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到洛枢一个人出现,先前略显兴奋的表情都平静了下来,气氛也有些感伤起来,先前遇到貂蝉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兄长,三兄他不愿意离开洛阳吗?”
“兄长,三兄他是不是要为大汉尽忠了?”
“兄长,能不能带三兄走啊?”
“二伯,我不想让三伯死,再去劝一劝好不好啊。
我去皇宫中,前些年二伯还从西域给我带来了来自大宛的汗血宝马,我去劝的话,他肯定会走的。”
一道道声音传到了洛枢的耳中,尤其是洛楚这唯一的子侄辈,更是直接哽咽起来了。
洛空身处西域能够得到许多中原没有的奇珍异宝,他经常性的让洛氏的商队给他送东西,这些常年待在昭城的孩子们基本上都收到过洛空的礼物。
洛枢闻言也有点想哭了,但他还是用力的拍了拍手,然后朗声道:“洛空不仅仅是洛氏子,还是大汉的无双侯,自古以来,洛氏从来都没有临阵脱逃的臣子。
这大概就是洛空的宿命了!
他要陪着汉朝走下去,或者复兴,或者毁灭,这是他选择的道路。
这实际上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并且矢志不渝的去完成它,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呢?
借着阿空这件事,我有一些话想要说给你们听。
大兄。
兄弟们想必都已经知道了,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他付出了自己的生命,毫不犹豫,毫不后悔。
现在阿空为了自己身上所背负的责任,同样选择了这一条路,阿楚,你的父亲,虽然还没有询问过,但我们都知道,他一定会选择这样的道路。
生死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们将要出世,或许就会遇到那个将会影响你们一生的人,用佛教的话来说,那是你们的有缘人。
当你们被他的理念所吸引,你们就会知道自己所想要走的道路,并且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去走到道路的尽头。
即便是这代价是自己的生命!
但是依旧甘之如饴,这世上最壮丽的事业就是在临死的时候,回顾自己的一生,或许有些遗憾,但是你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洛枢这一番话听的众人振聋发聩,纷纷躬身拜道:“兄长(二伯)受教了!”
空性甚慨,极于情深,自帝护持于卓剑前,寸步不离,公子枢率敢战士入洛阳,卓莫能止,枢乃入宫,欲引空归。
空一拜再拜,泣泪曰:“身作汉臣,世受禄恩,帝救残命,岂可弃之?今若归之,皇天唾弃,祖宗晦暗,无双之名蒙尘若大漠流沙矣!”
枢作叹息,曰:“不归,欲死国乎?”
空三拜,曰:“死国,忠臣之幸也!”
时人曰:“无双有忠骨,天雷不可摧!”《后汉书无双侯世家》
第648章 曹操
两千敢战士如同风一般出现在洛阳城。
然后在一个寻常的清晨,太阳升起,晨光洒下,这些敢战士再次如同风一般的离开了这里。
马队之中出现了许多辆马车,这自然不仅仅是貂蝉,还有蔡邕以及他不足十岁的小女儿,还有许多的藏书,主要就是那些孤本以及非常有价值的书籍,都要带到昭城去。
行军途中自然是不穿甲胄的,扎起的头发随风向后扬起,露出精干的面容。
许多太学士子都呼朋唤友的来看,这可能是此生唯一一次见到敢战士的机会。
貂蝉撩起马车的车帘,望向这座自己生活了许多年却没有怎么好好看看的城池,以后就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这里了。
洛阳城的士子只觉眼前一花,就见到一个美的宛如画中走出的女子离开,引起了一阵阵躁动和惊呼。
洛枢率领着敢战士走出洛阳,望着面前巍峨的城池,听着滔滔的洛水之声,众洛氏子及敢战士纷纷下马,貂蝉有些好奇的望着这一幕。
只见众人齐齐向着洛阳以及洛水单膝跪下,双手交叉垂首,洛枢将双手高高的举过头顶,其余众人则按在胸前,神情肃穆。
貂蝉立刻就知道这些人要做什么,这是自古流传的颂圣手势,是各种颂圣法中最古老的一种。
她连忙走下马车,也不在乎地上的尘土,直接双膝跪在地上,同样垂首叉手放在胸前,姿势很标准。
洛枢眼角余光望到了这一幕,微不可察的笑笑。
“素王的神灵在天上!”
