岫,“……”
李云岫略一沉吟,明眸深邃如水,深深的看向王昱,“你是怎么想到利用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先用言语吓唬他,又用柴条吸引他的注意力,最后用石灰一击命中的?”
严老意外身死,虽然她很快就用计拿住了老樵夫,但黑衣人出现时,她的确是没有把握。
虽然她也有自己的底牌,武功也从未真正的显露人前,但既然自己之前没有发现黑衣人的踪迹,就说明对方的武功也并不弱。
自己第一时间示敌以弱,表露慌乱,手上又藏了从未显于人前的金针暗器,但对方究竟会不会大意中计,李云岫也并不确定。
相对于自己凭借女子之身的常规应对,王昱的应对却令李云岫惊艳。
虽然赵昱的纨绔之名响彻京城,但作为先天宗师的儿子,还是有一点威慑力的,再加上言辞之间玄妙难懂,一时之间竟将黑衣人唬住了。
赵昱平日在京城是用剑的,按理说他长剑不会离手,但此时面对随时可能发生的刺杀,不仅长剑不在手边,还拿着一支柴条当剑,是个人都会惊疑不定。
但黑衣人作为要杀王昱的人,那是一定要对王昱动手的,但试探时一定会小心谨慎,并且将全副心神集中到王昱手中的柴条上。
然而黑衣人试探之下,就算心里能猜到各种可能,也绝不会猜到王昱手中的柴条竟然如此脆弱。
趁着黑衣人一愣神的功夫,王昱就可以凭借自己初得的浅薄内力扬起石灰,在如此近的距离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石灰撒到对方的眼睛里。
李云岫眼尖,看到王昱几乎在黑衣人长剑触碰柴条的一瞬间便松开了柴条,以免被对方的内力震伤,可见其小心谨慎。
于是,一个不逊色于自己的武林高手,便被他以泼皮无赖一般的打架手段拿下了。
李云岫有些感慨,自己的女状元之名名传天下,但今日却被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救了两次。
如果第一次还有些运气的成分在内,第二次就能看出他的心智手段俱是上上之选。
可惜练武太晚,否则日后江湖必有他一席之地!
不过他如此心智手段,想必伪装赵昱也是手到擒来,也许掌控镇西王府会比想象的容易不少。
但无论如何,对方今日刚会武功,便如此勇敢决绝的站出来,还是令李云岫刮目相看,特别是在自己故作慌乱时,义无反顾的站在自己身前,那高大的背影令自己心头微跳。
李云岫盯着王昱,就听王昱答道,“小说里面写的呀。”
“啊?”李云岫不由一愣。
“我看过一本小说,里面有个高手会腹语术,和人对敌时以腹语说话,让对手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手上,其实嘴里噙着一个机括暗器,寻机克敌。”王昱一本正经的道。
李云岫,“……”
“现在的小说,还挺有意思的。”李云岫干巴巴的道。
作为文武双全的女状元,李云岫当然也曾博览群书,但她看的都是文学典籍、精深理论、治国理政甚至兵书战册,视市面上的戏曲、小说为杂书,一向都是不屑一顾的。
却没想到王昱竟然从这等杂书中学到了应敌之策!
看来没有无用的书,只看能不能吸收其中精华,用对地方而已。
李云岫想了想,看来以后自己也要有选择性的看点小说绘本了。
就在此时,紫菱轻咦一声,手里举着一面铜牌,问李云岫道,“小……夫人,这家伙还有一块腰牌,不会是有组织的吧?”
这面铜牌,乃是从黑衣人的身上翻出来的。
王昱从旁观看,只见这铜牌不过半个手掌大小,正面篆刻着明暗交织的三座山峰,背面则刻着一个“影”字,整个铜牌已经被盘的油光发亮,可见黑衣人经常拿在手中把玩。
李云岫看见铜牌,不禁眉梢微挑,轻呼一声,“鬼影派?”
