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人老了，胃口也不是很好，不是很饿，就来点茶点好了，绿茶。”房玄龄摇了摇头，然后又看向了魏征。
“老夫向来饭量一般，我也一样。”魏征摇摇头道。
“好嘞，您二位稍等。”小二立刻转身就离开了，小二离开没多久，很快就有另外一个小二端着一个木炭的火盆走了过来，先将火盆放到了桌子下面，然后笑着道，“二位相公，这长安的天气晚上很冷了，二位相公烤烤火，不过小心不要烧到了衣服。”
“嗯，知道了，下去吧。”
桌子是标准的方桌，下面有一个放火盆的架子，这特殊烧制的木炭也没有了烟气，这会儿点燃了，很快就觉得暖烘烘了起来。
“话说，你刚刚那些话是什么意思？”魏征看着房玄龄开口问道。
“没什么，就是刚刚颇有感触，突然感觉秦王殿下是真的厉害，很多事情可以用走一步观十步来形容都不为过了，目光实在是太过于长远了。”房玄龄感慨的开口道。
魏征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也没接话，你说的这不是废话嘛？秦王殿下要是不厉害的话，大唐至于成为今天这个场面？
一壶茶，一些糕点很快就被放到了桌面上，这店铺的店面不算是太大，这会儿却也有四五桌人，十几个同僚坐在这里。
“你说，未来到底是门阀世家厉害，还是这些全国统考的学子厉害？”房玄龄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又看着房玄龄问到。
“这还用问吗？双方的数量就不是一个级别，肯定是全国统考的学子厉害，最起码基数就不是一个等级的，但是你要说放到顶尖的人员，或者是某个方面的最顶尖人才，这可就未必了。”魏征摇摇头道。
“何解？”
“全国的学子基数大了，自然就会有天才出现，但你我都知道，决定天才的不仅仅是他的头脑。”魏征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然后又继续道：“还有机会。”
“机会并不仅仅是他出人头地，受人重用的机会，而是他从一个小孩子一路成长为在某一个方面最为突出顶尖的人才途中，要度过多少岔路口，而这些岔路口一旦选择错误一个，这个原本有着成为天才潜质的人也许就泯然众人矣。”
“而这种机会，普通百姓家想要闯出来的概率要远远小于门阀世家，甚至商贾世家。”
“毕竟日后的商贾世家和门阀世家的界限不是那么清晰，说的通俗直白一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可以比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多出许多机会。因为他们走错路的概率要远远小于普通百姓家的孩子，那机会自然而然就大了许多。”
“还有就是，这些出身在有钱人家的孩子，他们不用为这生存问题而考虑，那他们的学习专注性就更加的要高于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少分心。”
“更何况，聪明人和聪明人生下来的孩子要更加聪明一些，这也是有道理的。不然的话，五姓七望之前也不至于都选择自己内部通婚。”
“虽然就像是秦王殿下所说，会生出来一些有问题的孩子，但多生几个，总是会有聪明的孩子诞生。我听过孙真人讲述这个问题，说是什么优胜劣汰，就跟自然界的那些适应环境的动物更加容易生存是一个道理。”
“所以，你要说未来大唐的中流砥柱自然是出自于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因为数量足够多。但你要说未来大唐的最顶尖人才里面的比例，我想门阀世家的孩子所占据的数量也不会太少。”魏征摇摇头道。
“行啊，老魏，关于新学的书没少看啊，你说的这个就让我想到了从殿下新学里面的看到的那个名词。”房玄龄想了想道。
“什么？”魏征有些疑惑。
“幸存者偏差。”房玄龄嘴里突出了五个字。
“哦，这个老夫还没看，讲述的什么？”魏征有些好奇。
“就是说，一个事物在存在下来之后，并且广为人知之后，会让人造成一种错觉，以为这种事物是普遍现象。但实际上这种认知与实际的认知存在很大的偏差。”房玄龄笑着道。
第1232章 房玄龄你想干啥
魏征仔细想了想，越想越觉得有意思，然后直接开口称赞道：“真理。”
“因为没有幸存下来的人已经无法发声，自然也就不为人知了。”魏征点点头道。
“是这个意思，就像是秦王殿下是我见过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但是你说这个世界上有没有比秦王殿下还聪明的人？我想是有的，但这些人也许因为小时候就夭折，或者是种种原因导致他死亡，或者是泯然众人，然后我们并不知道他。然后就让我们造成了这种错觉。”
