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刘玄德 第604节

  正是考虑到这些综合情况之后,刘封才故作坦诚。

  孙子有云: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

  刘封这番作为,打的就是赵韪、龚扬一个反心态。

  正如刘封所料的那样,龚扬这一次面对刘封这一明显更加过分的要求,竟然毫无半点屈辱,反而正色答道:“兹事体大,扬实不能做主,容扬回转之后,向我主禀明缘由,再请我主定夺。”

  同样是与上面相同的不能做主,但后一次同前一次的话风却是截然不同。

  前次乃是游移不定,这次却是坚定自若。

  可见先前是有搪塞之心,而如今却是真心实意了。

  “此乃正论,可也。”

  刘封欣然接受,随即笑道:“子举,如今诸事已毕,可随我宴饮乎?”

  龚扬也笑了起来,弯腰礼拜道:“左将军厚赐,固所愿尔,不敢请也。”

  当晚,刘封在吴县大摆酒宴,召集幕府及扬州州府、吴郡郡府、吴县县府等诸多高官显宦赴宴,一时之间,冠盖如云,簪缨满座,群贤毕至,俊采星驰。

  龚扬酒量颇豪,却也难抵左将军幕府贤才的热情,宴刚过半,就已经沉醉不起。

  龚扬此人虽在历史上名声不显,可就冲着他为自己送来了入蜀的名分和江防的钥匙,刘封毫不犹豫的将他送回自己卧房,当夜同塌而眠。

  次日一早,龚扬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竟然睡在刘封床上,当即诚惶诚恐,赶忙想要向刘封请罪。

  刘封却是哈哈大笑,以宾客之礼将对方好生安抚,随后又亲手奉上热水,供其洁面。

  龚扬仰天长叹,素闻左将军行事礼贤下士,推心入腹,如今一见,只觉传言有误。这哪里是礼贤下士,分明是周公再世,光武复生啊。

  虽得到了刘封的允诺,龚扬却是没有心思在扬州多做逗留,当即请行回转。

  刘封苦劝之下,龚扬多留了两日,便坚决请辞。

  不得已,刘封为龚扬准备了诸多礼物,皆是徐、豫、扬、荆、交、兖乃至辽东之珍宝,为了让龚扬收的安心,刘封还特地一式两份,留出一份馈赠赵韪。

  刘封亲自领着文武将龚扬送至码头,又以自己座驾舟船相送。

  龚扬感念刘封之恩,重如泰山,临别之际,涕泗横流,不能自已,忽推金山、倒玉柱,拜伏于地,泣血而言曰:“左将军大恩,扬虽肝脑涂地,不能报万一!”

  其声哽咽,泪如涌泉,衣袖尽湿。

  左右侍从见状,莫不掩涕。

  刘封更是赶忙上前将其搀起,双目通红,殷切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与子举再见。不能得子举耳提面命,封只觉怅然若失。只盼子举多加餐饭,勉励多食,切切保重。”

  龚扬一步一回首,在刘封的注视下慢慢登船。

  随着船只驶离,龚扬探首回望,纵然已是很远,依稀能见刘封于码头之上挥手相别。

  龚扬哪里经历过这等恩遇,即便是他的恩主赵韪也不过在仕途上对他有拣拔之恩,何来如此君臣相得之情。

  如今自家主公欲借助左将军之兵势,而左将军似有意入蜀。

  此二者并不冲突,他当可既报主公之恩,也偿刘封之情。

  龚扬站在船尾,借着江风压下心中感慨,暗暗下定决心,此番回去,势必要玉成刘封入蜀之事。

  **

  吕蒙、文聘两将分别驻军平夷、汉阳,一边将消息送回交州蒯越处和扬州刘封处,同时也积极联系其他几路人马。

  两人相距不远,最先联系上,发现对面的情况和自己如出一辙后,都变得更加紧张了起来。

  好在平夷、江汉两县也都有些存粮,再加上吕蒙、文聘也都带着不少粮食,支撑数月不在话下,更别说后方还在积极向前运送粮食。

  最先做出反应的人是蒯越。

  作为交州伐蜀的前线总负责人,他这里汇聚到了各路人马的最新情况。

  蒯越敏锐的察觉到蜀中情况的不正常,陆逊这几路暂且不提,吕蒙和文聘这两路明显已经进入到了刘璋的传统势力范围内了,于情于理,都不应该毫无反应才对。除非刘璋面临更大的麻烦而脱不开身,只能暂时对吕蒙、文聘的所作所为视如不见。

  甚至这麻烦大到刘璋都不敢招惹刘封,因此别说动兵了,就是连抗议交涉都没有。

  蒯越当即调度起兵马,准备以步骘为将,领南海郡兵三千,合浦郡兵两千,武陵郡兵两千,长沙郡兵两千,另给直属于蒯越领导的工程营一千人,合计一万人,集结于武陵郡镡成县,沿沅水出发,攻打且兰。