王昱嘴角一抽,“听着就不是好路数。”
李云岫沉声道,“不仅不是好路数,而且来头大的惊人!”
王昱第一次见到李云岫真正变色,不由问道,“七大剑派你都不吃惊,这鬼影派有多厉害?”
“七大剑派是名门正派,但这鬼影派却是魔教分支。”李云岫淡淡的道。
“魔教?”王昱咂咂嘴。
前世的武侠小说、仙侠小说里,魔教经常出现。
无论是作为背景介绍,还是参与台前剧情,无论是作为配角增色,还是作为幕后黑手,都绝对是一等一的大势力,其中有一等一的大高手。
“又是不逊色七大剑派的南海派,又是魔教分支鬼影派,第一天就给我上这种硬菜,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王昱无语想道,“不想让我通新手关就直说,不用上地狱难度。”
但李云岫很不解,“魔教一向与朝廷作对,怎么会接下对付咱们的悬赏?鬼影派的杀手不去刺杀朝廷大员就不错了,怎么会帮着朝廷大员来杀你?”
按照常理来说,皇帝放归赵昱,就是担心镇西王府一系势力造反才不得不为,而赵昱回归陇山府之后,也不会和皇帝一条心。
魔教不应该阻拦啊?
李云岫想不通。
“想不通就不想了,他不是死了吗?”王昱倒无所谓,以后自己只要藏在镇西王府,咣咣嗑药加猛猛修炼就行了,其他的都不用管。
“倒也是。”李云岫点点头,“鬼影派既然来了一个杀手,就不会再有人来。”
“但事情好像和我想的有点不一样。”
李云岫沉吟道,“我本以为以那些朝中大员找不到什么像样的杀手,而且大部分人或者势力也乐得见到镇西王一系势力继续半独立,也不会出手,路上有严老照应就足够了。
结果没想到不仅有南海双剑找上门来,还有一个挺厉害的用毒高手,现在更出现了一个鬼影派的杀手。”
李云岫看向王昱,“没想到他们对你的恨意这么深,竟然找来了这么多高手,我都不知道后面还会出现什么样的高手了。”
王昱面无表情,自己不会出师未捷身先死吧?
“那现在怎么办?”王昱问道。
“咱们不能再这样招摇过市了。”李云岫看向已经把坑挖到差不多的众禁卫,“他们就像是广而告之的招牌,再跟着我们,只会将更多杀手引来。”
“你准备杀人灭口?”王昱倒吸了一口凉气,“果然不愧是女状元,连坑都让他们自己挖!”
李云岫险些一个趔趄,没好气道,“你想什么呢!我是说将他们打发回京,咱们三个化妆成普通的江湖人返回西北,隐迹藏踪,避过那些杀手。”
第八章 残阳七式
小院后面多出来了两座坟茔,一座坟茔前立了块木牌,上书“小院祖孙之墓”,另一座就是无名荒坟了。
打发众禁卫去两边侧屋夜宿,王昱三人则在主屋住下。
天色渐晚,夜色渐浓。
王昱搓了搓手,期待的道,“那个……”
紫菱将一床被子放到主屋大炕的西边,将另外两床被子放到东边,然后才斜窥王昱,“你想说哪个?”
“我想说,什么时候教我残阳七式啊?”王昱说道。
紫菱,“……”
李云岫不由失笑,但也理解王昱的期待,“你若还有精神,咱们现在就开始。”
王昱狠狠点头,“当然有!”
开玩笑,烟雨江南、大漠长河、驰骋江湖、仗剑天下、畅饮美酒、醉卧美人……
华夏男儿,谁没有个武侠梦啊!