“就像是你所说的，未来门阀世家在最顶尖那群人里面如果占据的比例并不低的话，也许就会让普通百姓错误的认为，他们这些家族里面出来的都是精英，实际上，那些纨绔，只是普通百姓根本不知道不了解而已。”房玄龄开口道。
“你想说什么？要针对这件事进行一些改制吗？”魏征有些好奇。
“这有什么改制的，改不了的，这是人类的通病。一些有名的人，展现给人们的总归是很小的一部分，或者是好的那一部分，大部分人知道的也只是这部分。而这种认知会让他们对这个人有很大的误解，他们所认为他们了解的这个人，跟这个人实际根本就不相符。”房玄龄摇摇头道。
“所以，其实我想说的是，关于秦王殿下的一些事情，我们是不是要暗中处理一下。”房玄龄补充了一句。
“你不是说你没目的吗？”魏征翻了个白眼。
“我这不是跟你商议吗？”房玄龄笑了笑。
“你指哪方面？”魏征想了想道。
“秦王殿下在百姓心目中现在是个什么存在，郑国公你不会不知道吧？”房玄龄看着他问道。
“圣人？”魏征想了想一下，嘴里吐出了两个字。
“有过之而无不及。”房玄龄摇摇头，“圣人、再生父母、神仙下凡、以及百姓所能接触到的所有神话相关的神仙人物他们也许都给秦王殿下套上都不过分。”
“据我了解的，民间给殿下修建祠堂的可不少，而修建了祠堂之后，向殿下求子的，求财的，求平安的，甚至我听说广州那边，连管理大海的都有求殿下保佑的。”
魏征张了张嘴，他负责的毕竟不是尚书省，不像是尚书省有那么多的部分，来自天下的乱七八糟的消息有很多，房玄龄知道的也就更多。
房玄龄说的这些……魏征也是有些无语，这也太离谱了。
“其他的我都能理解，这求子怎么也找殿下？不应该找孙真人？”魏征有些无语的问道。
“呵呵，很难理解吗？你想想太医署相关的《赤脚医生手册》，你知道这本手册在整个大唐拯救了多少百姓的新生孩子吗？不夸张的说，放到全国来说，根据我们得到的大概消息，从推行到现在，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是有的。”
“这是新生儿，如果连那些小时候生病被救下来的孩子算上，可能数量更多。”
“而《赤脚医生手册》虽然写的是孙真人编写，但别忘记了，如此大规模的普及整个大唐，这是殿下自己出钱推行的，没有殿下，孙真人的医书哪怕可以活死人肉白骨都没用。百姓用不上，你觉得百姓会感激哪一个？”
“这么一想，求子是不是就很有道理了？”房玄龄喝了一口茶，轻笑了两声道。
魏征：“……”
你说的好特么有道理。
“那个，你想说什么？”魏征有些无语的看着他问到。
“我想说的是，你觉得如果殿下比较真实的一面让百姓知道了会不会信仰崩塌？”房玄龄喝着茶笑眯眯的开口道。
“我觉得他们会自己给殿下找个合适的借口，然后继续相信殿下。”魏征翻了个白眼，他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是他懂人心。
人哪里会轻易相信跟自己认知相否的事情？没有绝对十足的证据，他们是不会相信的，就算是证据出来了，他们估计都得找个借口，说殿下是不得已而为之。
“事情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就怕有人搞事情啊，所以我觉得我们得未雨绸缪。”房玄龄开口道。
“什么意思？”魏征警觉了起来。
“很简单啊，日后殿下要是做一些出格的事情，他身边的人，我们得控制下来，或者想办法让这个消息不要流传出去。”房玄龄很干脆的开口道。
“另外，我们私下里面找袁天罡和李淳风商量商量，让他们在道教里面给殿下封个神位之类的。”
“不是，你有没有搞错？殿下今年才二十一，这东西不都是死了之后吗？”魏征人都蒙了。
“不要光明正大的宣布啊，如果光明正大的宣布，殿下肯定也不能同意啊，让民间的一些道观用暗示性的话来给殿下造势不就可以了。”房玄龄低声道。
魏征：“……”
“还有呢？”魏征看着房玄龄，他觉得房玄龄有话没有说完。
“找几个合适的人，比较崇拜殿下的那种，暗中联合起来，就注意一些关于殿下的流言蜚语，一旦有出现，就想办法利用舆论给它压下去，或者是想办法澄清。”房玄龄很干脆的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魏征：“……”
“殿下说不要搞个人崇拜。”魏征有些无语的看着房玄龄。
“你是不是有问题？什么时候搞个人崇拜了？这是信仰，跟崇拜无关，再说了，这是为了避免宵小之徒利用殿下的声望，找一些人去做一些合适的，未雨绸缪的事情。”房玄龄看着魏征道。
“这个我不擅长，我也没有人。”魏征很干脆的摇摇头，“而且，我跟你说房玄龄，你这种私下结社的行为，我可以弹劾你。”
魏征一脸警告的看着房玄龄。
“你看看你，我这怎么就结社了，这样，我让我儿子去做这件事，刚好殿下是他的崇拜的对象，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啊，我这只不过是锻炼他在舆论方面的能力。没准将来他更合适去宣传部工作。”房玄龄无所谓的开口道。
