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说起来很慢,但实际上只在短短的时间之内。
因为洛陵感受着家族底蕴的消耗,心里都在滴血,所以很快就停下了四时之神。
洛陵满意的望着自己的杰作,最后向着洛仲堪朗声笑道:“阿堪,为兄在昭城等你。”
他没准备和洛仲堪多寒暄几句,兄弟两人以后还有的是时间,但是现在站在桃花源里面,还要对话,家族底蕴可是无时无刻都在消耗的。
说完身影就渐渐消失,化为星星光点,那道通天彻地的光柱同样渐渐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但是望着那汹涌的山洪,望着那些漂浮在河面之上的尸体,再看看逃命无影无踪的匈奴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做梦。
洛仲堪还算是有心理准备,但是其他人都是第一次真正的见到洛陵出手。
虽然这些年一直盛传昔年河套大雪就是家主所为,但听说和亲眼所见,那是万万不能相提并论的。
敢战士本来就将洛陵奉为神灵,现在更是直接单膝跪地,垂首叉手。
不得不说,时不时的人前显圣可以大幅度的提高家族成员的忠诚度,洛氏这么多年能让家族子弟紧密团结在嫡系周围,一方面是良好运行的制度和教育,但是究其根源还是因为素王这个先祖信仰始终关照着嫡系。
洛仲堪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尽快探索完西域,然后回到昭城了,他朗声笑道:“儿郎们,走吧,前方的荆棘已经消失,不平的道路已经铺好,接下来就是阳光大道了,为素王开拓黑暗之地,为诸夏开辟新土!”
“喏!”
众人笑着齐声应道,声音顺着蜿蜒的河谷传到了极遥远,极遥远的地方。
第306章 大汉财政
长乐宫。
草原上的纷纷扰扰,万里之外的惊天变故,仿佛永远也吹不到这里,这里是诸夏的政治中心,时时刻刻都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刘盈端正的坐在上首,在洛新的身边认真的倾听着,洛新几乎是手把手的带着刘盈处理政务,“陛下您不用对每一件事情都精通,只要能够判断出一件事是否不对就好。
臣一定会先您而去。
臣的三兄和五弟恐怕也不能长久的辅佐您,您要早日成熟起来。”
刘盈闻言认真道:“相父,我会好好向您学习的,母后和您打造的太平世道,会好好让它保持下去。”
洛新笑道:“陛下您是仁厚的君主,高皇帝和高皇后已经为您铺平了天下的道路,现在就需要您这样愿意休养生息的君主,最怕的就是好大喜功的君主,您将会是一代圣王的。”
刘盈得到洛新的夸奖很是开心,拿起一份书简,展开一看,顿时眉头微微皱起,有些好奇的问道:“相父,盈一直以来都有一个疑问,从邦周时代起,各国铸币都是不允许私人进行的,但为什么我们大汉却允许私人铸币呢?
很多大臣都说允许民间铸币只会让权贵获利,对国家朝廷是不利的,但是盈知道当初这件事是您亲自定下的,您不可能做错事,但盈百思不得其解,还请您为盈解惑。”
洛新最擅长的就是玩钱,允许民间铸币就是他的一大举措,现在听到刘盈问起,便笑道:“陛下,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容臣为您详细解释一番。
首先,如果朝廷要回收铸币权,但是诸侯王不同意,那要怎么办?”
刘盈沉吟道:“恐怕是只能打仗了。
您说过的,在有关于大一统的事情上,朝廷绝对不能低头妥协,一定要死磕到底,只有你死我活。”
洛新沉声道:“是的,但是您认为现在的天下还能经历一场绵延整个天下的战争吗?
不能!
这就是臣和高皇后这么多年以来,对诸侯王的很多不法行为视而不见的缘故。
大将军韩子穆支持朝廷,打仗我们是能赢的,但是赢了之后呢?