王昱能忍到这时候才问,已经是他涵养过人了。
“你从未学过武功,直接学残阳七式这种剑法,犹如空中楼阁,根基不稳。”
李云岫说道,“但只教基础又难免枯燥,所以我同时教你剑术基础和残阳七式,你练习剑术基础的时间,须得比残阳七式更长,根基才会稳固。”
“好!”王昱果断答应下来,作为有着前世见识的人,当然知道李云岫这话一点都没错。
于是李云岫就先教王昱剑术基础,不外乎就是刺、点、撩、截、挑等等。
待王昱将剑术基础尽数记住,这才讲到《残阳七式》。
“残阳七式,一共有七个剑式,每一式又有七个变化,一共是七七四十九种变化,足以应对大部分情况。”
“这残阳七式,自然也是我从赵昱处学来的,只不过我剑法不精,也不曾修行《流火返照》,故而只得其形,不得其意,也体验不到内力运行法门。”
“所以我只能将这剑法的剑式和变化教给你,至于如何以内力运使剑法,还需要你自己琢磨。”
“这是残阳七式的第一式到第五式,虽然也是第一流的剑法,但也不算惊艳。”
“这是残阳剑法的精华,第六式七月流火,第七式残阳返照。”
“一式大开大合,刚猛无俦,剑意绵绵不尽,仿佛余势不消,乃是正面应敌的剑路。”
“一式出其不意,奇异玄妙,于寂灭当中蕴生机,一闪即逝,乃是出奇制胜的剑招。”
一个愿意教,一个愿意学。
而且出乎李云岫的预料,王昱学的还非常快,虽然明显能看出来他是第一次学,但他大部分东西都是一学就会,虽然形态还不标准,姿势还不稳当,但那都是后面熟练的问题了。
月上中天,直到紫菱均匀的呼吸声越来越响,两人方才停下,相视一笑。
“快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好!”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照到王昱的眼睛上。
王昱迷迷瞪瞪的睁开双眼,“昨天没拉窗帘吗?”
睁开眼睛,看着头顶还挂着几份腊肉的房梁,东边有几片窗纸破碎的木窗,还有旁边依旧在沉睡的李云岫和紫菱,终于清醒了。
王昱一有动静,李云岫也瞬间清醒,紫菱迷迷糊糊的揉眼睛,“天亮了?”
李云岫点点头,“天亮了,该上路了。”
王昱吐槽,“这话听着不太吉利。”
李云岫微微一笑,“人死了才不吉利,死的是别人,那就很吉利。”
说话之间,紫菱也清醒过来,起床打水,伺候着王昱和李云岫刷牙洗漱,当他们收拾停当时,宋勇等禁卫也都准备好了。
接下来,李云岫和紫菱从马车上收拾下来两个包袱,然后让众禁卫赶着马车返回官道,一路回京。
宋勇本来还不愿意,毕竟他接到的任务乃是护送三人返回陇山府,不过在李云岫亲笔写了一封信让他回京交给禁卫指挥使之后,他也就不再坚持了。
送走了众禁卫,王昱三人也没有立刻出发,李云岫从包袱中翻出来几支眉笔、一些妆粉,又在小院前后找了些煤灰、零碎线头等等,开始给三人化妆。
片刻之后,一个落魄书生,一个糟糠之妻,还有一个寄人篱下的小姨子,便新鲜出炉了。
王昱对着铜镜照了照,李云岫将他画大了七八岁,平添几缕风霜,虽然掩盖了三分帅气,却多了两分沧桑。
虽然仔细看还是能看出自己的影子,但现在又不是科技社会,如果不是亲眼见过,只凭借纸张画像,那是绝对认不出来的。
李云岫和紫菱也是同样,相貌修改三分,气质改变两分,乍一看去,便是另外一人了。
“想不到你的化妆技术这么高!”王昱赞道。
虽然李云岫的化妆技术还比不上传说中的易容术和现代那种几乎换人一样的浓妆技术,但已足够惊艳了。
“那是!”紫菱与有荣焉,“我家小姐女扮男装参与科举,可是直到殿试之前都没人发现!”
王昱好奇的看了李云岫的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