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稳定了局势后,留下五百人驻守谷昌,孙策领着剩余的一千人往西南而去,目标正是连然县。
连然县中只有两百盐铁兵,加上铁官徒也不过五百人,哪里是刘封军的对手。再加上孙策拿出了盖着左将军印信的文书,派出雍军被俘虏的中级军官入城劝降,最终成功游说得连然县开城。
拿下连然县之后,孙策又北上占领了秦臧县,将整个滇池北部囊括入刘封军的统治之中。
孙策这边捷报频传,魏延那边也没有闲着。
他让黄鸣坐镇滇池,自己带着四百汉军并八百降兵,也轻而易举的劝降了滇池西南面的建伶县。
建伶是一座要塞县邑,最初建立时是为了卫戍滇池平原,抵挡来自西南面的威胁。
随着后来的开发,建伶县中还发现了大量的铜矿,这使得这里不再变成单纯的卫戍堡垒。随着滇池平原的承平日久,建伶县的重心也渐渐的从卫戍转向了开采铜矿上。
随着建伶开城,至此刘封军在滇池周围的影响力达到顶点。历史上的滇池平原核心五县邑尽数落入刘封军的掌控之中,滇池平原重新变得安全了起来。
等到陆逊领着中军主力抵达滇池时,周围不但安定了下来,而且就连谷昌、连然的盐井、铁矿、铜矿、冶铁工坊等也都恢复了正常运营。
不得不说,益州郡虽然人口不丰,但当真是一个能够独立自主的小型王国。有盐井、有铁矿、有铜矿、有冶铁基地、有渔业、甚至还有牧业,可谓自给自足,堪称全能。
作为进取成都平原的前进根基,益州郡如此条件实在是太完美不过了。
陆逊抵达滇池,入主滇池郡府,阅览郡中文书卷册之后,顿时喜出望外,谓孙策、黄忠、魏延曰:“郡中盐铁不缺,盛产铜矿,又有渔猎畜牧之利。若能以利诱百越之民,开凿山矿,益州郡国所出之军械,足供数万大军之用。”
也难怪陆逊高兴成这样了,从雍家留下的账本卷宗中可以看出,益州郡极其富饶,物产丰富,只是一直以来都被益州郡本地的豪强世族所侵吞,在历史上要到武侯南征之后,南中的物资才开始得到开发利用,极大的补充了成都所需,留下了“军资所出,国以富饶”的美誉。
以目前的卷宗来看,整个益州郡有在册良田一百二十万亩,其中五十余万亩为水田。滇池平原中的二十八万余亩良田皆是水田,产量很高。而俞元、胜休、谷昌、连然、以及味县拢共也有二十余万水田。
剩下的诸如同劳、秦臧、牧靡、昆泽等其他十几个县邑中,旱地居多,水田较少,但亦是有六十余万亩田地。
这些田地中,水田年产粮约有两石至两石半,一年两熟,一季稻米一季小麦。而旱地则基本只能种植小麦,春秋两季,年产量一石半到两石之间。
但以平均值两石来计算的话,一年粮食总产量约为两百四十万石左右。
按照汉代十五税一的粮食税,那就是十六万石。
不过刘封拿下益州郡后可不会只有这么点粮食收入,毕竟雍和支持雍家的豪强士族跑了之后,他们的田地可就都是刘封的了。
别的不说,以滇池平原为核心的这五十万亩上好水田,几乎就全部能够落到刘封的腰包里。反倒是那六七十万亩的旱地,不但分散,而且还都深藏于深山老林之中,大概率主人既分散,又琐碎,能征收的反而只剩下了税款。
以西南的惯例,五十万水田按照七三分的话,那刘封几年最少可以分到七十万石粮食,即便除去粮食税,也能有六十万石之多。若是再加上七十万亩旱地的粮食税,最少也能收入七八十万石粮食。
除此以外,益州郡中每年可有五十吨生铁,八吨铜矿、三万件铁器,十万斛井盐的产出。
这三万件铁器中,绝大多数都是生铁农具,十分简易,真正属于军械的仅有两千件铜、铁矛/戈。另外,还有年产两百件扎甲,这些扎甲都是以生铁片打造而成,然后将之串联起来,以绳索紧扎而成。
原先这些扎甲在制作完成之后,都会北上送入益州州府成都之中,并不留在本地。眼下倒是对刘封军一个极大的补充,这些扎甲不论是甲片的质量,还是扎甲的技术,都要比中原出产的同类型甲胄逊色不少。