输掉的是整个天下,输掉的是整个诸夏。
大将军率领着大军重创了匈奴,大兄又往草原走了一趟,才有了现在大汉朝廷的安定,老百姓才过了几天没有战争的好日子。
如果这个时候擅起战端,天下刚刚积累的一点财富,恢复的一点经济,就会损失殆尽。
那匈奴单于恐怕会直接笑出声来了。
这种仇者快,亲者痛的愚蠢之事是绝对不能干的。”
刘盈是真正的仁善之君,本来就不想打仗,闻言便问道:“您说的是对的,但盈知道,您不会仅仅因为这一点,就不去做这件事。”
洛新一愣然后回答道:“陛下您到是了解臣,的确,虽然臣不愿意让天下陷入战火之中,但必要的战争,臣是不会害怕的。
实际上现在让诸侯王铸币,是有好处的。
先来说说对朝廷的好处,铸币虽然非常的赚钱,但是同时也会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天下泰半都掌握在诸侯王的手中,我们的人口本就不多,如果这些人用来铸钱,而不用来种粮,我们的实力就会衰减。
您记住,钱再多都是假的,都是虚的,这个天下之间,以农为本,只有粮食和弓弩甲胄才是朝廷真正的实力。
只要我们有粮有甲,诸侯王和天下的豪强赚再多的钱,都是朝廷的,迁山东豪强为高皇帝和高皇后守陵,他们钱再多不还是只能带到关中,然后就被功臣们敲骨吸髓,功臣的钱最后则流到了国库之中。”
刘盈整个人都震惊了,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手段,尤其是洛新所说的,有粮有甲,就能抢钱,更是让他瞠目结舌。
原来您是这样的相父!
继而就是深深的感动,因为他知道做这些对洛新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纯粹是为了朝廷和他着想。
刘盈轻声说道:“相父,您说的我知道了,这是对朝廷的好处,但您是心怀天下之人,想必这个法子对天下也是有好处的吧?”
洛新朗声笑道:“正是。
您来看,这是一卷竹简,市面上卖一文钱,老百姓也认为它值一文钱,这个交易就可以达成。
但如果市面上的钱没有变多,而竹简却变多了,那一文钱就可以买更多的竹简,那民间会出现什么现象呢?”
刘盈恍然大悟道:“老百姓就不会花钱了,因为一文钱越来越值钱了。
民间所说的谷贱伤农也是这个道理。
盈知道了,您说过的,钱流动起来才是钱,如果都存钱不用,对大汉的伤害很大。
所以您让民间铸币,让民间的钱越来越多?
但是钱多了,难道不会出现钱不值钱的现象吗?
万一这一卷竹简需要两文钱才能买得起,那老百姓手中的钱不就少了,而豪强和诸侯王们可以随意的铸币,钱却越来越多,这对天下同样是有害的啊。”
洛新伸手取出两枚铜钱,又取过两卷竹简,然后说道:“陛下您说的情况,是未来一定会出现的。
但是现在却不会。
因为现在天下百废待兴,整个天下的粮食逐年增加,各种布帛等等商品越来越多,就像是手中的竹简在不断的变多一样。
以现在恢复的速度来看,三十年之内,天下只会缺钱而不会嫌弃钱多,更加需要他们多多的铸币。
如果有一天钱币真的多了,不再需要更多的钱时,那就说明天下已经恢复了,可以经受的起长时间的战争了。”
洛新的最后一句话很是平淡,但是其中却蕴涵着深沉的意味,可以经受长时间的战争,那就是朝廷收回铸币权的时候。
刘盈点点头又问道:“相父,我听说民间现在有人铸造质量差的钱,这个要怎么办呢?”
质量差的铜钱进入市场当然会造成极大的破坏,是另外一种形势的财富掠夺,尤其是在允许民间私人铸造货币的情况下,肯定是要铸造差的钱。
洛新道:“陛下,差的钱之所以能流通在天下,还让百姓不得不用的原因,您想过没有?”
刘盈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疑惑的望向洛新,只见洛新斩钉截铁道:“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朝廷的强制,强迫百姓必须要收差钱,强迫百姓不能区分钱的好坏,否则官府就会抓他们。
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以前的时候,钱币都是各国王室自己铸的,那些差钱同样是各国朝廷自己搞出来的,是朝廷故意如此。
百姓的眼光在挑刺的时候是雪亮的,但是朝廷的权力让他们只能自己蒙住了眼睛,咬着牙接受,因为拿到差钱至少还能花,不拿可就要直接进牢狱了。”
刘盈闻言冷汗涔涔,连忙问道:“相父,朕的大汉也是这样吗?
天下百姓何其无辜啊,您说过他们只是单纯地活着就已经很艰难了,若是朝廷还要再往他们身上加千钧之担,这难道不是暴秦所为吗?
昔年暴秦横压六国,兵精甲锐,但是失去天下民心,豪杰一呼就社稷崩塌,大汉若是步了后尘,难道和暴秦的结局会有所不同吗?
