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看到了阿尔黛对王昱的态度。
“原来如此。”乔日延了然点头，如果白羌王的女儿和镇西王有了私情，那事情的确就多了一丝变故，更别说这位公主还是颜香雪的弟子。
乔日延看了王昱一眼，拱手告退。
……
“乔使，那个老太婆不答应？”
回到营帐，一个匈奴勇士迎上来问道，乃是匈奴王的人，名为刘悍勇。
乔日延摇摇头，“预料之中。”
“是不是因为那个镇西王？”刘悍勇眼中透过寒光。
“怎么，你还想杀了他？”乔日延似笑非笑的道。
“怎么就不能杀了他？”刘悍勇问道，“只要杀了他，把他脑袋扔到阿苏里面前，他就只能答应咱们，派兵灭了那三千承远军。”
乔日延淡淡的道，“怎么杀？听说他晚上都是回军营睡觉的。”
相比于王昱身边有三千承远军，乔日延身边只有一百匈奴勇士，若是正面冲阵，一个照面就被淹没了。
刘悍勇就不说话了，因为能悄无声息潜入军营再杀人返回的人，此时在匈奴出使队伍中，只有乔日延。
但乔日延却不会出手，至少不会这么鲁莽的出手，因为他看不透王昱。
他也没想到竟然会在白羌部落遇见王昱，因为怎么看王昱都不应该以身犯险，若是黑羌出兵截断了白羌王庭和灵武关的通道，他真的可能会回不去！
所以他想不通王昱怎么敢亲自出关，他怀疑赵嵘就藏在那三千承远军里。
赵嵘虽然名声不响，但其实有心人都知道他，虽然不入宗师，但也胜过普通先天，至少乔日延没把握胜过他。
而一旦自己被他拖住，再有其他护卫和军队围攻，自己只怕也讨不了好。
乔日延看向刘悍勇，“据说颜香雪是跟着镇西王一起回来的，你有没有打探到是什么情况？”
刘悍勇点点头，“据说颜老婆子曾经去了西域一趟，有传言说她被石莫打伤了。”
乔日延眉头一皱，仔细回忆刚刚见到颜香雪的情形，实在看不出她有伤在身。
当然了，对方乃是先天宗师，真要想隐瞒，自己也看不出来。
“然后听说当时镇西王也在西域，然后颜老婆子就跟着镇西王回中原了。”刘悍勇道，“然后前几天才回来。”
“哦，对了，他们回来，是因为前些日子白羌王被刺杀，古兰热娜亲自去中原求援，将他们一起带回来的。”刘悍勇继续道。
“白羌王被刺杀，被谁？石莫吗？”
乔日延闻言一惊，但想想阿苏里的表现又不像，毕竟他若是被石莫刺杀，肯定不会表现出犹疑，而是直接拒绝自己。
“不是。”刘悍勇摇头，“是宿海双星，听说白羌中有很多人不满，因为有人说这两个杀手是镇西王引来的。”
“宿海双星？这两个残疾？”乔日延眉梢一挑，“他们怎么……他们是石莫找来的！”
乔日延立刻就反应过来了，“怪不得他带着三千承远军而来，原来除了黑羌和石莫之外，还有高手要杀他。”
“既然如此，他就更不好杀了。”
乔日延摇头，他几乎立刻就确定了，赵嵘肯定藏在军中。
“不能动手，至少不能潜入对方的军营里动手！”
乔日延眼神闪烁，但杀死王昱的选项，却已经被他放在了心上，因为这的确是个破局的好办法。
“如果阿苏里答应两羌合并最好，如果他拒绝……”
乔日延眼神闪烁。“必须要找个好机会……”
想了想，乔日延对刘悍勇道，“你继续在部落中打探，看看有没有人对赵昱表现出恨意，想杀赵昱，咱们可以利用的。”
刘悍勇立刻点头，“是！”
……
另一边，阿苏里依然在犹豫纠结。
“阿爹，这有什么好犹豫的？”阿图克不解，“咱们怎么能和黑羌合并，一起率军攻打汉地？”
“匈奴和鲜卑都做不到的事，咱们怎么可能做到？”阿图克都笑了，“再来一场大战，咱们羌人怕不是再分裂，而是直接就被灭族了。”
霍纳也说道，“只有多方平衡，咱们才能生存下去。”
“我知道你们说的有道理，但现在的问题是平衡被打破了。”阿苏里道。
阿苏里当然亲近汉地，如果有的选，更不会和黑羌合并。
但乔日延的威胁言犹在耳，而且说的也确实有道理。
赵峥死了，赵昱刚刚继任，还在整理属地阶段，短时间内镇西王的军队不可能大规模出关作战。
而黑羌本就比白羌更强，阿苏里还知道颜香雪被石莫重伤，如果在这种情况下黑羌进攻白羌，再有一只匈奴偏师接引，白羌绝对无法抵挡。
阿苏里将这个道理讲给阿图克和霍纳。
阿图克的心也沉了下来，但还是争辩道，“可阿尔黛已经喜欢上了赵昱，而且赵昱还对颜师有恩，咱们怎么能背叛他？”
阿苏里勉力道，“乔日延答应我，就算两羌合并，也不会针对西北三府。”
霍纳嗤笑道，“怎么可能，黑羌和镇西王府是世仇，一有机会，他们一定会出兵西北。”
此时帐中另一个老者道，“匈奴如今势大，他们想要进攻更繁华的河西道，然后从河西道进入京畿道，若是一切顺利，甚至可以占据中原。”
霍纳都被气笑了，“占据中原？汉地百姓是我等百倍，只要他们反应过来集结兵力，匈奴人怕是回都回不来！”
那老者也是白羌部落的贵族，算起来还是霍纳的叔叔，听到霍纳这么不客气的话，也很是不高兴的道，“就算不能占据中原，也可劫掠一番。”
阿图克接话，“现在咱们过得不好吗？劫掠一番然后被中原朝廷关闭互市，以后过苦日子？”
