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可动怒而兴师!
现在的曹髦就是在动怒而兴师,在怒火之下,他做出了一系列错误的应对,最终造成了现在这个骑虎难下的结果。
曹林自然是不敢弑君的,他让十几个自己的亲兵去将皇帝“保护”下来,不要让皇帝出现在众人面前,不要刀剑相向,而后一路向着未央宫的前殿杀去。
一直进了殿中,曹林才松了一口气,他先是将皇帝身边的宦官全部杀了个干干净净,然后将十几个人头都放在曹髦身边,在曹髦的身边那十几个甲士还在“保护”着他。
曹林的士卒接管了皇宫的防务,这里已经彻底由他所控制,包括皇帝的印玺以及虎符等,有了这些,他就能彻底的控制整个长安城的军队。
曹林将这些收到怀中后,上前恭敬的跪拜道:“陛下,臣来迟了,让这些奸佞威胁了您这么长时间,这是臣的过错啊。”
彻底受制于人后,曹髦终于冷静下来,只觉一阵阵冷汗涔涔,局势突然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他嘶哑着嗓子问道:“大将军,你为什么要清君侧,朕从来没有亏待过你,朕对你有恩。”
曹林也有些唏嘘,沉声道:“陛下,您为什么要重用士族,臣也不明白这件事。”
到了这种境地,君臣之间反而能够心平气和的说话,曹髦盯着曹林说道:“原因你很清楚,因为你打不过慕容恪,如果不启用士族,我大魏的国祚,就要亡在我曹髦的手中了。”
听到慕容恪的名字,曹林只觉自己的胸口都在隐隐作痛,仿佛那支箭矢的伤还没有好,对皇帝的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因为他的确是打不过慕容恪,甚至一听到慕容恪的名字都感觉到害怕。
见到曹林不说话,曹髦就知道曹林还是自己所认识到的那个曹林,那今天这些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故意沉声问道:“大将军,你要杀了朕吗?”
曹林脸色大变急声道:“陛下怎么会这么想,臣是清君侧,不是弑君夺位,臣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杀死您啊,您是皇帝,臣怎么能对您动手呢?”
曹髦闻言放下心来,果然是自己所熟悉的曹林,“大将军,朕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杀死你,朕只想让你带着爵位和高官去养老,朕不会亏待你,但是没想到你会做出这些事来,到底是谁这么让你做的,朕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说出来,你我君臣之间,以后还是能好好相处的。
这些宦官,不过是一些家奴而已,不值一提,至于那些士族,死就死了,反正还有很多,朕不在意,你才是朕的宗亲,是自己人。”
曹髦对曹林背后的人很感兴趣,但不是非要知道不可,他说这番话的主要目的是让曹林放下心来,让曹林知道自己不会追究他兵变之事。
别看曹林现在占据了优势,甚至曹髦的生死都操持在他的手中,但这个世上从来都是刀剑为头脑所控制,曹髦依旧相信自己能够逆风翻盘。
只要自己保持冷静就可以。
曹林实在是不值一提。
曹林听着曹髦的温言细语,愈发的有些后悔自己做下了这些事,因为他完全不知道之后该怎么办,当初他的儿子曹承嗣谋划的时候,只谋划到这里,后面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听到皇帝所说,曹林在思考要不要将自己的儿子供出来,走到了这一步,他竟然有些打退堂鼓了。
真不愧是被称作曹爽二代的大将军!
曹髦的感觉相当敏锐,曹林的犹疑和犹豫都被他感知到,他脸上浮现出丝丝微笑,“大将军,朕……”
“噗嗤!”
未曾着甲的身躯在利剑之下是如此的脆弱,滴着血的剑刃穿透胸膛而过,准确无误的刺破了曹髦的心脏,他的生机在一瞬间停止,他难以置信的低头,然后重重倒在地上,嘴中大口大口的鲜血涌出,眼睛依旧大大的睁着,盯着曹林!
曹林的脸上溅满了曹髦的鲜血,他整个人都呆傻在了原地,张了张嘴,咸咸的血液流尽他的嘴中,他没有反应。
脑海中仿佛有无穷的声音在轰鸣,宛如万钧雷霆。
皇帝死了?
皇帝死在他的面前?
自己没有下令,为什么士卒会杀掉皇帝?
动手的是谁?
曹林有些愣神的抬头,便见到那个杀死皇帝的士卒被其他人按在地上。
殿中的人并不多,都是他的亲信,没有外人,这让他松了一口气,而后便又提起了一口气。
亲信?
哪个亲信会这么做的?
那可是弑君啊,让自己的主君背上弑君的骂名,这是正常下属所能够做出来的事情吗?
曹承嗣!
曹林几乎在一瞬间想到了自己的好儿子,收买自己的亲信,乃至于杀死皇帝,这都是他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他在哪里?
曹林突然发觉曹承嗣竟然不在殿中。
那是什么?
在承柱之后,曹林见到了一块面具,是鬼怪面具!
曹承嗣所戴的那块鬼怪面具!
曹林又望向正在地上被按着的士卒,他的衣服和其他人有些不一样,这个人就是自己先前所以为的曹承嗣。
曹林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张望着,自己的那个好儿子去哪里了?
魏国中所发生的弑君事件,影响极其恶劣,仅仅是一次正常的人事任命就引发了恶性的政变,大量的杀戮并发展到弑君的程度。
这种几乎肆无忌惮的弑君,完全破坏了诸夏一直以来的政治底线,且由于弑君者难以得到有效的制裁,对政治道德的破坏是难以估量的,古代史学家对魏国弑君之事的评价甚至超越了董卓弑杀汉愍帝,其破坏力可见一斑。
这是自洛氏消失之后的第一个恶性政治事件,这仅仅是开始,而不是结束。《诸夏裂变:洛氏消失之后》
第815章 父慈子孝,壮哉大魏!
