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之所以开口，是因为他开口比较好，给双方充当个润滑剂，而且他说了的话，老李直接同意就行了，也不用允诺什么，免得老李还得思考允诺啥，然后老孙这人又怕麻烦，万一老李允诺了啥，老孙还得考虑他得做什么，这样比较麻烦，显然老孙早就自由自在惯了。
“对，孙真人您尽管说就行。”李世民顿了一下，然后果断笑着点点头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太子殿下之前有轻微的消渴症？”孙思邈问道。
“嗯，不过最近我听从三郎的说法，三郎说从您那里得到的资料，让我注意饮食，多锻炼一下身体，最近我感觉身体恢复的不错。”李承乾点了点头道。
“哦，确实是老夫曾经跟殿下有过一段交流，只是未曾见过殿下本人而已，没想到殿下却将这些话都记在心上了。”孙思邈抚了一下自己的长须，面不改色很随意的开口道，“太子殿下目前的身体症状不错，如果能继续坚持的话，身体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
“不过足部的骨骼已经愈合，我一会儿给殿下针灸一下足部测试一下，不过根据我的观察，足部恐怕彻底治愈是不可能了，但是维持当前的样子，其实并不影响殿下的身体。”
孙思邈指了指李承乾的足部道。
“这样我已经很满意了，那就多麻烦孙真人了。”李承乾立刻笑着向孙思邈行礼。
“太子殿下客气。”孙思邈多少有些意外，李承乾这个态度和心态……是真的很平和，没想到如此镇定，而且以他观人的眼光来看，李承乾这些态度并不是装出来的。
所以孙思邈就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太子殿下这心态可真是好，如若能长期保持这样的心态，太子殿下将来这必是个长寿之人。”
“啊，这倒是让人有些意外。”李承乾啊了一声，然后忍不住有些意外的笑了一下，又拱手道。
“接下来是秦王殿下吗？”孙思邈看了看李恪。
“让我母后先来吧。”李恪指了指长孙皇后的道。
长孙皇后也笑着坐了过来，孙思邈微笑着点点头，然后开口道：“那麻烦秦王殿下帮我找一块丝绸方帕。”
“孙真人，所谓病不避医，医不避嫌。在医生眼里，其实我们都不过是病人而已，孙真人直接把脉就是。”李恪微笑着开口道了，这种事情，如果孙思邈要，李世民肯定也无所谓，遮就遮一下，但是孙思邈如果不要，李世民也肯定不在意。
“麻烦孙真人了。”长孙皇后微微笑了笑，伸出了自己的手，将手腕放到了桌子上，虽然话里没多说什么，但是言下之意显然已经很清楚了。
孙思邈也不矫情，将手指搭在长孙皇后手腕上，孙思邈开始把脉，但是跟其他人不同的是，孙思邈的手放上去之后，他的表情就略微变得严肃起来，而且给长孙皇后把脉的时间前所未有的长。
良久，孙思邈才放开了自己的手，又仔细观察了一下长孙皇后的气色，又开口将长孙皇后所服的补药药方要了过来。
李世民他们都是人精，孙思邈这个样子，就连清河她们这些小丫头都多少感觉到了一些态度不同。
良久，孙思邈才开口道：“我有一言想跟陛下单独一聊，当然秦王殿下可以旁听。”
“我不能听吗？”长孙皇后微笑着问道。
“皇后殿下不用担心，您的身体有一些问题，但是问题不大，我是想跟陛下说另外的事情。”孙思邈微笑着道。
“那我们去旁边的书房说。”李恪指了指旁边的书房道，然后他想了想，又凑到长孙皇后耳边低声道：“母后，我估计孙真人是想说一些不太方便直接告知您的隐私的话，可能才会跟父皇讲。”
李恪虽然不知道孙思邈要说什么，但是李恪知道一点，那就是，长孙皇后的身体肯定是有问题的，他都不敢肯定，长孙皇后到底能不能坚持的比历史上更长。
“母后知道，你还怕我有什么想法不成？”长孙皇后有些好笑，当初你给我那些特制的药物的时候，你可说的比现在直接多了。
“那儿臣跟父皇先过去了。”李恪嘿嘿的笑了笑，然后就直接带着孙思邈和李世民进了旁边的书房。
李承乾没什么意见，心里也没啥波动，他对医学又不懂，让不让他听都无所谓，而且他相信如果有需要他知道的地方，老三肯定会告诉他的。
第364章 孙神仙（下）
进了书房，孙思邈沉思了一下，然后才开口道：“陛下，老夫直言，还请陛下不要过多担心。”
