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旧宫之中,董卓望着离开的刘辩,转头望向李儒,眼中凶相毕露道:“文优,皇帝独独与无双侯交好,这对我们不利啊。
而且刘辩懦弱,没有帝王的气象,怎么能够主导天下呢?
唉。
无双侯因为自己的私欲,而使刘辩为帝,这是置天下于不顾啊。
身为洛氏子却为了一己私欲,本公乃是大汉忠良,先帝亲近,绝对不能坐视不理!
陈留王聪颖,灵帝虽然是个独夫,但毕竟是本公的恩主,他想要让刘协为帝,本公应该完成灵帝的遗愿,不若使陈留王为帝。
文优以为如何?”
刘辩绝对想不到前一段时间还恭恭敬敬迎立自己上位的董卓,这么快就想要换掉自己。
李儒闻言却摇摇头道:“主公,暂时不可以。
洛阳城中还有一个皇子,是灵帝的嫡次子,现在定然已经被那群逆贼迎立为皇帝。
刘协是个庶子,他的身份压不过刘合,只能用刘辩这毫无争议的嫡长子身份来压制刘合。
我们既有灵帝授权,又有纲常法统,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至于您所担忧的,臣明白。
等到将刘合废掉帝位,伺机除掉,再除掉刘辩即可,那时只剩下刘协,自然就是他做皇帝了,两个兄弟死去,一定能教会他怎么去做。”
在李儒的口中,杀死皇亲乃至于皇帝,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的简单,在他的眼中,皇帝公卿和圈中的猪狗牛羊没有区别。
董卓再次被李儒说服了,渐渐开始生起横肉的脸上凶光一收道:“那就再让他活一段时间。
一定要把无双侯看好,不要让他做出什么对朝廷不利的事情来。
进入洛阳,执掌天下,汉廷崩摧,张角升天,这是上天在襄助我董卓啊。
上天所赐予的却不接受,是一定会带来祸患的,文优,你我的梦想马上就要完成了。”
一直面无表情,眼神之中带着阴冷暗沉之色的李儒闻言竟然微微扯起了一个笑容,只是这笑容略有些阴恻恻的,看的董卓都是一个激灵。
然后拍了拍李儒的肩膀道:“文优,我们走吧,去洛阳。”
董卓颇为健壮的身躯走出宫门,李儒紧随在其后,他望着天上的骄阳,裹了裹身上的锦袍。
……
当西凉铁骑的前军踏破河东时,整个洛阳朝廷都如临大敌起来。
洛阳宫中。
何太后与一干汉室老臣都面带寒霜,气压低的甚至能冻结人心了。
本来群臣以为回到洛阳的会是无双侯,却没想到竟然是董卓的西凉军。
何太后望着殿中群臣,然后问出了一个略显怪异的问题,“这个董卓是什么人?”
董卓是谁?
前凉州刺史、护羌将军,但是何太后却不知道他是谁,但是殿中众人却并不觉得奇怪。
因为不仅仅是何太后,殿中也有许多不认识董卓的人。
一个边郡武人,若不是大变,一辈子都进不了洛阳的边郡武人。
在边境是个人物,但放在洛阳城,却算不上什么,谁会去在意呢?
洛阳城中的官员汲汲所求的是三公九卿以及禁军诸将,那才是权力的极致。
但是现在,一个边郡武人竟然敢马踏河东,而且毫不掩饰的往洛阳而来了!
“太后,董卓是一个典型的边郡武人,他从弱时就一直在凉州厮混,一步步走上了高位。”
在大汉朝,典型的边郡武人是一种蔑称。
因为边郡武人作为一个形容词,其中包含着反复无常的含义,这是整个天下对这些边郡武人的印象,无论是凉州、并州、幽州还是西域,当然,无双侯是例外。
这些边郡武人的反复无常不是道德上的两面三刀,而是发自内心深处的求生之道,是常年在边境过着刀头舔血生活后的一种敏锐直觉。
吕布就是典型的边郡武人,实际上刘备也算是边郡武人,换盟友换的也特别勤快,但刘备个人道德水平高,总是尽心尽力之后再换盟友,所以没人用这个指摘他。
这句边郡武人一出,基本上就给董卓的洛阳之路定了性,那就是不能相信董卓。
“太后,董卓是灵帝所封的假凉州牧、司隶校尉,还辅佐太子,现在董卓既然敢到洛阳,那想必太子辩落在了董卓的手中,若是他用这封旨意,我们应当如何做?”
话音刚刚落下,就听到殿外有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只见信使手中高高举着一封类似于信件的东西,匆匆走进殿中,然后径直跪下,大声道:“皇太后陛下,这是董公所送进来的信件。”
“什么?”
“董卓已经到了?”
“是董卓的大军到了,还是他本人到了?”
这一封信顿时在朝廷之上引起了轩然大波,怎么会这么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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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平元年,灵帝既崩,董卓以太子辩嫡长,逢迎为帝,帝既立,董卓乃自以为太傅,又迫帝赐王侯,帝懦弱不敢制,空乃曰:“非刘不王,公若愿王,请死,上以忠义王赐之。”
董卓勃然变色,曰:“君侯欺吾乎?”
空同勃然曰:“太傅,大汉十六朝先帝,昭圣王、洛文王,尔可比之?
此二圣皆薨后而王,尔可敢生为王乎?
岂非篡逆?”
董卓乃止。《后汉书无双侯世家》
第643章 互斥!
大殿之上,群臣嘈杂又安静。
许多人脸上都带着不安的神情,这天下怎么了?
堂堂帝都洛阳,怎么什么人都能来了?
何太后将董卓送来的信件接过一看,仅仅飘过一眼,就相当愤怒,望着殿中群臣,她冷哼一声道:“悖逆之辈!”