洛枢的声音宛若雷音,然后是数千人齐声大作,震得那些聚集在洛阳城的众人不轻。
无数人听到这一道带着颂唱意味的声音,先是面面相觑一下,然后如同潮水一般跪在地上,零零散散的声音响起,“素王在上。”
经过这么多年,除了专门的祭祀时,就连颂圣语都渐渐省略成了四个字,但最后还是统一成一道高呼:“素王的神灵在天上!”
“光辉照耀神洛阳!”
敢战士颂唱了一支完整的颂圣曲,给洛阳百姓带来了一点震撼之后才纷纷上马,貂蝉从地上站起,轻轻拍打着膝盖处的尘土。
洛枢走到貂蝉身边笑着问道:“貂蝉小姐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啊?”
貂蝉闻言清冷的小脸上满是惊讶,这难道不是洛氏的固定流程吗?
然后她突然想起那些传言中,一般洛氏不会颂唱一整支颂圣曲的,有“素王的神灵在天上,光辉美名万万年”这一句就足够了。
她又想到光辉照耀神洛阳这一句,眼中仿佛带着月光一般亮起来道:“是为了告诫城中的人,不要毁坏洛阳?”
洛枢脸上笑笑声音中却带着寒意,“如果真的有人要毁坏洛阳,那是拦不住的,这是为了告诉所有人,如果毁坏了洛阳,就伸好脖子等着洛氏的报复。”
现在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洛氏很强,但是很多人不知道洛氏有多强,洛氏也不能告诉别人洛氏到底有多强,于是有的人觉得洛氏很强,有的人觉得洛氏不过如此,有的人心中怀着敬畏,有的人则无所顾忌。
貂蝉听出了洛枢言语之中的肃杀之意,然后便见到洛枢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姿态道:“小姐请上车吧,我们准备返回昭城了。”
貂蝉点点头走上马车。
……
“洛氏走了?”
在洛阳城中许多地方都响起了这个问题。
问题之中有无数的意味,有的人松了一口气,有的人微微叹息着,有的人开始恐惧。
皇宫之中,洛空听着那隐隐约约传来的颂唱声,在皇宫之中跟随着唱完,等到一切结束,他起身思索了一下自己所能做的。
坐在皇宫之中等死自然不是他所愿意的,但是现在皇宫主要由董卓管控,宫廷宿卫之中有七成都是董卓的人,就连皇帝的侍卫虽然穿着禁军的衣服,也基本上都是董卓西凉军的人。
剩下的三成是原先的禁军,卜才等人的太平军同样在其中,虽然他们的势力不能和董卓的西凉相提并论,但让他们完全放弃何太后和皇帝是不行的。
“太平军和袁绍军是破解现在问题的关键,若是现在文和在此,定然能想出以小博大的方法。”
洛空冥思苦想希望能够找到这种焦灼状态下一闪而过的机会。
……
当初的勤王诸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像袁绍这么快就能够东山再起,曹操混的比刘备还要不如,带着自己的一干兄弟一路逃命往兖州和豫州老家而去。
兖州和豫州同样是人口大州,比起冀州来也不遑多让,虽然经历的战争比冀州多,但是因为时间跨度都不算是很大,最重要的是没有大规模的瘟疫流传,所以豫州和兖州的战争潜力极大。
曹操这一次勤王把曹氏和夏侯氏的家底打掉了不少,但家族对曹操的支持却并没有减少。
毕竟失败的又不是曹操一个人,只要在这一次的勤王中收获了声望就可以,在这个天下之中有了声望就有了一切。
豫州和兖州之地的战争一直都没有停下。
兰陵萧氏、淮阴韩氏都在徐州,还有新郑张氏也不再这二州,这三家都忙着平定自己家的盗匪,只有英侯在豫州以及兖州平定匪患,颇有些独木难支的意味。
直到洛阳渐渐安定下来,天下之间的局势似乎表面上渐渐的明朗起来。
各地的盗匪感觉朝廷似乎腾出手来了,愈发的惊恐不安,被朝廷收服的越来越多,这些州郡之间的叛乱似乎有了被平定的苗头。
谯郡。
曹操回到了自己的老家,族中族老都出席了这个重要至极的会议,来商议家族未来数十年的大业。
第一个问题就是家族是要单纯的做一个士族,还是要继续做诸侯!