不过这些扎甲乃是意外之喜,属于计划外的收入,而且仅仅只需要从后面转运香油用来维护铁甲即可,自然是多多益善。
自雍家这几年来势力越来越大,已经敢于侵吞郡县税赋,但铁官徒那边是州府独立运营的,暂时还没有被雍家给侵吞。
这倒不是雍家心慈手软,而是雍很清楚一旦染指了铁官徒,那可就是真的和成都撕破脸了。
此外,还有俚僚部落贡木弩,年约一千张,虽然远不能和大黄弩相比,就是与中原一般弓弩比较也要逊色一截,但好歹也是远程武器的补充,给将来的汉协军使用已是绰绰有余了。
陆逊已经决心调整铁官徒的生产重点,暂时将重点调整为生产武器和扎甲。
调整过后,扎甲的产量能够提升一倍,提高到一年四百套左右,长柄兵器的产量也可以提升到一年六千把的水平。
倒是短兵不行,这里能够生产的短兵仅仅只是匕首,短剑之类,像环刀,长刀、大刀以及长剑等等武器,连然的铁官徒是生产不出来的,历来有需要时,都是从成都运送这些军械至益州郡的。
调整的代价则是农具产量的大幅度下滑,原本年产量两万余件农具的水平必然会大幅度的缩水,很可能会跌破一万件,甚至是五千件的标准,只剩下两三千件的产量。
好在眼下的农具保有量在保证粮食产量达到近几年平均水平还是没有问题的。而新的战事即将在今年开春之后爆发,孰轻孰重自然不言而喻。
不过这也并非全无好处,事实上除了提高军械甲胄的产量外,削减农具产量还有一个意外的好处,那就是铜矿的富裕。
在益州郡中,铜矿可不是用来铸钱的,而是用来打造武器和农具的,因为铜的冶炼要远比钢铁来的简单,所以在技术落后的益州郡中,铜矿一直都是被用来和生铁融合打造长柄武器和农具的金属头部。
现在减少农具生产后,再将所有的生铁用来打造铁质武器头和甲胄,多余出来的青铜就可以运送回荆、扬、交等地,然后用以铸造五铢钱。
以八吨的铜料计算,可以铸造优质五铢钱一百二十余万枚,但铸钱需人工、燃料等等,原本是有10%到30%的成本折损。
考虑到这些铜料是要运送回中原铸钱,因此技术上绝对是采用的东汉末年最先进技术,再加上徐州开始大规模使用煤炭作为材料,以及新型高炉的研发和投产使用,铸钱的铜料成本已经可以压缩到最低,约为一成。
这八吨铜料的产出就是一百一十万枚优质五铢,随着益州郡的开发,以及铜矿产量的提升,以后这方面的收益还会持续增加。
除了这些主要收益外,还有渔业带来的鱼虾蛋白质,可以大大减少军队的肉食成本,牧业带来的牛马羊,又能补充军队所需的运力。
最后还有百越部族上贡的各种矿石,珍宝,皮革等等物品,也是一笔额外的收入。
趁着还没开春,陆逊打算打造一批曲辕犁,然后优先运用到水田地区,西南的水田能够完成稻米冬小麦的轮作,每年可以收获两波粮食。如果再搭配上曲辕犁,以及中原的种植技术,益州郡的粮食产量还能更上一个台阶。
除此以外,还有一笔意外之财,那就是囤积在滇池的雍家库存。
作为雍家的大本营,滇池中的府库可是满满当当的。这一次雍仓促逃跑,根本来不及带上府库之中的东西。
同时,雍因为担心引起混乱,影响了他的出逃计划,也没有安排人焚烧物资。
如此一来,这些府库全部落到了陆逊的手里,可谓是血赚了一大笔。
这些可是雍家以及支持雍家的滇池豪强数十年的积蓄,光是粮食就是一笔极其巨大的数字,更别说还有大量的金银五铢,布帛粮食,军械甲胄了。
从这一点上来看,魏延的冒险之举也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若是等待主力抵达后求战,雍很可能会坚守滇池不出。
到时候汉军想要攻克有六千精锐坚守,还有数千青壮辅助的坚固城池,那损失肯定小不了。这里可是雍家的老巢,影响力和声望都极高,而且雍、雍闾兄弟俩绝对不缺坚守的信念。
第560章 多路进展
