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可汗!
正如突利和真珠所说的,天这个字眼对于诸夏来说,实在是太过于不凡了,天可汗这个称呼,又怎么能够拒绝呢?
李渊愣神的望着那些人,耳边则不住的回响着天可汗的称呼。
李世民朗声笑道:“朕为天下之主,当庇佑天下万民生息,奏乐,起舞,诸卿皆入殿欢愉!”
“草原的天可汗,万岁!”
几乎所有人都高呼着这个第一次出现的尊贵至极的称呼“天可汗!”
殿中载歌载舞,一副繁华盛世景象。
“我大唐国师将临殿中!”
李世民在欢笑声中高声笑着,殿中众人顿时纷纷惊呼起来。
“国师大人!”
大唐之盛矣,盖天所混,盖地所覆,悉臣而属之,六合之内,莫不州县,中外之间,无所不服,诸夏曰圣天子,外夷称天可汗,三王未及,五帝无过,夷狄诸酋首,得唐印而兴,解唐玺而亡,自古天下之主,御诸夏而临四夷,未有若我大唐天子之盛者!《唐书诸胡列传》
第891章 洛苏宏图,国际三可汗制度!
耀目的光照在大开的宫殿门前,晕染上一层薄薄的金妆,自极广的殿前而上,一层层扶摇直上的阶梯,宛如传说中步入天宫的阶梯一般。
洛苏抬阶而上,立在殿门之前。
天子、太上皇、皇后、诸皇室亲王、诸大小外戚、诸十六卫大将军、宰相、各部堂官、番邦酋长、诸夏小国之主,无数的目光,尽皆望来,落在洛苏身上。
该如何来形容洛苏呢?
见过洛苏的人,从不曾用美或者丑这样的言语,也不曾用年轻或者苍老这样的词语,就如同皓月当空时,群星都要隐退,当洛苏身上那浓郁至极的渊沉展现在万人之前时,当那宛如在翻看一本古书的韵味透出时,其他的就只能是细枝末节了。
在他的身侧,站着一个妙龄的少女,未曾及笄的年纪,漆黑如墨的柔顺长发,瞳眸若璨星,白瓷般的肌肤,眉若青山,秀如远黛,有若含苞待放的骨朵,似有微微的沁香透出。
正是洛玄夜和李秀宁的第一个孩子,深受二人宠爱,又被李世民宠爱的洛君薇,在贞观元年四月被封为安乐郡主,美名盛满长安。
她陪在老祖宗洛苏的身边,一步不摇的走进殿中,李世民亲自从御座走下,来到洛苏面前,把住洛苏的手臂,“国师,您终于来了,让朕一番好等啊。”
洛苏轻声笑道:“天可汗的荣耀时刻,应当让天子独享,这个名字,真好听,这些番邦胡人,也是懂什么叫做诸夏之美的,我看其中有许多,一副汉人面孔,应当是迁徙到西域以及逃亡塞北的汉人武装,借番国回归中原。”
在塞北有很多汉人武装,大唐征讨突厥的时候,在反间、用间方面,以及粮草补给方面,得到了很多汉人武装的帮助。
这些汉人武装现在用番邦小国的身份来到大唐,目的是保持半独立的情况下,进入传统朝贡体系,吃大唐的赐福和商业福利,以维持生存,唐朝君臣对此心知肚明,这很正常,就相当于是雇佣军。
李世民笑一笑,对洛君薇柔声道:“薇薇,去你母亲那里吧。”
洛君薇福礼后往李秀宁那里去,李世民和洛苏联袂往上首而去,在殿中最上首,是李渊和李世民,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坐在李渊两侧。
洛苏则有一个单独的座位,就像是东汉时的司隶校尉、尚书令等官职,级别比三公九卿低得多,但是位低权重,所以在朝会时,有单独的座位,号称“三独座”。
现在洛苏是同样的道理,他现在的地位有一点类似于大唐宾客,但又不是,他是大唐的老师。
所谓天地君亲师。
常言道,忠孝难两全,事君以忠,事亲以孝,忠孝难两全的意思是,君王和双亲的地位是一样的。
又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真正的老师地位,又不比父母差。
所以这大唐的君王和大唐的老师,君王自然是略高的,但君王绝不能以对待宾客以及臣子的态度去对待老师。
当洛苏坐定的那一刻,大唐朝臣在礼官的指挥下齐声行叉手扶额礼,“参见国师,国师万安!”
洛苏的国师位在三师之上,群臣面而见礼,这是诸朝臣都知晓的,番邦诸人见状也齐齐行抚胸礼,拜伏道:“外邦之臣,参见国师!”
