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切莫如此。”
“如今你我身陷囹圄,须当心隔墙有耳。”
听得蒙恬提醒,扶苏这才警醒,惶然环顾四周,见无异常方才急忙凑到蒙恬牢门前。
“蒙将军,你伤势如何?”
扶苏忧心忡忡地注视着蒙恬。昨夜入狱后,这位将军便遭狱卒严刑拷打,此刻模样甚是狼狈。
“末将无碍。”
蒙恬缓缓摇头,望向扶苏的目光带着歉疚。
“此番变故,皆是末将之过,连累公子了。”
扶苏连忙摆手:“将军何出此言?”
“若非将军点醒,扶苏恐怕仍沉溺于徐福的谎言之中。”
“若论连累,也该是扶苏连累了将军。”
二人执手相望,皆从对方眼中看到真挚情谊。
在此危难时刻,他们非但未曾相互怨怼,反而都在为对方考量。
这份情谊让彼此关系不觉又亲近几分。
扶苏在蒙恬牢门前席地而坐,感慨道:
“将军,你说那徐福,究竟是不是江湖骗子?”
“为何父皇会对他深信不疑?”
这也是扶苏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那徐福看似年岁尚轻,甚至比自己还要年少几分。
但无论谈吐或气度,全然不似寻常方士。
更令人费解的是,父皇对待他的态度实在反常。
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是扶苏前所未见的。
须知父皇虽雄才大略,却也是多疑之人。
否则当年也不会因一句“亡秦者胡也“的谶语,便派遣蒙恬率三十万大军北击匈奴。
面对扶苏的疑问,蒙恬也陷入沉默。
他同样不知该如何作答。
作为始皇帝最倚重的大将之一,他对圣心的了解自然远胜扶苏。
但正因如此,他才更加困惑,为何始皇帝会对一个全然不似方士之人如此信任。
“公子,此事末将也不得而知。”
“但末将可以肯定,那徐福绝非等闲之辈。”
“而且......“他顿了顿,略显犹豫。
“而且什么?”扶苏急忙追问。
“而且末将以为,此番事变,或许另有隐情。”蒙恬沉声道,眼中精光一闪。
“哦?将军何出此言?”扶苏不解。
第884章 可以任意拿捏
蒙恬警惕地环视四周,确认无人监听,方才低语:
“公子请想,你我因何获罪入狱?”
“自然是因那徐福在陛下面前诬告。”扶苏不假思索。
蒙恬微微颔首:“正是。但公子可曾想过,那徐福为何要诬告我们?”
“自然是因为我们开罪了他......“
扶苏话音戛然而止,猛然醒悟,震惊地望向蒙恬!
“将军的意思是......“
“不错。”
蒙恬重重点头,眼中寒芒乍现。
“那徐福,或许从一开始,目标便是你我!”
“唯此方能解释,他为何要在陛下面前构陷我们,以及陛下为何会对他如此信任!”
蒙恬的话语如惊雷贯耳,令扶苏豁然开朗,同时脊背发凉。
若果真如此,那他们此番确是遭人算计了。
而算计他们之人,竟是个他们从未放在眼里的微末之辈!
思及此,扶苏只觉屈辱与忿怒涌上心头!
自己贵为大秦公子,竟被一个方士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将军,若此事属实,我们断不能就此罢休!”
扶苏言辞铿锵,目光如炬。
蒙恬郑重点头:“公子放心,只要我们能重获自由,末将定会妥善处理此事。”
他说话时眼中厉色闪现。
作为大秦将领,他自有其骄傲与尊严。
此番遭遇,于他同样是沉重打击。
二人相视颔首,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坚定决心。
......
与此同时。
咸阳宫,御书房。
嬴政端坐龙椅,指尖轻抚玉佩,面沉如水。
“陛下,赵高求见。”
门外传来内侍通报。
“宣。”
嬴政淡然应声,将玉佩纳入袖中。
片刻后,赵高趋步入内,跪拜行礼。
“臣赵高,叩见陛下。”
嬴政扫了他一眼:“平身。所为何事?”
面对嬴政冷淡的态度,赵高心头一紧,却不敢表露分毫,急忙起身。
“陛下,臣获悉胡亥公子已对扶苏公子与蒙恬将军采取行动。”
他小心翼翼地说道,暗中观察圣颜。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嬴政听闻此言面色如常,只淡淡应了一声。
“还有何事?”
赵高心中打鼓,揣摩不透圣意,只得继续禀报:
“胡亥公子已颁布悬赏令,凡提供徐福踪迹或取其性命者,皆予重赏。”
“若能献上徐福首级者,赏万金,封千户侯!”
他说话时眼中精光闪动。
这悬赏力度可谓空前。
须知即便大秦将领,想要封侯亦是难如登天。
而今只要杀了徐福,便能立获千户侯之封!
这简直是天降横财!
他就不信,如此重赏之下会无人动心!
只要徐福一死,胡亥公子便再无竞争对手。
届时,自己便可趁机掌控他,成为幕后执棋之人!
想到此处,赵高不禁心潮澎湃。
然而出乎意料,嬴政听闻此言依旧不动声色,只淡淡应了一声。
这下赵高彻底摸不清圣意了。
他迟疑开口:“陛下......您不动怒?”
嬴政瞥了他一眼:“动怒?为何要动怒?”
赵高怔了怔,困惑道:“胡亥公子此举,分明是藐视圣威啊。”
“他身为皇子,竟公然悬赏追杀您请来的方士,这若传扬出去......“
“传出去又如何?”
嬴政冷嗤:“朕的儿子,朕自然清楚。”
“他若真有胆量反朕,朕第一个取他性命!”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凝视赵高:
“倒是你,为何对此事如此关切?”
赵高心头剧震,急忙跪伏在地。
“陛下明鉴,臣之所以关切此事,全是担忧陛下安危啊。”
“那徐福毕竟是方士,若被胡亥公子所害,只怕会触怒上天,降下灾祸。”
他伏地陈词,不敢抬头,唯恐泄露心中惶恐。
然而嬴政并未看他,只淡淡道:
“是吗?那朕倒要谢你挂心了。”
赵高连连叩首:“臣不敢,臣只是尽本分而已。”
嬴政凝视着他,默然不语。
御书房内气氛陡然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