“噔噔噔。”
曹林正茫然张望着,突然从殿外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一众身着绯色以及黑色衣裳的官员出现在殿外。
而后一眼便见到了倒在血泊中的皇帝,和满脸都是赤红的血,眼神迷茫的曹林。
不敢置信的神情几乎在瞬间袭上了所有人的面容。
弑君!
他们不能相信、不敢相信、不愿相信自己所见到的。
那可是弑君啊。
在上古的邦周时代,有弑君的记录,但那是礼崩乐坏的时代,是人人谈之色变的时代。
即便是那个时代,但凡是弑君者,最终一定会受到天下的排斥,被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被天下义士所清算。
在大汉建立后,整个天下的道德和意识都被重新塑造,一代代人传承下来的便是忠义二字。
这是天下人皆遵守的东西。
靖难诸侯中,为什么只有无双武襄侯洛世,在靖难刚刚结束的时候就远走西域,为什么只有他汉宣皇帝忧虑他的封赏,因为在很多观念朴素的人看来,他有瑕疵,他自己也这么觉得,这是洛氏对自己所宣扬的东西的坚持。
再上一次的弑君便是董卓,其实董卓弑君并未有人知晓,汉愍帝死于暗室,经手人全是董卓自己的人,只不过被无双忠武侯洛空知道了。
最后洛空在万众之前杀死董卓,维持了弑君者死的传统。
而现在呢?
曹林终于从迷茫中反应了过来,他就算是再蠢也知道这些人以为自己杀死了皇帝,顿时心中大慌,就想要辩解道:“诸……”
一道惨绝人寰的哀嚎声传来,打断了曹林想要说出口的言语,而后曹林便见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的跪过来,定睛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儿子,曹承嗣!
他满脸都是泪水,仿佛极度的悲痛,带着极致的不敢置信,哀嚎道:“父亲,您难道是,您……”
一股从后背直升而起的凉意串上了曹林的后脑,他如同雷击般半边身子麻掉,望着周围众人的眼神,只觉如同掉进黄河般,浑身都是浑浊的沙子,洗也洗不清。
望着跪在自己脚边痛哭流涕的儿子,他心中的寒意愈盛。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我真是生了个不得了的儿子啊!
但弑君的锅,你爹我是真的背不动,儿子啊,这件事还是留给你吧。
曹林刚要说话,曹承嗣再次先他一步,他对自己的这个老爹实在是太清楚了,想要让他背锅那是绝对不可能的,立刻抓住曹林的衣角泣声道:“父亲,您是大魏的忠臣,您是陛下的忠臣,绝不可能是您做的这件事,到底是谁杀了陛下,作为陛下最忠诚的臣子,我要为陛下复仇!”
?
曹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曹承嗣的情深意切让他哑然无声,他的眼角不由自主的瞟向了正跪在地上的那个人,心中暗道:“这不是你找来的人吗?你现在问我是谁杀的皇帝?”
曹承嗣已经暴起,大步走到那亲手杀死皇帝的人身边,恶狠狠的怒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死皇帝!”
那士卒眼神故意不由自主的瞟向曹林,这一幕被众人所察觉到,然后低沉着声音道:“皇帝杀了我的全家,我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一剑杀了他,已经是便宜了他。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曹承嗣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面上依旧厉声道:“荒谬!简直荒谬!
将你背后的主使供出来,给你留个全尸。”
他刚刚话音落下,面前之人就已经嘴角有黑色的血液流出,竟然直接服毒自尽了。
死士!
真正的死士,几乎所有人都骇然的向后退去。
唯有曹承嗣又向前一步,对着众人大声喝道:“人死了难道就找不到他的踪迹吗?
掀开他的面甲,向全大魏的人去征集他的消息,我就不相信找不到他的踪迹和幕后主使。”
这下就连曹林也有些不由自主的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难道真的不是曹承嗣杀的?
他的脑子的确是远远不如曹承嗣,他的思维已经开始给曹承嗣脱罪,而其余人对他的怀疑却愈发的大。
先前按着此人的士卒连忙将此人的面甲掀起来。
嚯!
就连久经战阵的士卒也吓得将面甲又扣了回去,出现在面甲之下的竟然是个完全毁容的面容,根本就不可能分辨的出来这到底是谁。
这是真正的死士,是有备而来的死士,就是为了完成弑君这个重大的任务。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殿中没有人说话,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开口,愤然道:“弑君夺位,曹林,大将军,你到底要做什么?”
曹承嗣闻言不等曹林说话,立刻道:“诸位,我觉得弑君者绝对不可能是我的父亲,若是真的要弑君,为什么战阵中不让皇帝陛下死于流矢,为什么不在暗室中,用一条白绫,一杯毒酒,而是要在大殿中用刀剑加身呢?
这都是重大的疑点!
而且,诸位,你们真的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魏国发生了弑君之事吗?
你们都要在青史上,让天下人知道我大魏宗亲弑君吗?
家丑不可外扬啊!
现在知道这些事的只有我们这些人,现在知道这些事的只有我们曹氏自己人。
如果让天下人知道,那些士族会不会造反?
另外诸国会不会打着这样的旗号来联合起来讨伐我大魏?
我大魏的社稷会不会就在这其中覆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