群臣更是好奇到底是什么信能把何太后气成这个样子,然后就听到宦官在上面念。
“先帝诏辅政、持节征西将军、司隶校尉、假凉州牧、假西域大都护,上诏大司马、太傅、尚书令卓,敬告皇太后、颍川王及洛阳群臣。”
这番话直接就让殿中群臣绷不住了,怪不得皇太后气性那么大。
董卓在名字之前,还加了那么一大串头衔,先是灵帝册封的,后来是当今皇帝册封的,这就是在赤裸裸的表示,无论是前朝,还是现在,我董卓都是当今天下第一,按照道理这个天下就该我来做主。
先帝虽然是灵帝,但是他的诏令你们真的能无视吗?
你们这些人里面有多少都是因为灵帝而显贵的呢?
虽然一个谥号把灵帝踩进了历史的垃圾堆里,甚至就连计算大汉先帝的时候,也要直接跳过去,但他的诏令,谁敢废除?
这些合法性的来源都不要了吗?
这就是李儒给董卓出的主意,算是为什么要立刘辩的加强版,名器都在手中,按照规矩来就能够得到一切的时候,就要按照规矩来。
李儒的手段就连无双侯都无话可说,若是能打的赢董卓,那灵帝的诏令自然就是乱命,但是打不过,那灵帝的诏令就生效了。
而且董卓送来的信中,还有一个非常关键的点,他是承认何太后地位的,但是另外一个特意点出来的名字颍川王!
颍川王是谁?
稍微有点脑子的都知道,除了刘合这个正经的皇子之外还能有谁?
董卓迎刘辩称帝之后,将刘协封为陈留王,将刘合封为颍川王。
这句话直接就把刘合的皇帝位去掉了,甚至都不说他是伪帝,这是至高的蔑视。
这种蔑视让何太后非常愤怒。
“真是悖逆之辈啊!他怎么敢这么做?”
“真是太猖狂了,他以为他是谁?”
殿中群臣无论心中到底怀着什么想法,但现在对董卓的排斥还是很明显的,不希望董卓进入洛阳。
在大汉朝,对边郡武人就是又用又排斥,因为两者之间的思想观念区别太大了。
有时候甚至直接把这些边郡武人当作蛮夷来对待,因为在这些公卿臣子看来,这些边郡武人反复无常、残忍嗜杀起来,和那些畏威而不怀德的蛮夷没什么区别。
这种百年经验,董卓会是个例外吗?
宦官的声音继续响起,“先帝归天,太子辩嫡长,叙述纲常,当为皇帝,本公奉旨辅佐。
洛阳帝都,当为皇帝行宫,为贼张角所窃,本公憾痛啊,恨不能为国家除此寇贼!
诸国贼庸碌,不能剿灭,吾聚众起义,尽起凉州健儿,力同心,合计五十万众,挥剑向东。
恰逢太子西逃,张角暴毙,此乃天意兴汉之兆,本公大汉忠良,矢志复兴大汉。
敬告太后、大王、诸公,大开洛阳,迎本公进城,尔等逢迎颍川王之过,本公既往不咎。”
后面的一些话都是一些废话,最关键的就在于这一段话。
五十万众肯定是吹牛逼的,但董卓的兵马不会少,恐怕战兵加上强行征召的青壮,十几万二十万是能拉出来的。
对这一番话殿中群臣心中都是腹诽不已,然后就听到一个颇为高昂的声音响起,“恶贼!”
众人一看,果然是前太平军三将,现如今的朝廷禁卫,卜才脸上表情很是难看道:“董卓是何等的恶贼啊。
我等诛除独夫难道不是为天下立下大功吗?
竟然敢指斥我等为贼寇,一个手持独夫乱命的奸贼罢了,如何敢如此猖狂?
道主已经逝去,才敢出来狺狺狂吠,当初却畏之如虎,这是何等的可笑啊,定然要在《滑稽集》上为他留下一个位置,‘卓贼狂吠’!”
卜才这番话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可,当初张角那么猛的时候你不敢出来,现在在这里装什么?
至于董卓为什么要贬斥张角,众人都很是清楚,因为董卓的主要合法性来自于灵帝,所以他不愿意抬举张角。
但是现在洛阳城中的局势,不抬举张角是不行的。
因为守卫洛阳的主要军队就是原太平军,许多公卿现在开始招纳百姓组建新的军队,但成效还不算是很大。
周仓二人同样义愤填膺,侮辱张角就是侮辱他们所有人,周仓愤然道:“董卓这恶贼不是号称有五十万大军吗?
让他来试试,看看这洛阳城他能不能破开。”
周仓此话一出,殿中顿时就是一惊,这就是要对抗了,但众人仔细盘算一下,谁愿意举手投降?
若是城外是无双侯或者英侯,那凭借洛氏一千三百年的信誉,打开城门不成问题,你董卓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只会动刀子的边郡武夫而已,打开城门之后,谁知道你是不是会继续挥动屠刀,而且这封信这么傲慢,让那些想要观望的人同样极度排斥,这态度太差了,当初张角进来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过分。
何太后闻言果断的下定了决心道:“给董卓回信,斥责他怎么敢对一位摄政太后如此傲慢?
告诉他洛阳不会为他打开,派人将辩儿、唐姬以及刘协送进来之后,他就原路返回凉州即可,不得在洛阳附近停留,否则按照叛逆论处。”
何太后这番话几乎是称得上是宣战了,完全是董卓信件的回击,不能说一点面子都不给吧,但基本上算是将董卓所有的诉求都打回去了。
尤其是让董卓滚回凉州,这是董卓最不能容忍的。
但是殿中却没有人劝说太后,向董卓表达洛阳的意见,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不能董卓说什么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