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同时,关于亚历山大港新政的细节,尤其是“减税三成”、“参军五年可脱奴籍”等条款,通过各种隐秘渠道在底比斯城的市井街巷、乡村田野间飞速传播。
起初,人们只是窃窃私语,将信将疑。
但很快,有从三角洲地区来的商贩信誓旦旦地证实了消息,甚至有人拿出了盖有关羽将军印信的告示抄本。
“是真的!汉人将军说话算话!我表兄家在布托镇,今年的税真的只交了往年的七成!”
“阿波罗多罗斯老爷家的那个马夫,跑去参加了汉人的辅兵,立了功,听说已经除了奴籍,还得了赏钱!”
“神庙里的那些老爷们,为什么还不答应?他们是不是想让我们继续受苦?”
无声的骚动开始在底比斯蔓延。神庙的佃农们交租时眼神不再那么温顺,作坊里的奴隶干活时多了几分心不在焉。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和焦虑,在尼罗河闷热的空气中酝酿。
阿蒙神庙内,阿蒙霍特普大祭司再也无法安坐。汉军南下驻跸希里奥波里斯的消息如同巨石压在心口,而城内暗流涌动的人心更是让他感到阵阵寒意。他意识到,东方来的征服者,不仅有着可怖的武力,更懂得如何撬动统治的基石。
“大祭司!”年轻的祭司再次闯入,神色惊慌,“不好了!城西的砖匠行会集体请愿,要求神庙仿效亚历山大港,减免他们的赋税!还有……还有一群佃农聚集在神庙外广场,虽然不敢喧哗,但就那么站着,眼神……眼神很不对劲!”
阿蒙霍特普走到窗边,望向远处卡纳克神庙巨大的塔门和广场上隐约可见的人群。夕阳的余晖洒在千年石柱上,却仿佛带着一丝血色。
他沉默良久,终于长长叹了口气,声音充满了疲惫与一丝释然:“去吧,去请汉使再来一趟。”
“就……阿蒙神已降下神谕。”
“底比斯,愿尊奉东方天皇苏曜陛下,为拉神在人间的最新化身,尼罗河及上下埃及的守护者。”
“我等,愿效忠大汉非洲都护府关将军,并即日推行《安民告示》诸条款。”
说完,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豹皮座椅上。他知道,一个时代,真的结束了。罗马的鹰或许还会试图飞回,但至少此刻,尼罗河的命运,已经与东方那颗冉冉升起的烈阳,紧密相连。
而远在希里奥波里斯的关羽,接到底比斯臣服的消息后,只是淡淡地对贾诩说:“看来,这底比斯的‘风’,终究是吹向我们了。”
“传令,巡边部队,明日转向孟菲斯。埃及腹地,该彻底沐浴皇恩了。”
与此同时,昔兰尼加首府,昔兰尼。
在汉军双管齐下,招抚埃及的时候,惊魂未定的弗拉维乌斯总督终于也此站稳了脚跟。
他迅速整合了从亚历山大港逃出的残兵败将,以及昔兰尼加本地的守军(约两个不满编的辅助军团),勉强凑出了近万人的部队。同时,他派出的快船也已抵达意大利,将埃及惨败的详细战报呈给了塞维鲁皇帝。
“废物!一群废物!”
意大利,罗马。
塞维鲁皇帝在港口颤抖着看完战报,当即将其狠狠摔在地上:“两个军团!加上辅助部队和舰队!守不住一个埃及!竟然连亚历山大港都丢了!弗拉维乌斯真该自杀以谢罗马!”
皇帝咆哮声在海风中回荡,吓得周围的随从和官员们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皇帝的怒火。
埃及丢失的意义太过重大,那可是帝国三分之一的粮食来源!失去了埃及的粮仓,罗马城本身都可能陷入饥荒和动荡!