“再说了，老魏你不会将我们两个的话跟殿下说吧？你要是不说你怎么弹劾？”
第1233章 哎我房玄龄乃秦王庄老人
魏征被房玄龄搞的人给麻了。
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魏征一脸难以置信的开口道：“不是，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么一出？”
“你就当我拍陛下的马屁成不成？”房玄龄耸耸肩膀。
魏征：“……”
“房乔你变了。”魏征看着房玄龄面色严肃的开口道。
“什么意思？”房玄龄愣了一下。
“老夫以为老夫跟你这么多年同僚，你我之间已经没有什么秘密了，尤其是我们现在也算是站在统一战线上，你现在居然有话都不跟我说了。”
“既然你我不能交心，那这茶还有什么喝的，不喝也罢。”魏征面色严肃的开口道。
房玄龄：“……”
魏征的话让房玄龄都无语了，不是，这个不是你的人设啊。
“其实真没啥，就是最近突然发现我们现在尚书省的这些新晋官员在私下里面还自己组织了一个学习班，他们每天都要学到晚上十点十一点才结束。”
“而到了早上的时候他们又是抵达各自衙门最早的人，光是这样的勤奋努力你能想的到这一帮新晋的官员他们的平均年龄也许都不超过二十岁吗？玄成你自己想想，你也算是一个严于律己的人，但是你在尚未及冠的年纪里面，你能不能做到这个样子？更不要说全员这个样子。”房玄龄看着魏征认真的开口道。
魏征愣了一下，然后仔细想想，确实是感觉挺恐怖的。敏而好学，严于律己的人有！但如果一批人都是如此，那可就太恐怖了。
这意味着什么，魏征真的也是一件事无法想的出来的，不过想一想房玄龄之前所说的话，魏征看着他道：“你的意思是，这些都跟殿下有关？”
“不然呢？”房玄龄看了看他。
“现在你可能不觉得什么，但这些人不过跟殿下年龄相仿，等几十年之后，这些人成长起来，你且再看大唐是什么样子。”
“哦，忘记了，那个时候你我早死了。”说了一半，房玄龄才想起来了什么，补充了一句。
魏征有些无语，我谢谢你啊，提醒我已经年过花甲，活不了几年了。
“这跟你之前的决定有什么联系？”
“要提前培养一些舆论宣传方面的人才。”房玄龄的表情也认真了起来，“殿下是这方面的高手，但目前来说，殿下肯定是不会专门培养这方面的人才的。而以我观察到的这些人的想法，他们恐怕也不会学习这方面的知识。”
“那么将来就有可能遇到危机。”房玄龄开口道。
“我还是不太明白。”魏征皱了皱眉头。
“不是，我已经说的这么明白了。”房玄龄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魏征，然后压低声音道：“你忘记了陛下要做什么事情？”
“你再想想，以殿下的性格，殿下肯定会想方设法的反击啊。而这个时候，大唐朝堂内外，必然会有所混乱，到时候你想想，这舆论和宣传方面是不是要做好了？”
“而且不仅仅是刚开始，陛下如果成功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面，以殿下的性格，估计都不会理会朝政，甚至有可能故意做一些折辱自己品格的事情，但这种事情我们能让它发生吗？”
“这个时候殿下折辱自己的品格，这要是传出去了，这不是让天下大乱吗？魏玄成你自己自诩为了天下百姓经常谏言陛下，你忍心看到天下大乱？”
房玄龄一连串压低声音的话让魏征人都愣了。
良久他才苦笑着看着房玄龄道：“怪不得人们当初说房谋杜断呢，你这谋划的也太过于久远了，不过……你说的有道理，我确实是不能坐视天下大乱，而且以殿下的性格也确实是做的出来这件事。”
房玄龄微微松了口气，能说的通魏征就行，毕竟御史出身，这帮人的战斗力有些强，而且门下省的人如果一直盯着的话，他们有一些事情也确实不好做。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让房遗则去处理这件事，他对秦王殿下很是佩服，而且一直都视秦王殿下为自己榜样，做这件事再合适不过了。”房玄龄飞快的开口道。
“那我让魏叔琬和魏叔去做这件事。”魏征叹了口气，才开口道，不过现在想想，秦王殿下对他们的儿子影响也是很大的，就跟房玄龄所说的，他这二个儿子对殿下也是极为钦佩，话里话外都是秦王殿下。
所以现在让他们去负责这件事，想必他们都是很感兴趣的，毕竟秦王殿下当年力战朝廷众臣的事情，在他们看来那简直就是神仙一样的存在。
他们现在都没事说起那件事，而且还去打听那兰陵笑笑生到底是谁，他们觉得兰陵笑笑生绝对是秦王殿下的手下。
“一言为定，这件事我到时候在这些新晋官员当中挑选一些人，让他们也参与进去。”房玄龄开口道。
“你自己看着办吧。”魏征摇摇头。
“算了，老夫今天心情不好，走了，回了。哼！老夫不屑与你这等人为伍！”魏征莫名其妙的生气了，直接站起来，吹胡子瞪眼的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