那老者就不说话了。
霍纳想了想，对阿苏里道，“大王，我知道现在的局势并不好，但我们也并不是顶不住，即便匈奴派遣一支偏师过来，咱们也可以拔寨向南，和灵武关互成犄角。
匈奴不可能将时间和兵力浪费在西北，他们的目标在中原的繁华之地，所以我们只要撑过一段时间，他们就一定会退兵。
让匈奴去和中原朝廷打生打死吧，咱们和镇西王府的关系很好，没必要为了短期可能的利益斩断和中原的联系。”
霍纳道，“我知道大王是不想打仗，不想死人，但事已至此，战争是一定会来的，白羌也一定会死人，咱们总要选择一条死人最少，以后会好的道路吧。”
阿苏里环视一圈，看到周围人都不说话，深深看了霍纳一眼，长出一口气，“霍纳，你分析的很好，以后一定要多帮助阿图克。”
不待霍纳接话，阿苏里便做出了决定，“婉拒乔日延，黑羌和白羌已经分裂两百多年了，没必要再合并！”
第一百一十四章 智者多思千虑不如蠢人敌意外露
“阿苏里拒绝了？”
乔日延坐在营帐里，得到了属下的汇报，面色阴沉。
“好胆！区区一个白羌王，竟然拒绝匈奴王庭的建议！”刘悍勇双眉倒竖，怒道，“我这就回禀王上，派兵来把白羌灭了！”
乔日延斜了刘悍勇一眼，断然拒绝，“不行！”
“为什么不行？”刘悍勇问道。
“因为宇文豪杰在黑羌肯定顺利。”乔日延哼了一声，“如果他办成了黑羌的事，我办砸了白羌的事，我师父肯定会不高兴。”
乔日延脸色阴沉，“如果我师父不高兴，那我也会不高兴，你觉得你会怎么样？”
刘悍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丘林寂手段狠辣，喜怒无常，如果他不高兴，自己说不定就要死！
即便自己是匈奴王的人，但丘林寂要杀自己，匈奴王也绝不会保他！
“那怎么办？”刘悍勇又惊又怒又是惶恐。
“当然是杀了赵昱了。”乔日延冷冷的道，“这不是你提议的吗？”
“可是……”刘悍勇抬头，“您不是说，他并不好杀吗？”
“因为赵嵘很可能就藏在军中等着那宿海双星，夜晚很可能是他故意露出来的破绽。”乔日延眼神闪烁，“但是白天就不一样了。”
“我记得你昨天说过，有一个人恨不得赵昱去死？”乔日延突然问道。
“对，有一个！”刘悍勇点头，“叫艾沙克，也是白羌的勇士，喜欢阿尔黛，但据说赵昱用了不知道什么手段哄骗了阿尔黛。”
刘悍勇打探白羌内部的事务，当然不会漏过艾沙克，毕竟艾沙克也算白羌新一代的勇士，能骑烈马、挽强弓，一身草原武功相当不弱。
这样的人，的确有资格喜欢阿尔黛，但是……
乔日延冷笑一声，“那赵昱就算再是纨绔子弟，但也是名门之后，不说武功如何，就算只比吃喝玩乐，哄女人开心，都要甩一个草原蛮汉十条街，他拿什么和赵昱比？”
刘悍勇附和一笑，不敢搭话。
乔日延沉吟片刻，“你和他搭上关系了吗？”
“搭上了，其实他也赞成两羌合并。”刘悍勇连连点头，“我能看出来，他想在战场立功，然后以战功求娶阿尔黛。”
乔日延立刻就笑了，“不错，不错，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
刘悍勇看了乔日延一眼，心想你也是个年轻人。
乔日延道，“阿苏里已经拒绝了我们，我们不能再在白羌久留，你今天晚上就找机会和那个人接触一下。”
刘悍勇道，“让他去杀赵昱？我怕他没这个胆子。”
“他当然没那个胆子，也没有那个能力。”乔日延冷哼一声，“你去问他，北边那一片山谷里有没有比较适合埋伏的地方，让他在三天之内将赵昱引过去。”
“夜里是他故意卖的破绽，白日里他就会放松警惕。”乔日延笑道，“告诉他，让他把赵昱引过去，两羌合并我算他头功，亲自将阿尔黛嫁给他！”
刘悍勇咧嘴一笑，“是！”
两人相视一笑，当然知道这是一个空头支票，功成之日，就是艾沙克毙命之时。
……
“乔日延走了？”
王昱很快就知道阿苏里拒绝乔日延，乔日延率领一百多个匈奴勇士纵马离开的消息。
“他终于想通了。”
颜香雪点点头，还是有点欣慰的，毕竟阿苏里是她看着长大的。
然后古兰热娜就给她破了一盆冷水，“是霍纳说服他的。”
白羌王庭的秘密会议，对颜香雪一系来说并不是秘密，所以古兰热娜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会议上发生的情况。
颜香雪啐了一口，“还是那个优柔寡断的小孩子！”
阿尔黛轻抿嘴唇，不敢说话。
“不过终归还算听劝。”颜香雪摇头失笑，只能给阿苏里找补。
众人闻言都笑。
古兰热娜和阿苏里年纪相差不大，一直将他当做哥哥，此时不由说道，“阿苏里不知道咱们的计划，也不知道镇西王府此时的实力，担心白羌百姓，也可以理解。”
“乔日延应该去黑羌了。”
颜香雪点点头，看向王昱，沉声说道，“匈奴来人，黑羌又会多两个先天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