在这些人中,唯有他最亲密的战友禁卫军长官普罗汀纳斯出口劝谏:
“陛下息怒,当务之急乃是尽快寻找对策。”
“弗拉维乌斯确实无能,但他在信中也提到,汉军并非真如传言般是恶魔化身。他们的武器虽然可怕,但并非无法理解。那种会爆炸的‘雷霆’,似乎需要特定的器械发射或投掷,射程有时甚至不如我们的重型弩炮。他们的重骑兵冲锋虽然恐怖,但也要依赖地形和时机,还有他们的辅助部队的保护。”
“甚至,就连他们的‘水鬼’,也只是精通水性的士兵,而非怪物。”
“你说的对。”
塞维鲁皇帝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必须要承认,这次的对手不一样。”
“他们不再是我们过去对付的那些无知蛮族,而是一个体系化的、拥有成熟战术与先进器械的强大文明,他们甚至在纪律和训练上也不逊于我们。”
“而更可怕的是,他们甚至还非常精通于利用那些被征服民族的对罗马的怨恨,组合各种手段来打击瓦解我们。”
“这是一个巨大的危机!一旦处理不好,整个帝国都有分崩离析的危险。”
“但这也是一个机遇!我们可以学习他们的技术,利用他们的压力团结所有人让罗马再次伟大!”
第1155章 罗马,孤注一掷
开元五年,九月秋,罗马城。
惨败的消息无法隐瞒,很快,又一场紧急会议就在元老院召开。
与往日喧嚣嘈杂的辩论不同,今日的元老院笼罩在一片沉重压抑的寂静之中。埃及行省沦陷、又两个精锐军团覆灭,且帝国粮仓易主的消息,如同来自东方的寒流,冻结了所有元老的高谈阔论和派系争吵。
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们动员才刚刚开始,那些来自远东的征服者竟然就已经如此神速的摧毁了他们在东方的统治。
“埃及.叙利亚,这可都是帝国在东方的精华,是我们花了几百年时间,历经无数战争才夺取并巩固的疆土!”
一位白胡子老元老颤巍巍地站起身,充满绝望的大喊:
“安息人灭亡了,海峡军团和昔兰尼加等军团覆灭了,帝国在东方统治被连根拔起,这才多久?”
“一年?半年??”
“不!”
“我们上个月才刚刚得知东方人进攻的消息!”
他的话语道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恐惧。汉军的推进速度远超他们的想象,其战争方式更是彻底颠覆了罗马人对军事的认知。
塞维鲁皇帝坐在主位,面色阴沉如水。他没有立刻斥责老元老的失态,因为这种恐慌情绪正在整个元老院,乃至整个罗马城蔓延。他需要引导这种情绪,将其转化为力量。
“恐惧?是的,我们应该感到恐惧!”塞维鲁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而充满力量,瞬间压过了场内的窃窃私语,“但我们恐惧的,不该是失败本身,而是失败带来的后果罗马的沦陷!文明的终结!我们的妻子儿女被奴役,我们的神庙被推倒,我们的神被异邦的魔鬼所取代!”
他环视着台下每一张或苍白、或焦虑的面孔,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元老们!看看我们脚下!这里是罗马!是罗慕路斯和雷穆斯建立的城市!是击败了汉尼拔、碾碎了斯巴达克斯、让高卢人臣服、让帕提亚人胆寒的永恒之城!我们的祖先用鲜血和钢铁奠定了这一切,难道到了我们这一代,就要眼睁睁看着它被来自世界尽头的蛮族摧毁吗?!”
“不!”台下,终于有年轻的元老被激起了血性,振臂高呼。
“绝不!”更多的声音开始附和。
塞维鲁满意地看着气氛的转变,他趁热打铁,用力捶打着面前的讲台:
“东方人是很强大,他们有着诡异的武器和战术。但别忘了,我们是谁?我们是罗马!我们最强大的从来不是某一种武器,而是我们学习、适应并最终超越任何对手的能力!汉尼拔的战象曾让我们损失惨重,但我们最终在扎马击败了他!马其顿的长矛方阵曾所向披靡,但我们用灵活的军团战术将其瓦解!”
“现在,轮到这些东方人了!”塞维鲁的声音达到了顶点,“他们或许能凭借奇技淫巧赢得一两场战斗,但战争的最终胜利,属于更能承受痛苦、更能坚持到底的一方!属于拥有更雄厚底蕴、更强大意志的一方!这个世界,终将属于罗马!”