  且兰的位置乃是郡东北部,与武陵郡离的很近。从且兰县往东不过五十多里就是武陵郡郡界。而且两者之间还有沅水沟通,联系颇为紧密方便。

  蒯越之所以调步骘领军攻打且兰,正是因为如今的且兰已经成了阻挠南中诸军联通的最大障碍。

  一旦攻下且兰,北面的平夷,西面的汉阳,南面的夜郎直接就连成了一块,彼此之间不仅仅有水道相连,还有五尺道、夜郎道畅通无阻。

  拿下且兰之后,整个局面可就立马盘活了。

  最有意思的是,且兰并不难打,哪怕是在南中,且兰都算不上大城,别说和滇池、朱提相比了,就是连味县他都比不过。

  实在是因为郡的汉民太少了。

  步骘领命之后,迅速自南海汇合了合浦的三千郡兵,然后一路北上,走郁水不过十多天的功夫,就已经抵达了镡成,正好汇合了南下的两千武陵郡兵和两千长沙郡兵。

  之所以长沙郡兵会和武陵郡兵一块来,正是长沙郡兵走的水路,先行抵达临沅,汇合了武陵郡兵后一起南下的。

  这些郡兵的无论素质,经验和训练,自然是没法和陆逊、孙策等部精锐相比的。但胜在人数众多,足有万人之众。而且原本操练他们的也俱是历史留名的能臣猛将,战力自然要在朱褒的部曲以及且兰县兵之上的。

  驻扎在且兰县的郡兵大约有一千人左右,基本为朱褒所掌控,其中甚至有半数本来就是朱褒家的私兵。此外,朱家另外还有私兵一千八百,两部相加合计两千八百人。

  且兰县中亲近支持朱家的豪强、酋长、头人合计在一起,能有一千六百余人的兵力。

  此外,郡中还有大量的百越人,这些人中有不少和朱褒是联盟关系。但这部分人分布在大山之中,不但路远,而且交通极为不便,动员起来需要很多时间、粮食和军械,而且战力不容乐观。

  这一类的百越蛮兵的数量约在五六千人左右,具体能来多少,还得看时间和朱褒下的本钱。

  综上所述,朱褒核心力量是自己的一千八百私兵,一千郡兵,以及且兰县中支持他的一千六百盟友。另外再加上五六千比较外围,不甚可靠的百越蛮兵。

  从兵力对比上来说,步骘不论数量还是质量,都要碾压朱褒。

  蒯越这番用兵,堪称重拳出击,力求一击必中,碾碎朱褒。

  就在蒯越、步骘踌躇满志,打算一举攻克且兰的时候,益州之主刘季玉却在成都的州牧府中愁眉不展。

  与演义不同,刘焉、刘璋父子俩并没有和蜀宫有什么瓜葛,更没有大兴土木,建造皇家规格的宫殿楼宇。

  刘焉的违制僭越,仅仅只是体现在出入车驾仪仗上,而刘璋那就完全没有主动违制的记载,正史中记载他性宽柔,无威略,治蜀十余年,没有大兴土木的记录,一直都居住在父亲留下的益州州牧府中,前面厅堂办公,后面寝院居住。

  此时刘璋坐在前堂案几之前,唉声叹气,愁眉紧蹙。

  堂上之人,皆是刘璋心腹,有长子刘循、女婿费观,表兄吴懿、吴班、别驾张松、治中从事王商,长史许靖、主簿黄权、益州从事郑度、王累、益州从事、护军张任、刘、冷苞、邓贤、严颜等悉数在列。

第565章 季玉问策

  刘璋之所以如此愁眉不展,唉声叹气,原因就是案头放着的几封奏报。

  这些奏报分别来自不同的人,但说的事情却是同一件,那就是左将军幕府军入侵了南中。

  最早送来的通报是雍那个卑劣的逆贼,南中鄙夫。

  随后又是朱褒那个愚顽杂种送来奏报,言说左将军幕府军已经占领了郡南部。

  从这奏报上来看,倒是对上了,刘封军很可能就是自郡南部经过,入侵了益州郡,从而与雍那个逆贼对上了。

  原本刘璋还有着心思隔岸观火,想要欣赏雍、朱褒这等逆贼与刘封自相残杀。

  可紧跟其后传来的却是来自于朱提、道的急报,刘封军竟然同时攻打郡北的平夷,以及犍为属国的汉阳。

  这两处一处是犍为郡南面的门户要隘,另一个则是犍为属国的西面锁钥。

  不论哪一处,对于蜀中来说都是重要的门户。

  刘璋的好心情也到此结束,心中惊疑不定,联想到这两年来的所作所为,他情不自禁的怀疑起赵韪来,疑心对方是否同刘封勾结到了一起,想要联手对付他。

  这可不怪刘璋多疑,而是刘封军冒出来的地点和时间实在是太引人怀疑了。

  这段时间以来,刘璋对赵韪下了多少次黑手,他自己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刘璋的性格的确有些暗弱,但并非一无是处,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坐稳益州牧的位置,更不会冒着内战的风险出手削弱赵韪的势力。