“是皇后身体有什么问题吗？”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怎么可能不担心？
“按照长孙皇后目前的身体状况来看，她本应活不过贞观十年。”孙思邈开口就扔了个大的。
李恪都被孙思邈这句话给弄的吓了一跳，卧槽！老孙你这个有些逆天了，中医这么牛逼的吗？这也能测出来？
而李世民更是被吓到了，他的眼睛陡然睁的老大，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很难看，房间里面的气氛都仿佛瞬间变得凝重了起来，李恪第一次在老李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如山一样的压力，倒是孙思邈面不改色，仿佛根本不会被李世民所影响。
“不过现在的局面却有所改观。”孙思邈将第二句话说了出来。
“孙真人有话直言，我肯定不会怪罪于孙真人。”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长孙皇后的身体亏空的极为厉害，她可是刚生产完孩子不到一年？”孙思邈直接问道。
“是。”李世民内心有些恐慌，他很难想象长孙离开的样子。
“那老朽所把脉象就没错，以长孙皇后目前的身体状况，生产完之后，她的身体必然会进入一个衰退期，恐怕会有一段时间长期卧床不起，而这种卧床不起会导致她的脏器逐步受损，脏器受损会有毒邪内侵。这种多重并发的脏器毒邪入侵，很容易导致脏器损伤而一命呜呼。”
孙思邈的话让李世民一阵后怕，贞观九年上半年，长孙皇后大部分时间几乎都是卧床状态。
李恪则是多少听懂了一些，所谓毒邪，其实是中医对于炎症的描述，包括各种“疡”也是发炎的描述，例如胃阳虚下馅，胃阴虚下陷也是胃部有炎症的中医描述。
虽然他们不知道炎症原理，但是知道炎症的存在。
“不过，我不知道原因，但是长孙皇后体内的毒邪得到了有效的控制，然后又吃了补药，这让她的身体略微有所好转。”孙思邈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动声色的瞄向了李恪。
李恪自然是看到了，他不得不感慨，怪不得尼玛唐朝的人将孙思邈称之为神仙，显然孙思邈已经猜到了。
“没错，是我给我母后吃了一种新的药物。”李恪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其实我没有太大的把握，但是我怕不给母后吃就晚了，所以跟母后商量后，母后选择了吃好，还好，母后吃了之后身体就逐步的开始好转，能够下地。”
“果然是殿下，这就对了。”孙思邈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对他来说猜到这个不难，李世民太医署里面的那些医生孙思邈都知道，他们没那个实力。
而在长孙皇后的周围，能有这个实力，有可能解决这个问题，唯有这个跟自己交流过，对医学有着异于常人理解的秦王殿下，抛开其他不可能的事实，那剩下的事情，就只有这一个可能了。所以孙思邈才猜测是李恪的缘故。
“你？”李世民是彻底的愣了，他根本不知道这些，显然长孙皇后也瞒着他，没让他知道。
一时间李世民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愤怒。
“怎么回事说说？”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
李恪有些无奈，我真的不懂医术啊。但想解释这个，李恪真的只能给自己贴点金了，“儿臣曾让商行从世界各国搜集不同的医书资料进行汇总，然后相互研究借鉴，不同的文明文化总是会有一些不同的知识值得学习，海纳百川方是文明正道。”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儿臣在一本医书上看过一例跟母后面相，经历相似的例子，故儿臣正巧有段时间就在研究这个，有一种新药，所以儿臣就去找了母后，儿臣听闻人的身体如果临近大限，自己多少有一些感应，儿臣就直接去问母后，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然后儿臣就说，儿臣有药，但是儿臣不能保证有效。”