做士族是比较安全的,最多就是家族权势滑落,一般不会全军覆没,做诸侯的话,那就带着一丝化家为国的意味了,得到的利益剧增,但是危险性也大大提高。
虽然如此,但是哪一个家族不想化家为国呢?
汉朝的皇帝失去了天子之位,一下子点燃了无数人心中那个名为野心的火焰。
上天所统治的人间,怎么会没有天子呢?
汉室没有说明汉室失命,这天命落在谁的身上,那可就不知道了!
“孟德,你怎么看?”
最终问题还是落在了曹操的身上,家族最杰出的子弟,这个级别的子弟就已经不是族老的意见所能够控制的,而是族老要配合这些子弟去做事。
曹操沉吟了一下,然后斩钉截铁的说道:“当然是要做诸侯,我们曹氏本来就在豪强和士族之间徘徊。
如果现在想要做士族,那永远都要跟在其他家族后面吃残羹剩饭。
当年先汉的时候,家族在谯国之中多么显赫,结果先汉末年一场大乱,谯国化郡,谯王除爵,家族也随之败落下来。
如果就连乱世都不敢拼一把富贵,那下一个百年,我们还是现在这种三流家族。
就算是再有钱、再有粮,那也被人所看不起,若是能成为诸侯,就是一朝翻身。
就算是失败了,只要度过最危险的阶段,那也是家族名望的跃迁。”
曹操的话让众人不由点点头,是这个道理,争夺天下自然是危险至极的一件事,但一旦功成,瞬间就能成为天字第一号家族。
在先汉时,有句话叫“洛与刘,共天下”。
这句话既抬举洛氏,又抬举刘氏,表面上讲的是洛氏权势之煊赫,实际上同样在暗暗拔高刘氏的地位。
袁术自称仲氏,就是觉得不计算洛氏后,除了刘氏之外就属袁氏最为煊赫,皇族的姓氏尊贵可见一斑。
而且就算是不成功,只要夺得天下的不是死敌,那家族声望同样是蹭蹭涨,在新朝得到一个高位不成问题。
目前还没有对竞争对手赶尽杀绝的习惯。
“既然决定要做诸侯,那就要选择一处好的起兵地了。”
众人对曹操的决定没有什么意见,曹氏处于这种不上不下的位置,能够做出的选择属实不算多。
“选择起兵的地方,要易守难攻,否则即便是如项王之勇,也在奔波之上白白消耗,那徐州那种四战之地,又没有天然屏障就不能选择了。”
徐州是兵家必争之地,但仅仅占据徐州却是必死之局,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徐州又除了核心区域有一小片山之外没有什么山川阻碍,第一个就被曹操排除掉了。
“青州是个好去处,当年是齐国的土地,临近海滨,商业繁荣。
唯一的缺点就是现在太乱,而且吕氏在青州根基太深,家族在那里没有人脉关系,进不去的。”
这一段话中最关键的就是最后一句,在这个时代没有门生故吏,没有好友亲戚,那是寸步难行,曹氏的势力很明显还没有扩展到青州去。
“冀州已经没有机会了,袁绍在那里,我们不可能争得过他,幽州和并州更是不可能,那是边郡家族的地盘,我们这些中原士族豪强根本就不可能插得上手。”
曹操听到这里,微微叹口气道:“果然还是豫州和兖州吗?”
他回想自己逃命到豫州和兖州时的景象,径直说道:“若是这两个州之中选一个的话,那还是选择兖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