激昂的演说暂时驱散了元老院中的悲观情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背水一战的决绝。在塞维鲁的强力推动下,元老院迅速通过了一系列前所未有的战时法案:
一、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授予塞维鲁皇帝近乎独裁的权力,统一调度帝国一切资源。
二、开征“东方战争特别税”,向所有行省和自治市摊派,并强制要求富有的元老和骑士阶层“捐献”资金和物资。
三、发布总动员令,征召意大利本土所有退役老兵和适龄公民,紧急补充军团缺额;同时,放宽公民权限制,允许更多行省辅助部队的优秀士兵加入军团,并许诺战后授予土地和公民权作为奖赏。
四、命令西班牙、高卢、不列颠、诺里库姆等所有西方行省,向意大利和伊利里亚方向集结兵力、输送粮草,做好东征的准备工作。
整个罗马帝国,这台战争机器,在遭受重创后,终于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塞维鲁深知,与汉军的战争将是漫长的消耗战,他必须稳住阵脚,利用帝国广阔的纵深和依然雄厚的人力物力,将汉军拖入持久战的泥潭。
而很幸运,虽然他们的叙利亚和埃及总督无能,但两人总算没有给汉军白送舰队,地中海的制海权依然牢牢的掌握在罗马人的手中。
因此,塞维鲁能够从容的调遣兵力,动员了帝国如今二十六个军团中整整十七个军团的力量,除了保护本土的两个军团外,将军团分为非洲与亚洲两个方面军。
非洲方面军由非洲总督阿努利努斯率领,带领来自高卢、西班牙还有迦太基等地的五个精锐军团,以及北非本土的辅助部队,总计近八万大军,尽速驰援昔兰尼加。
他们的任务是稳住北非战线,与弗拉维乌斯残部会师,依托昔兰尼绿山的险要地形和港口优势,构筑坚固防线,阻止关羽军团向西推进,威胁迦太基乃至意大利本土。
另一方面,塞维鲁皇帝则亲自挂帅,统领帝国主力包括来自意大利、伊利里亚、日耳曼、潘诺尼亚、默西亚等地的十二个军团,以及大量的同盟骑兵和辅助部队,总兵力超过十五万人,号称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向东开拔。
他们的目标是迎击正从安条克方向压来的汉军中路军,与之前奉命坚守在小亚细亚的莱图斯将军部汇合,利用小亚细亚多山的优势,阻击汉军主力,消耗并且伺机反击,与汉帝苏曜进行战略决战,一举扭转东方战局。
“这一次,绝不能再失败!”塞维鲁站在战车上,望着绵延不绝、盔甲与矛尖在秋日下闪耀着寒光的庞大军团,心中默念。他吸取了此前罗马将领们分散兵力、被动挨打的教训,决心集中绝对优势兵力,利用本土作战的补给优势和熟悉的地形,与汉军打一场硬碰硬的消耗战。他相信,罗马军团坚韧不拔的意志和严明的纪律,终将能磨垮远道而来的东方侵略者。
庞大的罗马军团如同移动的钢铁森林,带着决死的信念,奔向预定的战场。
帝国的命运,乃至整个西方世界的命运,都将在这场即将到来的超级大会战中决定。
第1156章 苏曜,以逸待劳
半个多月后,安条克,天皇行在。
这一日,苏曜正躺在行在(原总督府)浴场中,舒展身体。
红儿,小春,还有莎菲娅等女裹着浴巾在池中服侍,浴池边还站着些新近叙利亚、犹太和亚美尼亚等地进贡而来的各族侍女,她们捧着香膏、浴巾与果盘,低眉顺眼,姿态恭谨。
这是一段难得悠闲的时光。
随着深秋时节将近,苏曜暂时放缓了对罗马帝国的进攻,而是着手巩固新占领的这片土地,收割小麦,储备军资,打造战船与武器等等。
也因此,安条克就成了苏曜西征大军的主基地。
来自东西方的匠人们汇聚于此,工坊日夜不息,锻造器械,码头上也是川流不息,汇聚了来自各方的消息。
罗马人举国动员这等大事那自然是无法隐瞒,很快就通过地中海上繁荣的商路传到了这里。
浴池水汽氤氲,温热的泉水漫过苏曜胸膛,泛起细碎涟漪。红儿跪坐在他身侧,纤细的手指正轻柔地为他揉捏肩颈,力道恰到好处;小春则捧着一方浸了香露的丝帕,时不时为他擦拭额角薄汗;莎菲娅身着轻薄的纱裙,跪坐在池边,手中捧着一卷羊皮地图,眼神专注地为苏曜讲解着北非最新的地形勘察结果。