魏延的贪功行险,反而误打误撞成了诱敌之计,成功的将雍兄弟俩引出了滇池城,在俞元城下大战一场。也正是因为这一场输的太惨了,导致雍兄弟俩没了固守滇池的信心,被孙策给吓到之后,直接开溜,扔下了完好无损,仓满库盈的滇池城。
如果雍等人坚守城池的话,那不但会迁延日久,还会凭借坚城给刘封军造成不小的伤亡。最重要的是,一旦雍走投无路,恐怕会有极端选择,到了那时候,姑且不提生灵涂炭,百姓伤亡惨重这等恶果,就是城中的粮食军械,布帛财货等贵重物资就保不住了。
损失了珍贵的物资,人口,城邑,巨大的伤亡还必然会给刘封军带来不好的名声。这些可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弥补得了的损失。
如今雍一跑,这些可怕严重的后果俱是不翼而飞,而这一切的代价仅仅只是魏延违反了军制,口头允诺了部分分田,只能说机缘巧合造化弄人。
陆逊看完整个事情的奏报后,也露出了无奈的笑容,心里已经打算在奏报上为魏延开脱几句。
魏延的处置自然还得是请刘封亲自定夺,但他作为主将,自然也能够在奏报上附属自己的意见。至于具体的情况,陆逊也会如实奏报,并不会刻意抹黑或是夸大魏延的功劳,最终惩处依旧得听凭刘封处断。
此时,陆逊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魏延当初许诺出去的田地还是得尽早分配下去。
所谓信乃万事之本,相信不仅仅是那些降兵在等着看,就是滇池以及周边县邑的百姓、百越部落也都在等着看这件事。
在如此的情况下,分田不但不能拖,而且要尽快进行,以取信于民。
整个分田过程不但要公正、公开、公平,严格按照魏延许诺的承诺进行奖惩,还要将分田的结果公之于众,将消息传播开去,好让分田一事人尽皆知,以彰显汉军言出必行的守诺形象。
只有这样,才能将利益最大化,同时也有助于刘封军尽快在益州郡内站住脚,争取民心的支持。
南中的头部豪强势必是没法争取了,如雍以及支持雍家的豪强们必然是刘封军的主要对手。
可南中地区,益州郡中,除了雍他们占据主要地位外,还有着许多大大小小的小豪强,小酋长。
这些人单个的力量自然是极弱小的,可合并起来,却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了。
况且他们与雍之间必然是有着很大的矛盾的,以雍的性格,生态位置,以及利益冲突,不可能不对这些小豪族、小头人进行压迫和压榨。
陆逊的目标就是借助分田一事,在这些小豪强、小头人中扬名立信,以便于下一阶段需要时可以征调他们的力量。
毕竟只有有了最低程度的互信之后,双方才有进行交易的基础。
陆逊考虑片刻后,决定干脆将分田的事情交给魏延,并将自己的想法和嘱咐告知了对方。
魏延眉头紧皱,有些迟疑,他倒不是想反悔,而是担心其他方面的事情。
陆逊看出了魏延的犹豫,略一沉思,就猜到了魏延为何迟疑不决了,顿时失笑道:“文长,汝为先锋,已立下了殊勋,也该让位于贤,给伯符和汉升一些机会了。”
魏延的迟疑正如陆逊所猜测的那样,是在担心自己会为分田琐事所缠身,从而错过后续进攻味县,全取益州郡的战事。
此刻他的小心思被陆逊揭破,孙策、黄忠顿时看了过来,眼含不善,饶是以魏延的刚强自矜,也不由有些心虚起来。
“末将不敢。”
魏延老脸微红,冲着陆逊躬身应命道:“延谨遵将军之命,定然会处理好分田之事。”
“善。”
陆逊露出满意的笑容,转向孙策、黄忠道:“既然如此,那就留文长守滇池,我与伯符、汉升共取味县。”
孙策、黄忠登时大喜,魏延甘于退让,陆逊处事公正,这让两人心中刚刚对魏延升起的怨气立刻烟消云散。
两人当即在席位上挺起身躯,朝着陆逊恭敬行礼:“末将等谨遵将军将令!”
