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刘玄德 第612节

  突然船上来人,言说甘宁求见。

  刘封走出舱室一看,甘宁已经驾着小舟来到了刘封船侧。

  “兴霸,汝不在前面引军,缘何至此?”

  刘封笑看着甘宁自小船上一跃而起,跳上大船,上前拉住胳膊,显是十分爱重对方。

  甘宁头顶绸带,眉飞色舞,脸上洋溢着欣喜之情:“启禀主公,前面便是我之家乡临江,宁想求主公给假几日,也好让宁回去祭祀一下先祖,告知家祖,如今宁追随主公,也已建功立业了。”

  刘封哑然失笑,这换了麾下绝大部分将领都不会干出这种事情来。

  说的好听叫请假,但凡挑剔一些,这叫临阵脱逃。

  此时虽未有交战,却已是战时,恐怕也只有甘宁,潘璋这几个刺头,才敢跟自己开口要假吧。

  甘宁为人冲动,好颜面,桀骜不驯,残酷冷血,性格暴烈,这些都是甘宁的特点,十分鲜明。

  但在这些表层之下,甘宁还有着深层特点,首先,甘宁这个人其实是极其矛盾的,他既傲岸,同时又自卑。

  他鄙视张昭等文臣“坐议立谈”,却在宴会上因凌统拔刀寻仇时躲入吕蒙身后这位江表虎臣面对世仇时,竟流露出罕见的怯懦,还得靠吕蒙来呵退凌统。(《吴书》载“宁起还坐,蒙呵统乃止”)。

  且孙权评价过甘宁,可谓一语中的虽粗猛好杀,然开爽有计略。

  甘宁这个人外表粗豪,可内里却有名将的眼光,几次献策如计取荆州、攻拔皖城、夜袭曹营,都相当有水平,而且结果证明的确是正确的。

  因此,刘封对待甘宁一直都是戒其焦躁,赞其功绩,鼓励其多读书,多思考,多献策。

  甘宁既没有原时空中在黄祖麾下憋出来的戾气,也没有在孙权麾下始终不能融入的落魄。

  在刘封麾下,甘宁有的是志得意满,意气飞扬。

  故而甘宁对刘封的引导既感激,又信服,老老实实的读了不少书,还对刘封派去教他读书的名士很是尊敬。

  如今的甘宁可是刘封以其父之名亲自招揽,相见之后又主动投入刘封麾下的,甘宁在刘封麾下待的可比原时空中孙家麾下舒服滋润的多了。

  甘宁在孙家由始至终都是外人,而在刘封手下,却是嫡系心腹。

  这差别可谓是天差地别,更别说如今刘封的实力已经远超孙家最鼎盛时期了。

  甘宁如今视刘封为主,那是心悦诚服,越是甘宁这等桀骜不驯之人,一旦被驯服,那又如忠犬一般忠心耿耿。

  “汝需几日?我照准便是。”

  刘封浑然不介意甘宁临阵请假,看的周围人只是眼红艳羡,只听得刘封继续提醒道:“只是军中事务可要安顿周翔。”

  “喏!”

  甘宁高兴的笑了起来,随即又单膝跪地,冲着刘封恳求道:“主公,宁有一请,虽自知冒失,然又心有不甘,宁愿为主公惩戒,也想要求上一求。”

  “哦?”

  刘封失笑起来,顾左右而对诸葛亮、庞统、许褚等人笑曰:“兴霸勇烈,其性刚直,不意今日也会曲意相求也。”

  众人应景的大笑了起来,这换了其他人,甘宁早就恶狠狠的瞪过去了,但现在却低眉顺眼的在旁赔笑,乖巧的几乎不像甘宁。

  “好了好了,你且说来听听。”

  刘封笑道:“不过若是要求过分,我可真不能答应。”

  刘封口中说着拒绝的话,可任凭谁人都能听出话语中的亲近之意,随侍在刘封身边的孙权,孙皎,孙翊、周舫、周峻等人看的很是眼红,忍不住心底里升起了恨不能以身相代的念头。

  甘宁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眼光,只听得刘封松口,登时大喜过望,叩首道:“主公知道,宁已经离家多年,已有十数年不曾进奉香火,此番归家,宁心实不安,斗胆恳请主公能随小人登岸,大驾光临,既给宁一个招待主公的机会,也好叫宁炫耀一把,又能在祖宗面前卖弄一番,也让乡梓和祖宗知晓我甘宁如今也是出人头地了。”

  甘宁闻言,双目陡然精光大盛,竟不顾甲胄在身,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拜倒。他额前铁盔重重磕在船板上,震得腰间金铃一阵叮当乱响,口中却迸出金石之音。

  “主公明鉴!”