我认为不会,相父,还请您教我。”
洛新安抚着刘盈道:“陛下您不要担心,若是天地崩摧,山河断流,地龙翻身,这样的天灾,臣的确是没有办法。
但人祸总是能够解决的。
实际上解决差钱问题非常的简单,既然现在朝廷不再独自享有铸币的权力,那就没有必要耗费朝廷的名声和权力,来保护诸侯王和豪强的钱币。
只要您向天下颁发诏令,允许百姓自由选择钱币收取,允许百姓在买卖之中拒绝那些差钱,那些劣质的差钱就会被民间所排斥,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手中的差钱完全砸在了手中,没有人收,花不出去。
而且他们并不敢声张,因为铸造差钱本就就是朝廷所不允许的,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融掉差钱,加大钱币之中铜的含量。
只要如此,良币自然就会驱逐差币。
铸造良币所能赚到的钱就远远不如差币了,这样天下百姓的担子就会轻松一点,在休养生息的这些年之中,私人铸币和允许拒绝差币同时实行,能平稳的度过这些年。
等到天下恢复了元气,再取消民间铸币的权力,收归朝廷,至于允许拒绝差币的政策,就要看您到时候愿不愿意了。”
愿不愿意?
当仅仅通过铸币就能收刮天下百姓辛辛苦苦积攒的一点财富的时候,就能让国库丰盈起来之后,又有多少皇帝能够抵得住这种诱惑呢?
刘盈倒是没有想那么多,直接说道:“相父,还请您立刻拟诏吧,迟则生变,现在差钱才刚刚开始流通,现在下诏恐怕是最好的。”
洛新满意的点点头,刘盈是个真正的仁君,对天下百姓的关爱是发自内心的,至少在他的任上,不需要担心这件事了。
任何一个王朝兴盛之时,它的财政制度一定是洽和的,任何一个王朝衰败,财政问题一定占据了最大的原因。
汉帝国初期勃然兴盛的局面,得益于它灵活的财政制度,其中起到了最关键作用的,则是东阿侯爵洛新,他名义上是首相,实际上排除掉他没有继承权之外,共治皇帝这个头衔更能凸显他的地位。
他前后三次调整了汉王朝的财政政策,游刃有余的根据实际情况来制定政策,是汉帝国初期兴盛最大的功臣之一。《全球通史古典帝国》
第307章 刘盈昏迷!
朝廷诏令的下达,一开始还没人当回事,毕竟任何变化都不会那么快。
但是在洛新要抓典型,连续处死了两个想要用劣币强买强卖的大商人之后,整个天下都感受到了朝廷的决心。
有人想要裹挟百姓逼迫朝廷,利用暗中的威胁恐吓,造成一种百姓自愿收的情况。
但是洛氏从来不是会被绑架的人,洛新强迫百姓必须站在他这一边,在审理案件之时,只问两遍,但凡包庇的全部按照同党处理。
不论是否被威胁,只要第二次依旧包庇,直接就是流放岭南。
自己一个人不敢反抗,这很正常,洛新表示理解。
但是朝廷都来做主了,还不敢反抗,这就说不过去了。
诸夏,绝对不能让顺民占据大多数!
人要敢于反抗,勇于反抗,善于反抗,最终才能提高自己的统战价值,才能倒逼统治者提高待遇。
而不是快要饿死了,还要被一些人说,“这片土地上的人是最淳朴的,只要有一口饭吃就不会造反。”
这从来都不是优点,而是深入骨髓的奴性。
洛新的狠厉手段瞬间震慑住了很多蠢蠢欲动的人。
更坑的是,洛新某种程度上属于孤臣,他是吕雉直接火速提拔起来的,和开国功臣没什么交情,在诸侯王眼里就更不用说了,至于其他的朝臣,都是他的下属,没有盟友。
开国功臣集团的人纷纷踏上淮阴侯府和英侯府的大门找关系,毕竟还是有这么多年的香火情,从刘邦还比较落魄的时候一起走过来。
那些各地的豪强纷纷找上了诸侯王,但是诸侯王只想说别来沾。
洛新这个人能和吕雉那种女人融洽相处,想想就知道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长安朝廷在诸侯王国眼中还是有威望的,至少没人想要光明正大的对抗,于是对这一道诏令就贯彻了下去。
但双方之间的关系变得愈发微妙起来,因为这被很多人认为是长安朝廷在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