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交代约谈完毕之后，长乐这边也很快开始行动了，她的这些女兵也都是经过培训的，完成这样的工作自然是没问题的。
寻芳楼，这是大唐不夜城的一家勾栏，这也是大唐不夜城较大的一家勾栏，这里的人数也是勾栏里面最多的。
寻芳楼曾经在平康坊的时候，人数就是最多的，现在人数自然也是不少。
同样，它这里面的工作的人也有不少。
青菱默默的提起了一桶衣服，准备去不夜城里面的河水当中去洗干净，今天的工作她还没有做。
她的名字很美，但盘起来的长发里面已经掺杂了许多白发，眼角也已经有了鱼尾纹，有了些许色斑的脸上依然能看的出来种种风情。
说起来她今年不过四十岁而已，但这样的生活她已经过了七年。
曾经的她在这寻芳楼里也是无数文人士子追捧的花魁，人人都愿嗅得一缕石榴裙下。
曾经她也也以为自己可以轻易获得男人的心。
只是当容颜老去，曾经追捧他的男人去找比她更年轻更漂亮的，那个时候，她找了个自认为可以过得去的男人，只是最终，赎身的钱花了，跟着对方回家之后，换来的却不是她所向往的生活。
而是腻了之后的打骂，以及被男人赌博消耗掉了她所有的积蓄，最后对方被赌场打断了腿，包括房子和一切都卖给了赌场，而她这个曾经的勾栏女子，也只是身无分文的被赶出了家门。
她能去什么地方？
最终，她又回到了这个曾经让她度过了前半生的地方，这里还是那个欢笑场，迎来送往，人来人往，漂亮年轻的姑娘整日嬉笑着迎接着那些似乎没怎么变过的客人，以及新来的客人。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在无人的角落里面，多出了一个干着浆洗活计的妇人。
第1261章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
洗衣桶里面放着的是勾栏里面的姑娘们的衣物，这些衣物曾经也穿在她的身上，只是她现在身上穿着的却是粗糙的麻布衣服，曾经娇嫩的双手也因为长期的干活有了一些老茧以及裂口。
到了洗衣的地方，她挑选了一个合适的位置，这里附近都是都是青楼和勾栏，在这里干活的七八个女子也都是曾经青楼和勾栏的女子。
只是她们并不太想跟其他人交流，而且这些年，大家也都习惯了默默做自己的事情。
交流又能说什么呢？难不成说以前的事情吗？
“嘭”“嘭”不断的敲打声响起，几个年龄不同，但最年轻都是三十多岁接近四十岁的女子在这里此起彼伏的用木头敲击着手里面的木头。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女子坐在了她们不远处的河岸上，很快，轻柔的吉他声突然响了起来。
只是，突如其来的乐器声也没有让这些女子任何一个人停下自己的动作，她们就好像是机器人一样，不断的敲击着自己手里面的衣服。
这周围都是青楼勾栏，哪个女子不会弹琴，她们每天不知道听多少遍。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轻柔的女声在旁边唱起了歌声。
“因为梦见你离开。”
“我从哭泣中醒来。”
“看夜风吹过窗台，你能否感受我的爱……”轻柔的女声传入了她们几个的耳朵当中，直白的歌声让她们的动作多少停顿了一下，但也只是停顿了一下。
她们都知道，这是秦王殿下发明的歌曲，之前巴陵公主曾经唱过一首沧海一声笑。那就是殿下写的，而类似的歌曲在殿下发明了之后，就有许多人写出了很多类似的。
毕竟，如果殿下喜欢，那大家如果能够做出殿下喜欢的歌曲，没准也能得到殿下的赏识。
只是之前人们并不知道殿下喜欢类似的歌曲而已，只要知道殿下喜欢，那剩下的事情就简单的多了。那些乐曲大师做一些并不难。
只是当下一句唱出来的时候，这几个女子手里面的动作不由自主的就慢了。
“等到老去的那一天，你是否还在我身边？看那些誓言谎言，随往事慢慢飘散……”
轻柔的女声当中多了一些沧桑，多了一些感悟。
如果说这几句歌声让她们放慢了手里面的动作，耳朵不由自主的集中在歌声上的时候，下一句歌词就让她们所有人都破防了。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
“可知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
“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
“可有一人守护誓言陪在你身边？”
……
短短的四句歌词，让青菱手里面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当那个女声再一次开始重复之前歌词的时候，青菱才发现，一滴滴的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滴在了她面前的衣服上面。
