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的疆土难道就永远都不再扩张了吗?”
齐公吕敬摇摇头道:“齐国当然要扩张!”
见到吕敬上套,田昌眼底闪过一丝喜色,依旧沉声道:“既然要扩张,齐国不向洛国索取土地,又能向哪里去索取土地呢?
如果现在不进行切割,难道国君您认为洛国会主动将他们的土地献给齐国吗?
洛国曾经有过虚弱的时候,他们主动的撤出了一些城池,卫国和邯国占据了这些地方,然后呢?
那些经营的非常不错的城池还是回到了洛国的手中。
这五百年来,洛国何时失去过一寸的土地呢?
难道国君您认为洛国的国君,会主动的把他们先祖打下来的土地交到齐国的手中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直接将吕敬问懵了,他每天混吃等死,哪里想过这些呢。
实际上田昌所说的有一半是没错的,洛国和齐国之间的确是存在着本质上的矛盾。
楚国能够向南扩张,秦国能够向西扩张,但是齐国在这个时代总不能向着大海扩张。
他想要扩展疆土就只能向西,向北,向南。
除了几个小国之外,他的北方是燕国,燕国的土地都是一些这个时代比较烂的土地。
不仅仅不够肥沃,而且还比较寒冷。
齐国的土地本来就是非常肥沃的平原,所以对燕国土地的兴趣不是很大。
整个太行山以东,最肥沃的土地就在洛国和齐国手中。
现在洛国挡住了齐国向着西方开拓的道路,所以齐国想要吞并天下是一定会和洛国一战。
之前没有这种想法是因为现在列国,都还没有要改天换日的想法。
一旦到了战国之后,所有的国家都开始有了统一天下的心思,那个时候的齐国就一定会和洛国开战。
但田昌还是在忽悠吕敬,因为未来为敌,不代表现在为敌。
现在和洛国为敌,完全不符合齐国现在的利益,更确切的说是不符合齐国公室的利益。
但是脑子有点问题的吕敬已经被田昌忽悠了,毕竟田昌这一番话实在是有理有据。
尤其是当时在场的上卿们不约而同的赞同田昌,甚至就连大冢宰也同意,这让吕敬不得不信服,齐国和洛国的血盟已经要结束了。
这就是吕敬疏远洛国的原因。
离开了宴会之后,通过短暂的信息收集,洛瑜就猜到了,一定是齐国的高层,甚至就是他此行目标的田昌,在吕敬面前说了齐洛两国注定为敌。
“有趣,这下杀你就没有心理负担了!”
洛瑜眼中闪过一道摄人的寒光,他毫不在意田昌的些许谗言,拥有着96的狡言属性,和99的魅力属性,论忽悠的能力,洛瑜认第二,就没人能认第一。
如果不能把吕敬忽悠瘸了,那上天可真是白白的赐予他这么好的条件了。
虽然吕敬现在对洛国的态度比较暧昧,但是至少现在齐国和洛国还是血盟,双方之间的矛盾还没有开始爆发,所以洛瑜想要见到吕敬很是简单。
于是洛瑜很快就再次见到了齐公吕敬,吕敬对洛瑜还是很有好感的,笑着问道:“太子出使齐国,可有什么要事吗?”
洛瑜语不惊人誓不休,直接说道:“齐公,我从洛国之中而来,是来襄助齐国公室来摆脱灭亡的困境的。
作为您的盟友,难道能坐视您陷入险境而不理吗?”
齐公闻言一愣,然后不在意的哈哈大笑道:“太子您真是说笑了。
齐国有千里肥沃的土地,在列国之中的疆域,大概只有楚国比齐国大吧。
有几百万的人口,能够从齐国排到洛国之中,在列国之中,难道有哪个国家能比得上?
您见到了临淄城的繁华,光是临淄城中的人口和周围的农人就能够凑出十万的大军。
这样强盛的国家,即使是想要重新称霸的晋国,齐国也是不惧的,太子为何要说齐国有危机呢?
这恐怕是假言吧,还请您慎言啊!”
望着笑的正开心的吕敬,洛瑜却幽幽道:“齐公您刚才所说的,自然是不错。
齐国有广袤的疆域,有强大的甲士,是诸夏之中有数的大国。
但是齐国的强大和公室的强大,难道是相等的吗?
您忘记了郑国吗?那也是诸夏之中的一个大国了。
数百里的国土,全部都是适宜耕作的平原,国中有百万的国人,军力更是强盛,有三军之力,但是公室呢?
瑜记得,前几年的时候,郑国公室因为祭祀使用的肉不够,还要向洛国和您求助啊!”
洛瑜这话一说,齐公吕敬正开怀大笑的笑容瞬间就僵在了脸上。
第84章 定计
当年郑国国君向他求助,真的是凄凄惨惨,但是郑国有那么多的人口,那么大的疆域,怎么可能过的这么惨呢?
齐公明白了洛瑜想要说什么,郑国国君之所以会过的那么惨是因为郑国公室的土地并不多,大部分的土地都在和公室渐行渐远的公族和卿族手中。
所以郑国再强大,和公室又有什么关系呢?
齐国的公室自然是没有这么惨,但是齐国之中卿族的权力同样是非常大,尤其是田氏的势力,在某些方面而言,已经超过了公室。
他的脸色在短时间之内就变了数番,将他内心的情绪透露了个一清二楚。
喜怒形于色,没有城府,没有主见,很容易接受他人的意见,是个相当平庸的君主,短短时间之内,洛瑜就已经印证了洛国情报机构对吕敬的所有评价。
吕敬终于明白过来,洛瑜这一次不是简简单单地外交出使,而是带着要事来的。
恐怕又是需要姬姜联盟出手的大事!