李世民昂声壮阔道:“国师通晓天时,善察阴阳,能合四方,能辨万人,才能高出千古,当世亦无所及者,今日诸邦朝贺,朕请国师前来,为大唐、为诸国,为朕,为诸王国主,为大唐百姓,为诸国生民,指一条路,画一条线,使我大唐及万国之邦,永昌永盛。”
哗!
李世民所言,使殿中几乎所有人都开始窃窃私语,他对洛苏的推崇之高,是众人之前所不敢想象的。
尤其是在这种对大唐至关重要的外交场合,将这件事交给洛苏,这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
外交对中原是至关重要的。
一个好的外交能够让帝国,民不亡而边患自解。
这些小国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但只要有一个强大的部族统合,立刻就是一个幅员辽阔,拥护百多万户口的炽盛大国。
这几乎已经达到了大唐四分之一乃至于三分之一的户口。
不仅仅人口多,战斗力也强,匈奴、突厥,能以不到中原十分之一的人口,却能抗拒中原,其中自然有内因存在,而不仅仅是运气好。
草原人逐水草而居,擅长射术,又擅骑术,比大唐内地中只会种地的农民,是更适合作为兵员存在的。
一汉当五胡,说的是良家子那种经过专业训练的,不是随便从地里拉个农民出来。
御使边塞胡人夹杂汉人精锐,早在汉朝就经常这么干,这是保持帝国战斗力的通用做法。
……
太极殿中,除了李世民等少数人外,众人皆跪坐在席中,待突厥颉利可汗战舞结束后,宫娥为所有人换上新的酒爵。
洛君薇再次站到了洛苏身侧,洛苏的声音很是清亮,却又不失厚重,殿中所有人都能够听的清清楚楚。
“蒙素王恩典,今日站在这里,与诸君会晤。”
洛苏的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感慨。
多久了,他不知道有多久不曾如同现在这般,面对着如此多的国家,在这里出言。
那时跪坐在他面前的,都是姬姜的诸侯,而现在,时代变了。
一代代人开拓,现在诸夏有了更深厚的基础,能够做成更大的功业。
蒙素王恩典,对洛苏而言,这不是一句空话,他是真正的蒙素王恩典,才得以站在这里。
而殿中众人只能感觉到,仿佛山在晃动,仿佛水在汹涌,当洛苏站起来的时候,就好像光都瞬间暗淡了一瞬。
“诸君,远离乡土的人就如同失去翅膀的雄鹰,诸位却不远万里来到长安,觐见诸夏的天子,想必是因为得知了大唐皇帝陛下得到了皇天的垂青,拥有了崇高的天命,成为了至高的皇天之子。
诸君秉持着和平来到长安,不愿意再让战火燃烧到自己的国土和城池,不愿意再让自己的子民陷入无尽的危亡中,而不能求得生存的权力。
诸君将天可汗的尊号献给诸夏天子,希冀着天可汗可以为草原带来长久的和平,而不是过去无数年的混乱以及杀伐,避死而求生,这是人之常情,天子又怎么会不明白呢,于是天子接受天可汗的尊号,回应你们的祈求!”
洛苏的话一说罢,殿中诸人顿时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天可汗万岁!”
寻求一种新的秩序,保持安定,这正是大多数国家来到长安的原因。
这些小国的目的是安定,而不是争霸,看不到这一点,就不能正确处理番邦关系。
李世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一想到接下来洛苏所要说的,他就感到无比的激动。
如果真的能够做到,他将会是古往今来,权力最大的君王,统治广袤的地域以及数以千万户的子民。
洛苏的声音依旧在殿中回荡,每个人都能够清清楚楚的听到他清朗的声音,“蛇没有脑袋就难以存活,国没有君王就不能存在。
世上总有奸邪之人,想要破坏来之不易的平静;总有野心之人,妄图用奸计来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总有易于愤怒之人,遭受挑拨。
诸部之间,总有互相的攻伐,互相的杀戮,因为种种原因,互相之间不信任,互相之间有防备,于是无数的战争本可以避免,却最终爆发,结果是两败俱伤,各自疲惫离场,没有人可以幸免于难。
天子想必深深地为此忧虑,并且试图改变这些过往的一切。”
李世民立即接话沉声慨然道:“朕既然为天可汗,便是草原万民之主,庇佑子民,协和万国,这是朕的责任,那让子民避免伤害,便是朕的义务,朕实在是不忍万民丧命。
国师若有良计,烦请提出,朕求计若渴。”
洛苏便朗声笑着说道:“让我给殿中的诸位讲一个故事吧,在遥远的邦周时期,有一个叫做宋的国家。
有二十个宋国的猎户进山打猎,却掉进了坑洞之中,不能跳脱,食物不足,为了抢夺食物,互相残杀,最终逃出生天的时候,只有三个最强壮的人活着。
但实际上,那些食物足够十个人吃,甚至如果能够忍着挨饿的话,足够二十个人都活着,所以死去的十七人都相当于白白死去。
一个齐国的智者知道了这件事,于是感慨的说道:‘人在生死之间的时候,想要牺牲别人让自己活着,在宋人看来,大概也算是情有可原的,但如果这些宋人能订立一个盟约,确立一种分润食物的方法,然后所有人维护它,这是一件可以避免的事,纵然真的食物不够,也可以用一种方法,选择让某一个人活着几个人死去,而不是几乎所有人都死去’。”
洛苏的故事讲完,那些聪明人就已经知道洛苏要做什么了,果不其然洛苏紧接着就说道:“诸国为大唐天子上尊号天可汗,让大唐天子去管理你们万里之外的子民,这想必是极其难的,最终还是要由你们去管理你们的部众子民。”
洛苏的话说出来,大唐的官员都没有什么表情,而大多数的酋首都露出了笑容。
这是自然之理,不会真的有人以为,击败了冬突厥,就能够让万里之外的国家,主动缴纳赋税,称臣内附吧?