“最后母后说，她想试试，她也不想离开父皇。”李恪开始利用春秋笔法替换前后顺序。
孙思邈站在旁边，面带微笑听着李恪鬼扯，他是专业人士，就长孙皇后那身体状况，倒不是他自吹自擂，李世民太医署的那些人，估计也不敢下他孙思邈这个决定。
而他之所以敢说这些话，是因为他将死之人见的太多了，把过的脉象也太多了。
行走于世间，有时候，一场规模不大的疫病，孙思邈估计就能把数百上千人的脉象，这个世界就没有人比他有更丰富的经验。
而且孙思邈也敢肯定，一些厉害的医生今年年初李恪没插手之前，肯定也能看出长孙皇后的身体状况，但他们“看不出”，或者说他们没法敢说自己“看出来”。
孙思邈能理解，医生治病救人最忌讳当着家属的面下百分百的保证，那样一旦失误了，家属能恨你一辈子，更何况这家属还是一国皇帝。
但他有些好奇的是，李恪到底给长孙皇后吃的什么药，能够将这副堪称残破的身体硬是给拉了回来，孙思邈很清楚，体内的脏器一旦毒邪内侵，如果控制不住，身体就会发生连续的变化，身体内的脏器会连续病变。
要掐断这个源头很难，非常难，因为治疗一种脏器，会损伤另外一种，想要维持平衡，还要补充营养，他都觉得未必能做到。但李恪却做到了，让长孙皇后这些比较残破的脏器维持了某种状态下的平衡，然后开始进补，这让她的身体有了一定的恢复。
“你……哎……”李世民想生气，但是听到长孙皇后都知道自己的身体，他又知道，这根本不是李恪能控制的，如果不是李恪，恐怕长孙皇后没准现在都已经没了。
“那孙真人，皇后的病？”
“她现在的补药可以先停用一段时间，补药太多也不好，我给她开几个方子，在饮食方面多主意，另外要多活动身体，不要局限于宫中，维持好的心情，这样的话，只要能维持下来，我想皇后殿下的身体没准能够逐步好转，想必陪伴陛下到老没问题，但是有一个前提。”孙思邈开口道。
“孙真人请说。”
“皇后殿下绝对不能，是绝对不能再生另外一个孩子了，如果再怀孕，后果不堪设想。”孙思邈说的很严肃。
李世民的精神却恍惚了一下，因为这话……李恪说过。
第365章 意外
他下意识的看向了李恪，李恪也不知道该说啥，李恪倒不是知道生孩子有多大影响，但是作为一个后世人，他当然知道生一个孩子对女人来说有多危险，就长孙皇后那身体，不用想都知道怀一个孩子的坏处有多大的。
“朕知道了，多谢孙真人。”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郑重的向孙思邈行了个礼。
“陛下客气。”孙思邈一边回礼，一边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李恪，就李世民那个反应，恐怕秦王殿下也跟陛下说过这事，不过儿子敢跟老子说这话？秦王殿下有些莽啊。
从书房出来，李世民的脸上又恢复了平静，甚至还挂上了笑容，外面的长乐他们看到李世民这个表情，自然是一下子放松了许多。
接下来就是给其他人继续把脉，当轮到公主们的时候，第一个给长乐把脉的孙思邈把完脉又是诧异的看了一眼长乐，这才满意的对李世民道：“陛下此举倒是做对了，长乐殿下不易早婚，如若年龄过早生下孩子，恐怕殿下双十年华就有可能面临生命危险。”
孙思邈的话让长乐愣了一下，然后所有人都目光下意识的看向了李恪。
李恪有些无语，我的大爷，您这刚来没多久，你快将我老底给掀完了。
“孙真人言下之意？”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孙思邈问道。
“现在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如若可以的话，再等两年殿下再出嫁是最好的。”孙思邈点了点头，面色怪异的看了一眼李恪，你说你啥都知道，你让我来干啥？
“呼……李恪，你早知道这事？”李世民回过头看着李恪问道，他现在的内心几乎都快被懊悔和庆幸充满了，当初要不是李恪……
“不知道，不过儿臣倒是知道，每个孩子的出生对一个女人来说，都不亚于在鬼门关走一遭，古有男子二十成年及冠，想必女子的身体想要成年不说二十，但是十七八肯定是要的，如果年龄太小，那生孩子显然风险就更大。”李恪很干脆的开口道。
“殿下所言甚是，天下间女人生孩子确实是风险极大。”孙思邈点了点头，他其实很擅长妇科和儿科方面，他也帮人接生过，听起来这个在古代真的很难让人想象，但孙思邈却知道，在民间，很多时候，百姓是没的选的。