而那……是她的眼泪。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早已泪流满面。
“呜呜呜……”旁边一个还年轻一些的女子已经双手抱膝，将脸埋在膝盖里面压抑着声音痛哭出声。
青菱强忍着自己的眼泪，直接重新拿起了手里面的洗衣的工具，“嘭”“嘭”的开始敲击起了手里面的衣服。
哪怕眼里的泪水早已经模糊了眼眶，让她根本看不清自己在做什么。
但她却依然咬着牙，不断的做着手里面的活儿，歌声似乎在渐渐的远去，那是那几句歌词却一直都在她的脑海里面回荡。
在这里洗衣服的几个人几乎都是泪流满面，个人的状态都不同，但她们都破防了。
青菱的眼泪渐渐的不留了，歌声早已经远去，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是谁在唱的。但是她听的出来，那个姑娘年龄最多二十岁，这个年龄能够唱出这样的感情，必然是有所经历才行。
而同样，她所用的乐器的音色，应该是殿下所发明出来的吉它，这个名字有些怪异，不知道为什么叫这个，但是殿下给起的，大家也就都叫这个了。
这个乐器可是在各个青楼勾栏里面都是人手一个，必学的。它的学习难度并不难，至少比起琵琶是要简单的多。
青菱摇摇头，不知道自己想这些干什么，这些东西早已经远离了她的生活。
默默的将东西洗完，收拾好，青菱开始向回走。
回到勾栏之后，将这些衣服都晾好之后，勾栏的掌柜的走了过来，“青菱。”
这个称呼让她的精神多少恍惚了一下，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听到过这个称呼了，在这里干了这么多年了，很多时候都是呼来喝去的，负责管理她们的人甚至连个称呼都不会了。
“掌柜的。”
“你去后面偏院集合，有事情。”掌柜的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青菱愣了一下，不过还是默默的收拾了一下东西，向后面的院子走去。
等她走过来的时候，青菱就愣了一下，因为她看到了好几个跟她一样的姐妹也在向这个方向走过来。
到了偏院之后，青菱就发现，这里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个人了，都是跟她差不多的人。
看到这些人，青菱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说是要解雇她们吗？不然的话为什么会将她们都聚集起来，而且还有更多的人到这里。
当三十多个曾经的姐妹都聚集在这里的时候，青菱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平日里面，大家都是见不到面的，大部分人都是各自忙各自的，就算是见到了，最多也就是微笑一下，打个招呼。
各自能够一起聊天的也就是那么两三个人。
现在见到这些曾经的姐妹们，青菱多少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她们年轻的时候，那个时候真的是各种各样的欢笑场。
现在，几乎都是头上带着白发，年龄最大的一个已经接近花甲，她的身子都有一些佝偻，腰也直不起来了，而头发更是几乎全白了。
粗糙的皮肤，满脸的皱纹，也许这就是很多年后她的样子吧。
就在大家左右观望，想要询问到底是做什么的时候，旁边的偏院门打了开来，一个年轻貌美的身影走进了小院。
第1262章 谁愿承受你岁月的变迁
当这个身影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因为她有多漂亮，虽然她确实是很漂亮，这样的容貌放到任何地方都是顶尖的，而是因为她身上的那身衣服。
这等华丽的衣服她们只在一个地方看到过，那就是有间商城，虽然青菱她们从来都没有进去过，但是青楼勾栏里面不少现在有钱的小娘子们买回来过。
而她们买的都不是最顶尖的，但已经是极其华丽了，而这种华丽却不是那种奢华，而是技术上面的华丽。跟这身衣服相比，在场的这些人一眼就看的出来，它看似低调的外表下面则是代表着最顶尖的技术，不管是织工还是绣工，又或者现在大唐最新的纺织技术都是最新的。
而这样的人，在大唐绝对是最顶尖的那一批。
她的头上没有多么华丽的装饰，只有简单的马尾造型外加一根簪子而已。
“这位是长乐公主殿下。”跟在这个女子的身后一个侍女开口道。
这个侍女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接着她们都吓了一跳，赶忙弯腰行礼。
“见过长乐殿下。”