幻想中可以有,但现实中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其实只要想想,不要说万里之外,就算是中原内地,那些距离皇帝这么近的地主,都要想法设法的隐匿户口,兼并土地,进而逃避赋税,更不要说是万里之外。
那些天高皇帝远之地。
不要看现在他们齐聚长安,臣服于大唐,极其有诚意,但这只不过是臣服于李世民,臣服于现在的秩序罢了,一旦李世民去世,大唐再一侵害他们的利益,立刻就会翻脸。
但这样的现实,就不管了吗?
自然也不是,近有近的管法,远有远的管法,在姬昭时期,叫做五服制度。
所谓天子直接统治的地区称为甸服,环绕天子建立起来的列国为侯服,侯服之外为宾服,其外是要服和荒服,基本上按照每五百里为一服。
甸服要每日朝贡,侯服按月,绥服按季度,要服按年,而荒服则只朝贡一次。
在周天子的体系中,蛮荒夷狄只要一辈子来朝贡一次就足够了,不算是违背礼制。
之所以这么规定,是因为当初的交通实在是太过于不便利,而且野外过于危险,时时朝贡,根本是不可能做到的。
一个可能非常反常识的知识,便是洛国和齐国,这两个国家虽然位高权重,但在五服中,实际上洛国和齐国是按照第四等要服去朝贡的,因为实在是距离镐京过于远。
这种情况直到彻底迁都到洛阳后才改变,邦周重新划分了五服。
五服制度是姬昭在礼制和现实中,进行的一个折中的选择。
在洛苏看来,这世上的根本政治道理是完全相通的。
放在现在的大唐是一样的道理。
那一天洛苏和李世民在棋盘上放下黑子,便是以长安和洛阳为中心。
至于那些白子,就是一个个圈,而这些圈子的唯一划分依据,不单纯是距离,而是朝廷大军所能够到达的时间,即发生叛乱后,最精锐的禁军平叛进场的时间。
根据陆路和水路的不同,划出了五个圈子,分别是七天之内、半个月之内、一个月之内、三个月之内,以及三个月之外。
三个月之内的圈子,几乎就囊括了整个关中、蜀中、河西、河南、河北、淮南、江南,可以说传统中原熟地都在这里面。
而行军三个月,几乎就是帝国军队投送的极限。
不是说更远去不了,而是先不说三个月的行军时间,叛军已经将所有准备都做好了,即便是到了那里,所要付出的代价只会让中央帝国陷入极深的财政负担中。
可以说,除非为了大战略,否则持续进行这种长途跋涉的战役,不用多,只要两三次,以农业为根基的中央帝国,就会自己陷入崩溃中。
实际上在洛苏给李世民讲述了这个理论后,李世民就隐隐感觉到,如果大唐真的拥有西域以及草原,那府兵制度貌似不能适用于统治这么广袤的疆域。
毕竟府兵要种地,而且府兵都是轮值,在长安待多则两个月,少则一个月,就要回家,如果将府兵调到西域去戍卫,或者调到漠北去戍卫,即便是从长安出发,那仅仅在路上就要花费至少半年的时间。
来回就是一年,这一年的吃食,都要府兵自己提供,还要准备衣服、甲胄、马匹的草料,那沉重的负担,李世民这深谙军事的人,仅仅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况且花费了一年多的时间去驻守,不可能很快就回来,起码要待几年,要不然时间都浪费在路上。
那家里的地怎么办,那家里没有男人,在这个时代,家岂不是垮了。
所以当洛苏将第五枚白子放在棋盘边缘,对李世民说道:“这就是传统的荒服,所谓荒服,就是帝国实际上,只会消耗力量而难以得到什么的地区,草原、西域这种地带就类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