虽然孙思邈觉得李恪这是在转移话题，不过李恪不想说，孙思邈也肯定不会去纠缠这个，秦王殿下现在可是他的金主。
到了兕子这里，给兕子看完之后，孙思邈却什么都没说，而李恪停顿了一下也没问，最后轮到了李恪。
对于李恪，大家都很好奇，所以他在这里让孙思邈把脉，结果所有人都等在了旁边，搞得孙思邈一时间都下意识的以为李恪有什么毛病，不过当把了一会儿脉之后，孙思邈就忍不住有些诧异的抬起头看了一眼李恪道：“殿下元阳还在？”
李恪：“……”大爷，你这是不是揭短。
长乐她们听懂的多少有些脸红，听不懂的自然是无所谓。
虽然李恪不要脸习惯了，但是这么多人，老孙突然问这么个问题，李恪也是有些脸红，不过他还是干脆的点了点头道：“对。”
“老朽佩服。”孙思邈二话不说放开了自己的手，直接向李恪拱了拱手道。
“你啥意思？”李恪人都傻了，一时间都分不清楚孙思邈是真佩服，还是在骂人。
“殿下不要误会，老朽是真的佩服，世间欲望众多，殿下能够有如此自制力，实乃常人所不能。殿下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非常的健康强壮，当然，殿下你要是能保留个元阳几十年，并且像现在这样维持身体锻炼，老夫保证殿下你活过一百岁绝对没问题。”孙思邈笑眯眯的开口道。
“别了，我没那个兴趣。”李恪赶忙道。
“孙真人这么说，似乎这些事情过于早了，不太好？”李世民若有所思的问道。
“那自然是不好的，根据老夫多年的经验和观察，人的身体会在十六周岁左右的年纪才能彻底成熟，这是指不缺少营养的情况下，如果一些贫穷百姓，吃不饱的话，这个年龄甚至还要更大一些，世间万物任何事情都是过犹不及。”孙思邈微笑着点了点头。
李世民默默的点点头，也没在继续询问。
孙思邈给所有人看完病，李恪这边也干脆让人将东西拿了出来，说起来他这准备弄的糖葫芦还没开始弄了，直接让厨师在院子里面弄个大锅，李恪就直准备直接在院子里面动手。
让厨师安排东西的过程当中，李恪则是带着孙思邈去不远处的一处院落，这个院落他就准备留给孙思邈居住。
“孙真人，晋阳的身体没有太大的问题吗？”李恪忍不住问了一句。
“晋阳公主？就是年龄最小的那位公主？”孙思邈疑惑的问道，刚刚孙思邈看过的这些人里面，晋阳年龄确实是最小的。
“是的。”李恪点点头。
“晋阳公主身体很好啊，没有太大的问题。”孙思邈有些疑惑，不过还是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李恪想说什么，最后他忍住了没开口。
这个结果……有些出乎李恪的预料，历史上的晋阳早夭，大约十二岁去世，李恪一直都以为晋阳的身体肯定是有很大的毛病，但现在孙思邈看了，却没有太大的问题。
而根据历史上的记载，晋阳好像是遗传了长孙皇后的气疾，但孙思邈既然都没有看出来，那就是说，晋阳的气疾都没有。
这里面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晋阳跟历史上的晋阳最大的改变是什么？
李恪沉思了一下，最大的改变恐怕就是因为他的插手，并没有将晋阳如同金丝雀一样关在笼子里面，没有让她大部分时间乖巧的待在房里，不敢出去见风，也不敢让她放开了玩。
而是如同一个正常的孩子一样，想怎么疯玩就怎么疯玩。同样刚开始，李恪也没有让晋阳去鲜花过多的地方，这就是李恪带来的改变，难道说……仅仅是因为这个……小晋阳的身体就得到了最大的修复吗？
李恪也不是神仙，所以他并不清楚事情的真相，但似乎唯有这个解释。
人体太神秘了，李恪想到了他上辈子的奶奶。李恪的奶奶是个地道的北方女人，大约在五十多岁的时候，北方过年炸麻花，因为火烧的有些大，当掀开锅盖的时候，他奶奶被扑面而来的油烟呛了一下。
在那个时代的人看来，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也没有去医院看过什么的，刚呛了之后也没有放到心上，以为问题不大，但十几天之后不见好，后来配了药，也不见好，从那以后再去看病，就再也没看好过，似乎落下了病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