于是正襟危坐道:“太子,您的话实在是醍醐灌顶,让孤如梦初醒啊。
两国邦交友好五百年,难道还有什么话是不能直说的吗?
还请您教孤!”
见到吕敬已经端正态度,不像是之前那么的抵触。
洛瑜于是循循善诱道:“齐公,我在洛国之时,就曾经听说,田氏借着公产却向公族、国人施恩。
他用大斗借出,却允许国人用小斗来还,如果用自己的家资倒也罢了。
损害国家的力量,增长自己的名望,这是窃国的盗贼啊。
盗窃了钩带的贼尚且要诛杀,这种窃取您国家的盗贼,难道您不感到痛恨吗?”
短短几句话,吕敬仿佛已经见到自己被驱逐的景象,他叹了一口气道:“太子,您说的实在是至理。
但田氏虽然没有大的德行,却对公族、国人有着小的恩惠,他没有逾矩的行为,孤又能如何去做呢?
先君曾经说过,公室是周天子册封的诸侯,而且公室还有军队翼护,足以保证安全,只需要等田氏的力量衰弱下去就足够了。”
公室的力量在这么多年的斗争之中,已经不如田氏的力量,尤其是田氏还联结了其他的卿族,共同架空公室。
所幸公室还有军队,还有国君的身份,所以还不算是太着急。
所谓此消彼长,田氏不可能一直强盛,等到他衰落的时候,就是公室夺回权力的时候。
“您想到的,难道田昌会想不到吗?”
洛瑜满脸担忧地说道:“齐公,想必田昌定然对您说,齐国现在应该和洛国敌对吧。”
吕敬这次是真正的惊讶,“太子,您是从何处得知的呢?”
洛瑜叹声道:“齐公,田昌不攻伐弱小的莒国,却进攻强大的洛国,这是深得端木子的精髓,要算计您。
莒国的城池矮小,恐怕还没有齐国的云梯高大,莒国的人口极少,恐怕还没有齐国的军队人多,莒国贫穷的连衣服都穿不上,难道还能有坚固的铠甲吗?
对于田昌来说,这样的国家实在是太难攻打了,所以他放弃。
洛国的城池又高又大,洛国的国人雄壮有力,洛国的铠甲堆满了仓库,用也用不完。
这样的国家,才能让田昌获得胜利,所以他让您和洛国敌对啊!”
这一番违背常理的话,让吕敬本就不太灵光的脑袋更是糊涂起来,但出于对洛瑜的信任与好感,他连忙问道:“太子,您所说的,孤实在是听不明白。
莒国弱小却难以攻打,洛国强大却能够取得胜利,这岂不是与常人所认识的完全不同吗?”
洛瑜问道:“齐公,在晋国之中,有一个猎户每日进山打猎。
他的面前有两座山,一座山中有鸡,一座山中有虎,您认为他时常到哪座山中呢?”
“自然是有鸡的山。”
洛瑜说道:“没错,所以他总是能获得猎物。
但是一个强大的武士对他说,老虎会下山吃人,还会抢夺打好的鸡,所以要先打老虎,他愿意帮忙,您认为他会同意吗?”
“会的,因为他害怕老虎会下山吃人。”
洛瑜叹息道:“是啊,武士并不认为两人能够打败老虎。
他只是想要霸占猎户的家产,却无法战胜猎户,所以才要借助老虎的力量来达成目的。
两人到了有老虎的山上,武士便将他抛弃,顺着早已找好的退路下山,回到家中霸占了猎户的家产和妻子。”
吕敬已经听明白了洛瑜想要说什么,以洛瑜的语言能力和魅力,这样抑扬顿挫的述说,实在是太过身临其境了。
只听洛瑜又道:“对田昌来说,攻击弱小的国家,只会壮大齐国的实力,他不是大冢宰,开疆拓土的名声也不会落到他的头上,这对他难道有什么好处吗?
能战胜却不能战胜,这是何等的艰难啊!
您的疑惑就在于,您不明白谁是您的敌人,谁是您的盟友。
您不知道齐国现在的主要忧患是谁带来的,在国外还是在国内。
您认为齐国最大的忧患是谁呢?最大的敌人是谁呢?”
吕敬已经呐呐不能言了,只是在那里支支吾吾着。
见到这一幕,洛瑜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便语重心长道:“齐公啊。
东夷人已经被消灭掉了,田昌告诉您洛国是齐国的忧患和敌人。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洛国从来没有对齐国的土地动过心思,这样的国家友好还来不及呢,反而去招惹他,这难道是理智的吗?
您的大臣为您定下了与洛国为敌的策略,是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您才是最大的忧患啊!
他们想要保证自己在国中的权力,那么削弱公室的力量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才鼓动着您与洛国为敌。
想想吧,如果您和洛国为敌的话,您首先是失去了一个五百多年的盟友。
这样齐国的公室就会失去最大的臂助,如果公室的军队发生了意外,您想要向哪个国家出奔呢?
安氏因为出征外国,结果所有的军队都在战争之中损失,最终被其他的大卿族所打压排挤,悄无声息的消失。
他们一定还会驱使着齐国的军队来与洛国交战,然后像是抛弃安氏一样,直接将齐国公室的军队出卖掉。
这才过了几年呐,难道您就将这样惨痛的教训忘了?昔年安宁大夫所栽的柳树还在宫门之前看着您呐!”
洛瑜这一番声情并茂,直接将吕敬说的破防了,他仿佛已经见到了自己身陷囹圄,见到了齐国的公室被卿大夫当成狗一样的杀,见到了自己的后人被活活饿死在宫殿之中。
他直接痛哭出声乞求道:“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