陆逊点了点头,思索片刻,下令道:“全军在滇池休整三日,后日大犒三军,次日出兵。”
说到这里,陆逊又停了下来,而黄忠和孙策两人则是一脸渴望的看着他。
“且兵分两路,以汉升走温水北上,我自领中军随后而至。”
说到这里,陆逊又可能向孙策道:“辛苦伯符自滇池出发,经谷昌走五尺道前往味县。”
黄忠一听,脸上情不自禁的露出了惊喜之色,而孙策则有些悻悻。
走陆路自然比不上水路来的快,而且温水在出毋单后,进入的是山谷盆地,河流平缓,河道较直,不但舟船航行安全便捷,军队甚至还能在岸上行进,水路并举。
这速度可比走五尺道的孙策要来的快多了。
不过孙策也明白,他已经从魏延手里分到了滇池之功,黄忠却是片功未有,于情于理,陆逊都得给黄忠一个表现的机会了。
自滇池前往味县有两条道路可走。
一条是雍逃跑时所走的五尺道,自滇池北上谷昌,然后在谷昌折向东北方向,沿着五尺道一路前行,过南山腊谷后再转向正东方,继续前行六十余里后,就能抵达味县。
五尺道是秦汉时期在西南地区(今川滇黔交界)开凿的山地驿道,因道宽约五尺(合今1.151.4米)得名,是连接中原与西南边疆的核心交通线。
其名首见于《史记西南夷列传》:“秦时常略通五尺道,诸此国颇置吏焉。”
《史记卷一百一十六》
五尺道依山凿石,在乌蒙山、大凉山余脉的悬崖上开凿栈道,同时又跨河设索,以藤索、木桥跨越金沙江诸多支流,是极为重要的商旅通道以及军事要道。
五尺道起点是犍为郡中的道,这里是五尺道的起点,然后经朱提(今昭通)、味县(今曲靖)等几个重要节点之后,最终抵达滇池(今昆明)。
日后陆逊继续北进,必然要走五尺道,而五尺道的起点道正是重中之重,整个计划最为关键的一个节点。只有拿下了这里,才能在水路的支持下直趋成都城下。
另外一条去味县的道路则是水路,走温水可直抵味县城城东五里处。
前者大约需要八至十二天的时间,后者则只需要六到八天的时间,比前者快了近三分之一的时间。
“文长,滇池乃我全军根本,我就交给你了。”
陆逊语气谆谆的对着魏延叮嘱道:“切不可疏忽大意。”
如今滇池已下,交州的船只可以一路畅通无阻的直抵味县,后续可在味县囤积粮秣军械,用以北进犍为,攻击道。
滇池库存的各类物资极为重要,能够极大的缓解后方的输送压力。
陆逊自然要提醒魏延。
魏延当即领命,陆逊送走诸人,然后坐回席中,开始酝酿着给蒯越和刘封书写奏报。
陆逊这一路势如破竹,连战连捷,拿下了温水沿线的重要城镇,以及益州郡中的核心城市。而其他战线的进展也很顺利。
廖化如今已经推进到了仆水支流即水,刚刚拿下益州郡中的双柏县。
双柏县孤悬于益州郡西南部的中间位置,这里仅有三千余汉民,另有一千余西南少民,汉夷混居,控制了双柏,不但能有效的影响周围数十里范围内的大大小小百越部族,同时也能开辟一个新的铜矿源。
双柏境内的铜矿最早可以追溯到古滇国时期,经过两汉的开发,古滇国时期的双柏铜矿渐渐干涸,但事实上这仅仅是双柏地区铜矿的一小部分,后续在双柏境内,以及双柏和建伶县、秦臧县交汇处,就有着禄丰锡矿、易门铜矿。而且这些矿石都是大储量矿产,还伴生金银等稀有金属,价值相当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