  他猛然抬头,虬髯间竟隐隐有泪光闪动:“宁这十数年来,锦帆漂泊,未尝得祭先祖。今日若蒙主公垂怜”

  说着,甘宁突然扯开战袍,露出胸膛上狰狞的多处旧伤:“当年离家时,宁在宗祠前立誓,不得功名绝不还乡!”

  他大手拍得甲板震颤:“求主公成全,让宁也能锦衣昼行一回,在乡梓父老们的面前好好夸耀一回!也叫甘家列祖列宗知道,甘家这不成器的浪子,如今也是大汉两千石的将军了!“

  江风忽烈,吹得他腰间金铃乱响。

  那铃铛上犹带血痕,分明是当年做锦帆贼时的旧物。

  刘封长叹一声,上前想要将甘宁扶起。

  甘宁却顿首在地,不肯抬头。

  刘封神色一变,低声喝道:“起来!”

  甘宁这下子不敢再执拗了,乖乖的顺着刘封的手从甲板上站了起来。

  看见甘宁老实听话,刘封露出了满意的笑意,在甘宁可怜兮兮的目光中,缓缓说道:“且让你得意一回吧。”

  “多谢主公!”

  大喜之下,刚刚站起来的甘宁又轰的一下子跪倒在地,心中感激万分,恨不能为刘封即时去斩将夺旗。

  临江乃是后世的忠县,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城市,但在巴蜀的地位还是挺高的,因为这里有盐井,出井盐,而且又有长江运输之利。

  东汉末年,临江有严、甘、文、杨、杜五大姓,其中甘姓出了甘宁,严姓出了严颜,其他三姓也颇有来源。

  其中杨姓不但与弘农杨氏有些渊源,也和蜀中犍为杨姓有关系。

  文姓后来出了个大儒名为文立,是带头大哥谯周的入室弟子,后来得司马炎欣赏,当上了三公中的太尉。

  至于杜氏差了点,并无什么知名人物。

  刘封自带许褚并两千亲卫登岸,大队人马自然不能停歇在临江,交由诸葛亮和庞统统领,继续朔江而上,接防沿途县邑江关,并布置防务,调换县官。

  刘封亲往,给甘宁带来了巨大的荣耀感和满足感。

  甘家在临江本就是大姓,虽然因为甘宁叛乱而受到了一定的打击,许多族人跟着甘宁去投奔了刘表,被刘表分配给了黄祖,然后又被刘封给招揽到了徐州,但也有很大一部分族人依旧呆在临江。

  这些人在甘宁离开之后,重新组建了甘氏,并在姻亲、乡党的遮蔽下挨过了最艰难的时间。

  作为代价,甘氏从临江五大姓氏直接跌落谷底,临江的盐官丢了,临江的土地也丢了,就连临江底层小吏的官职都没剩下几个。如今的临江甘氏已经被彻底踢出了五大姓,跌落到了临江士族豪强中的三流地位。

  当甘宁带着刘封回到临江的消息传出,甘氏主族以及散居在临江各地甘氏族人在收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携老扶幼赶来临江县城。而临江本地的严氏、文氏等族却是惊慌一片。

  甘宁在见到家乡父老之后,痛哭流涕,平生极少落泪的他此刻却是泣不成声。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当年自己意气用事,轻率冒失的参加了那次叛乱,竟累得甘氏满门遭此倾覆之祸。