此乃关羽派人加急送来的情报,标注着尼罗河上游未归附的部落据点与罗马残军的藏匿之处。
“陛下,”莎菲娅指尖点在地图上一处标注着“锡瓦绿洲”的位置说,“关将军信中说,弗拉维乌斯残部退守昔兰尼加后,暗中联络了绿洲附近的柏柏尔部落,试图借部落骑兵骚扰我军粮道。不过关将军已派张将军率三千轻骑前往清剿,预计三日内便能传回捷报。”
苏曜抬手,轻轻握住莎菲娅垂落的手腕,引得她脸颊泛起一抹红霞:“翼德虽莽撞,却最擅奔袭,对付这些散兵游勇,倒也用不上太多心思。倒是罗马本土那边,差不多也该有动静了吧。”
话音刚落,浴场外传来恭敬的通报声:“陛下,贾侍郎与郭侍中求见,说有紧急军情奏报。”
“哦?让他们去议事厅等候,朕马上就来。”
温热的泉水仍在池中漾着涟漪,苏曜却已收敛了慵懒,豁然起身。
当即,一众美人便慌忙给他服侍更衣。
片刻后,苏曜身着宽松的丝袍,出现在装饰着波斯挂毯和罗马雕塑的行在议事厅里,贾诩与郭嘉已等候在此,见苏曜到来,立刻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朕的两位智囊匆匆而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情?”苏曜一摆手,从容坐上主位。
郭嘉率先躬身,递上一卷羊皮纸:“陛下,此乃安插在罗马的‘夜枭’传来密报,事关重大。”
“罗马伪帝塞维鲁,已返回罗马城,并成功说服其国内元老与西部僭主阿尔比努斯暂时和解。阿尔比努斯已接受‘凯撒’头衔,名义上臣服。”
“腾出手来的塞维鲁正倾尽全力集结大军,本人更是御驾亲征,亲率主力赶赴拜占庭集结,并辅以大量同盟部队,号称三十万之众,意图在小亚细亚与我军主力决战”
夜枭,此乃苏曜西征后,由郭嘉一手筹建的情报机构。
其有别于国内的锦衣卫,专司境外,尤其是泰西之地的情报搜集、渗透与策反工作。
郭嘉凭借其鬼才,利用一路来西征中征服的各民族与势力,尤其是犹太和希腊商人,很快就将“夜枭”的触手织遍地中海沿岸。
他以犹太商队为掩护,让精通希腊语、拉丁语的探子混入罗马市集;借安息旧部的人脉,策反了拜占庭城内不满塞维鲁横征暴敛的粮官;更抓住罗马贵族间的派系矛盾,安插眼线在元老院的仆从之中。此番塞维鲁与阿尔比努斯和解、倾巢东征的消息,正是潜伏在罗马某贵族后厨的一个基督徒仆人,借着运送废弃油脂的机会,辗转三城才传到安条克的。
老实说,对于这等重大军情,郭嘉一开始其实是比较怀疑其真实性的。
但很快,在其他从罗马来的商人等带回的信息佐证下,郭嘉还是采信了其内容。
贾诩的脸色也是少有的凝重:“如今陛下西征的消息已让罗马震动,据说就连城中的孩童都在传唱‘东方灾祸’的恐怖歌谣。那伪帝塞维鲁便以此为由,强行统一了国内声音,其动员规模空前绝后,非虚张声势,还望陛下早做准备。”
苏曜接过密报,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用密语写就的文字,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三十万?倾国而来?好,好得很!”苏曜非但不惊,反而抚掌大笑,“省了朕一个个去找他们!塞维鲁倒是帮了朕一个大忙!”
他站起身,走到厅中那幅巨大的西域寰宇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拜占庭”与“安条克”之间的区域那是小亚细亚的广袤高原与海岸。
“小亚细亚……此地多山隘,易守难攻,确是决战的好战场。塞维鲁想借此抵消我军骑炮之利,以地利耗我兵力,待我师老兵疲,再行反击。”
“这算盘打得是不错,只可惜,他选错了对手。”
说罢,苏曜转向二人,问道:“二位今日送来这个消息,想必已经有对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