  诚然,他并不想逼反赵韪,更由始至终都没有杀害赵韪的心思,他想的只是削弱限制赵韪,让赵韪回到臣子的位置上去。

  可架不住赵韪会多想,会害怕,而现在,刘璋也害怕起来了。

  如果刘封军真的和赵韪联盟了,那刘璋可就真算得上是大祸临头了。

  巴郡可是防范荆州的门户重镇,如今正是赵韪的驻扎之地,而且赵韪在巴郡中名声极高,素为巴人仰仗,赵韪要是勾结刘封跳反了,那蜀中可真就是门户大开了。

  正是因为这些复杂的情况,导致刘璋不敢轻举妄动,迟迟没有回应平夷和汉阳的求援。

  “诸君,如今情势危急,君等有何策可以教我?”

  刘璋一边问,一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左右两列的心腹爱将和亲信重臣们。

  “主公,当速援汉阳、平夷。如今东面巴郡已不可靠,若是南面再出问题,那蜀郡可就危险了。”

  最先开口说话的乃是王累,其人是刘璋心腹,一手提拔而起的本地士人,对刘璋忠心耿耿。他的态度最为激进,希望能够强硬回击,以吓阻刘封对蜀中的野心。

  “不可!”

  张松突然摇头,否定道:“如今局势对我不利,正该想方设法离间分化赵中郎与左将军之间的关系,如何能草率行事,激怒左将军呢?主公,且令道、朱提倍加警惕即可,万不可贸然往援平夷、汉阳。”

  张松是蜀中名门张家后人,广汉秦氏、犍为杨氏并称“益州三姓”,是蜀中顶级豪门之一。

  不过此时的张松与后来不同,这个时候的张松可是地地道道的本土士人中的亲刘璋派,而且同寒门的王累,豪门的秦宓、秦安、杨洪、杨戏交好。

  他们这些人虽然都是蜀中本地士人,但却亲善刘璋,愿意为刘璋出力,深得刘璋信任。

  但遗憾的是,即便是这些亲刘璋派的蜀中士人,与东州士人的关系依旧势同水火,斗的不可开交,丝毫没有比反刘璋派好到哪里去。

  这也是一个让刘璋头疼欲裂的问题,刘璋固然不希望东州人和本地人关系融洽,相互勾结。但眼下这你死我活的局面,也不是刘璋想要看到的。

  果然,张松话音刚落,吴懿就开口驳斥了:“蜀人皆是如别驾这般胆小如鼠吗?”

  不等张松驳斥,吴懿就转而对刘璋拱手道:“主公,平夷乃是道门户,汉阳则是朱提门户,两处俱是要隘,若是放任不管,迟早为刘封所得。届时安知刘封会就此罢兵,而不是得陇望蜀呢?”

  “主公,中郎将所言甚是啊。”

  开口说话的人乃是刘璋女婿费观:“汉阳倒也罢了,平夷乃是道门户,一旦有失,自平夷出兵,只需十余日即可抵达道。以别驾之言,如今可放弃平夷,那日后道被围又该如何?难不成继续放弃道?若是如此,那这成都城又该何时拱手相让呢?”

  费观的话直接气炸了张松,后者怒视前者。

  黄权突然干咳一声,将堂上剑拔弩张的气氛为之一缓。

  “护军此言差矣。”

  黄权等到堂上气氛缓和之后,开口劝解道:“永年前番所谏,非是弃地不守,实因敌势未明,轻举恐堕其计。况永年后又有言,请主公增兵道,以固边陲,其心可昭,其忠可鉴!护军虽忠勤为国,然疑永年有二志,未免过矣!”

  黄权也是蜀中本地派,但他却和王累、张松不同,他是本地派中的务实派领袖。

  黄权与其说是忠诚于刘璋,不如说是忠诚于益州。他也反对刘璋重用东州人,压制本地人,尤其是厌恶东州人把持上升通道的行为。

  但黄权与王累、张松、秦宓激进派不同,他并不敌视东州派,也不要求刘璋将东州派赶尽杀绝,而是希望通过制度调整的手段,平衡本地人和东州派之间的矛盾。

  从黄权对张松以字相称,而对费观则以官职,可见其本土派的政治立场还是十分清晰的。

  不过黄权所言十分客观,也没有抓着费观的漏洞穷追猛打,反而提出了颇有建设性的意见,算是典型的对事不对人。

  即便是费观本人,也对黄权生不起气来。

  刘璋一直默默坐视,先前张松和费观之间险些起了冲突,让他很是烦闷。

  好在后面黄权开口调解,更拿出了一个不错的建议,刘璋有些心动了起来。

  适时,郑度开口建言道:“主公,公衡所言,大为有理。恳请主公采纳之,此外,还可遣使东去,前往扬州质询左将军缘何入我州界,占我县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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