  族中子弟迫不得已,或投荒僻壤,或隐姓埋名,昔日临江顶级豪族的朱门绣户,转眼化作断壁残垣,子弟颠沛流离,而他本人则是有家归不得。

  甘宁每于夜半惊醒,总见父祖族老们泣血的面容在眼前飘荡,此般痛楚,纵以钢刀剜心亦难诉万一。

  幸而天道垂爱,今得遇左将军这般明主。

  看这锦帆重披,看这金铃缠挂,看这旌旗再绣“甘“字,当年流落江湖的锦帆贼,竟也有衣锦昼行之日。

  若能使甘氏祠堂重燃香火,让离散子弟再聚族徽之下,某这颗负罪十多载的心,或可稍得安宁了。

  当晚,文士、杨氏、杜氏等姻亲家族送来了大量的瓜果蔬菜、鸡鸭猪羊,甘宁下令尽数宰杀,宴请家乡父老。

第574章 入主江州

  此时严氏的处境有些尴尬,同时也有些危险,如今临江城中唯有严氏最得刘璋信用,其族中族长严颜就在刘璋麾下任中郎将,此时正在道坚守。

  严氏一度担心刘封会对其族不利,正惊惶不安间,却是收到了刘封的请帖,邀请严氏族老们于晚间赴宴参会。

  严氏族老们有心不想去,但又着实不敢,最后只得战战兢兢的前往赴宴。

  可想象中的斥责恐吓,乃至于惩处都没有出现,迎接他们的反而是刘封的谦恭下士,礼敬长者,使得严氏族老们惊惧尽去,对刘封赞不绝口。

  听闻甘宁追随刘封,已经进位中郎将,如今更是在赵韪的邀请下,大举进入巴蜀,甘氏族人自然欢欣鼓舞。

  次日起,甘氏大量投军,其中不乏有勇武之士。

  又过了一日,居然连文士、杨氏、杜氏也有远支子弟前来投奔,唯有严氏,紧守门户,不敢胡乱掺和。

  严颜在道,族中群龙无首,而且意见十分对立。

  有一派认为左将军势大,且又礼遇自家,不趁机立刻投奔左将军更待何时?族长此时正在道,家中应该派人前往游说,劝说族长直接将道献给刘封,可立大功。

  另外一派则是坚持底线,觉得自家既然效忠刘璋,且刘璋又没有亏待过自家,实不能轻言背叛,尤其是族长,镇守蜀中要地,若是直接献地投降,将来世人会如何看待严家?

  即便是左将军本人又敢重用严家吗?

  况且此时左将军对严家礼遇,只需约束子弟,严家看管,坐观蜀中成败即可。

  两派意见不一,但有一点却是达成了共识,那就是先约束自家子弟。

  刘封在临江待了三天,甘宁收得临江勇士两百余人,虽然世家大族还没下场,但刘封却是满不在乎。

  他如今的地位,哪里还需要对临江这等小县豪族浪费心神?

  要不是这里是甘宁的故乡,纵然临江颇为繁华,但他刘封又如何会在临江停下脚步?

  随即,刘封继续出发北上。

  很快,在抵达江州之前,刘封就追上了船队。

  此时的江州,已经为蒋钦所占,城中已有六千刘封水军驻扎,接管了江州城防、府库、武库、粮库、文库、码头等要地。

  赵韪只在江州城中象征性的留下了一千县兵,军事力量还不如他留在垫江的兵力来的多。

  刘封一登岸,就看见码头上的蒋钦。

  看见蒋钦之后,刘封高兴的招了招手:“公奕,此番一路辛苦了。”

  作为刘封军事实上的先驱,蒋钦无疑是中路长江航道中最早入蜀的。

  他带着船队给赵韪输送物资军械,粮草辎重的时候,扦关都还在赵韪的手里。

  一个不好,他可就要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虽然这种风险很小,但不能说没有,上位者更不能当看不到。

  蒋钦本想要跪拜行礼,却被刘封抢上几步给拦住,随即拉着对方的手腕笑道:“久闻江州乃水陆所凑,商贾辐辏,有着双江名邑之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江州是一座堡垒型城市,但却因为商贸繁荣,市集鼎盛,又慢慢拓展了开来。

  江岸码头上,商船与战船混杂停泊。蜀锦、茶叶从涪水、西汉水(蜀地),潜水顺流而下,长江下游的井盐(朐忍、临江盐场)与长江上游的犍为铁器在此集散。

  荆襄的漆器、吴越的铜镜、交州的珍珠,南中的铜器在此中转,脚夫们赤膊扛着货物在跳板间穿梭,汗水混着江雾浸透麻衣。忽而一阵骚动,几艘插着荆州旌旗的艨艟靠岸,披甲士卒押送粮秣登船,甲械碰撞声惊飞了岸边啄食残渣的白鹭。

  这一幅美景仿佛世外桃源,赵韪反乱仅仅只是让涪水上游往来的船只少了许多,却没有影响到其他地方的船队,江州的繁华竟好似不受战乱影响一般。

  “主公,江州实形胜之地,控遏两江,辐射巴中,此地当真是川中锁钥。”

  从蒋钦话里的热切就能看出他对江州有多重视,不然也不会在刘封跟前如此力荐。

  刘封自然也听得懂蒋钦的意思,如果不重视江州,他也不会亲自出马了。

  “走,且先回府中再谈。”

  刘封领着众人入了江州郡府之中。

  因为江州商贸繁盛,虽然赋税很重,但地方上依旧相当有钱。

  巴郡郡府修建的十分宽敞舒适,内里装修豪华,到处都是蜀中特产。

  不过刘封此时并没有心思欣赏这些,而是与众人在郡府大堂中商议后续诸事。

  如今江州和江防已经入手,虽然是与赵韪分享,可实际上赵韪却是将主力抽调的一干二净,只剩下数百县兵留在各处,等于是将这些地方拱手相让了。

首节上一节612/699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