“免礼。”长乐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都免礼，等这些女子都站起身来之后，长乐才认真的给她们行了一个礼节，这个礼节不是大唐女性常用的礼节，而是非常正式的场合下的标准礼节。
“殿下。”青菱她们都吓了一跳。
“各位，我今天来，是代表大唐朝廷向你们致歉。”长乐抬起头认真的开口道。
“这……这殿下使不得。”青菱她们都有些手足无措，或许她们曾经多少有些天真，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但这么些年下来，早已经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更何况，就算是当年年轻气盛的时候，也从来不敢对这些贵族群体天高地厚过，更不要说眼前的这位乃是大唐的公主殿下，而且还是嫡长公主！
“我们，我们都是一些残花败柳，当不得殿下如此。”她们之中那位年纪最大的，年近花甲的妇人轻声开口道。
“不，我今天来，是来办三件事。第一件，就是代表大唐朝廷向你们致歉，因为你们现在的或者说你们曾经的遭遇，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朝廷的过错。”长乐轻声开口道。
“可……可是殿下，今年才大唐二十五年。”年长的那位还是开口了。
大唐二十五年，就意味着大唐成立不过二十五年，长乐当然知道她们是什么意思。按照她们的年纪，这里面最年轻的成为勾栏女子的时候，估计大唐也不过才刚刚成立，而她们被卖入勾栏的时候，还是前隋。
也就是从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她们的境遇跟大唐没有太大的关系。
“不，既然大唐接替了前隋，那么作为一个负责任的朝廷，就应该接替前朝的一切，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这些都是大唐的责任。因为如此之多的大唐百姓选择了大唐，选择成为大唐的子民，那大唐都应该对他们负有一份责任。”
“不管这份责任是不是来自前朝，那都是现在大唐朝廷的责任。”
“而现在，我代表我父皇，代表我三哥向你们说一声，大唐朝廷来晚了。”长乐声音轻柔但是却语气坚定的开口道。
就这么一句话，让早已经麻木的众人都有些绷不住了。
因为她们这里的所有人，不管现在什么样子，但她们小时候都有一个美好的童年，不管那个童年是贫穷还是富有，但那却是她们内心最深处最完美的，最后的，无人可以触动的温柔。
在那个黑暗来临之后，她们从刚开始幻想能有一个人将她们拯救出去，然后逐步的失望，麻木，到最后彻底将那一切都埋葬在内心的最深处，然后换上了另外一副面孔。
流连穿梭于男人之间，用身体为这幢青楼换来无数的铜钱。她们张开双腿迎合着所有人，但从未有人问过她们，从未有人想过她们当年是如何度过了那个黑暗的时期。
她们虽然活不下去了，虽然这里收留了她们所有人，但如果有的选择，她们恐怕第一个选择是毁灭这里，让火焰将这里的一切都给吞噬。
而长乐的一句“来晚了”，就像是一下子揭开了所有人内心隐藏着最深处的那处秘密的空间，藏着她们最后的所有温柔。
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直接呜咽出声，青菱自己的眼泪也没有绷住，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抹了眼角的泪水，眼泪却越来越多。
长乐的眼睛也开始泛红，但是她强行让自己忍住了，因为她觉得自己不能哭。因为她觉得，女人也可以坚强起来。
没有亲眼见到这些人之前，长乐很难想象，眼前的这些面容苍老，头发花白，身形佝偻，有一些长期干活的指节都开始变形的妇人曾经会是如同大唐不夜城每天晚上在各个青楼勾栏面前跳舞的，无比耀眼的女子们。
虽然她们的情绪崩溃的快，但她们也收的快，生活的苦难，年龄的增长已经让她们见过了无数的人生百态。
所以她们现在的内心可能比任何人都要更加强大。
“诸位姐妹，我今天来，是因为，我需要你们的帮助。”长乐认真的开口道了。
一句姐妹，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因为说出这两个字的人，是大唐的嫡长公主，大唐长乐公主殿下。
“殿下，您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就算是豁出性命也愿意为殿下分忧。”青菱面容坚定的开口道。她只说了我，她没有代替任何人做出这个决定。
“殿下还有我。”
“还有我。”
在场的所有人都给出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