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仁的解释有理有据,而且曹仁还是真正的宗室第一大将,能够位在其上的也只有夏侯这位军政“全才”了。
张鲁考虑到自己已经归顺了曹操,曹仁这等宗室支柱不然不能得罪,况且日后在北地传教,若是能够得到宗室的支持,必然有事半功倍之效。
最终,张鲁咬牙拿出自己的积蓄,又在南郑搜刮了一遍,给曹仁送去了大量的财货补给。其中光是财货就多达两千两百多万钱,另有丝绸绢帛一万一千余匹,其中甚至还有两百匹极为珍贵的蜀锦。
除了这些财货外,张鲁还送来了四百口猪,六百头羊,鸡鸭三千余只,酒水三百石,上品井盐二十石。
曹仁登时大喜,连连道谢,当日便将财货布帛悉数发下,并以酒肉犒赏全军。顿时引得曹营士卒三呼万胜,连日赶路的疲乏一扫而空。
恢复了士气之后,曹仁大军在白马塞仅仅只休整了三天,补充完军资粮秣,又犒赏犒劳了三军之后,即刻开拔,继续出发南下。
一路紧赶慢赶,一月中旬就抵达了葭萌城。
只是因为葭萌关被周泰牢牢守住,大军想要潜越不但费时费力,而且还没法携带物资。
所有的大车以及大部分的牲畜都只能留在葭萌城一线,然后用人力从牛头山北麓背上山,送至天雄关内。接着从天雄关内再继续朝蜀中转运。
这一系列复杂的过程,足以显示其繁琐复杂,所耗费的人力、物力更是不计其数。而如果能够攻下葭萌关,则可以直接走白龙江、嘉陵江河道官路,这条官道不但通畅,而且还十分平坦,别说大军行走了,就是大车都能并行。
最重要的是,走这条道可以直接顺着地势平缓的牛头山南麓上山,粮食军械根本不用卸载,直接坐着大车就能通过天雄关了。
正是如此鲜明的对比,使得曹仁在抵达葭萌城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潜越天雄关,而是摆开阵势,利用葭萌城一线的汉中军这段时间里打造出来的攻城器械想要强攻一下葭萌关。
如果能够攻下葭萌关关城,不但彻底扫清了后路,而且粮道也立刻变得更为通畅了起来,粮食军械等后勤物资的转运速度至少能是之前的十倍以上。
要不是广汉郡几乎对汉中军毫无抵抗,直接就开城投降了。否则就这恐怖的后勤转运效率,汉中军在梓潼根本坚持不了几天就得撤军了。
曹仁的想法是好的,而且也早早做了周密的部署。
他先以麾下骁将韩勤领三千精兵潜越至天雄关,绕到葭萌关南城,同时亲率主力,拣选精锐,欲前后夹击葭萌关,务求一举而下。
只可惜曹仁来的太晚了,此时葭萌关城中守军已经增至七千人,而且悉数都是左幕军士卒,蜀军已经被撤换了下去。而且周泰、霍笃等人利用这段时间,从嘉陵江上运送来了诸多军械、材料,原地打造了大量的防御工事和器械。如今城中别说是投石机,连弩、弩车,牌车等等防御器械,就连配重投石机都有了。
同时,葭萌关独特的属性在此时也让曹军痛苦不已。葭萌关可是蜀北各个关隘中,唯一一个对南面也具有极强防御力的关口。它可不像剑阁、天雄关等地,对于北面防御力很强,可对于南面蜀中却是毫无半分加成。
曹仁一攻之下,大为骇然。
葭萌关优秀的城防、守军的精锐以及器械的精良,无一不大大出乎了曹仁的意料,直接把曹仁的傲气给打掉了一大半。
原本曹仁心里还是有些想法的,觉得是汉中军太过孱弱,才会让葭萌关如同一颗钉子一般钉在粮道上。
可这一刻曹仁却明白了,不是汉中军太弱,而是守军太强,葭萌关又太险。
即便曹军的战力要胜过汉中军许多,可一样没讨到便宜,甚至还因为更加勇猛而受到了更惨重的伤亡。
曹仁不敢再继续下去了,士卒可都是人,若是死伤惨重了,这士气可就掉没了。届时就是去了成都平原,也只是给曹昂多加几万张吃饭的嘴,那可就真坏大事了。
很快,曹军大阵之中响起了金锣声,显是鸣金收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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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仁在葭萌关下吃了个瘪,刘封却是顺风顺水的抵达了江州。
陆逊带着甘宁、孙策、黄忠、魏延、吕蒙、文聘、凌统、张南、冯习、吕岱、爨怏等诸将至码头迎接,可以说前线诸营将校尽数到场。
刘封也很高兴,拉着陆逊、甘宁等人好生寒暄了许久。
陆逊自前年与刘封请命,南下交州,深入南中后,已经有足足两年多没有与刘封见面了。
这次见面前,陆逊还有些担心同刘封生疏了,却没想到刘封待他依旧如同往昔那般亲近。
陆逊这人别看他外表温和内敛,可实际上骨子里却是心狠手辣,但偏偏又是个恩怨分明,重情重义的性格。尤其是陆家的政治立场,深得刘封之心。
陆逊本人的政治立场比较世俗,也就是重视家族地位,与大部分东汉士族没有太大的区别。
这也是陆逊为孙权所用之后,竭力报效孙权的原因,同时也体现出了陆逊本人并没有太过主观的政治信仰。
这也意味着陆逊如今的政治立场会紧跟着刘封而动,毕竟他身上已经贴着再深刻不过的刘封印记了。
与陆逊不同,陆氏的当代族长,也是陆逊的族侄陆绩却是个铁汉党,与其祖父陆康一样,陆绩推崇刘汉,至死不渝。
在赤壁时,陆绩就是东吴政权中积极推动联刘抗曹的士族之一,陆绩始终坚持“拥汉反曹”,而孙权在江东立业过程中,逐渐从“尊汉”转向“自立”(最终称帝),两人政治路线冲突明显。
陆绩后来看出了孙权企图自立的心思,就曾公开预言“汉室陵迟,天下三分”,暗讽孙权有割据之心。
在赤壁之战前,他坚决反对孙权与曹操妥协,主张联刘抗曹,但其激进态度与孙权“务实权变”的风格格格不入。
陆绩与陆逊是不一样的,他是拥有自己政治信仰的。
最有趣的是,陆绩、陆逊两人死后都得了一个清廉的评价,在正史上都留下了家无余财四个字。
可实际上两人的差别却极大,陆绩是真正的家无余财,这包括了陆绩这一系的陆家子弟都很穷困,而陆逊则截然相反,陆逊本人的确家无余财,但陆逊的旁支子弟却极为有钱,陆氏甚至以豪富称雄江东。
这也是两人性情的巨大差异。
因此,刘封并没有因为陆逊和陆绩的特殊关系而用一斥一,相反,如今陆绩也被刘封委以重任,留在江州辅佐诸葛亮总揽后勤诸事。
当晚,刘封于广都城中大宴诸将,并犒赏三军。
刘封这边的物资可要比汉中张鲁的物资多多了,尤其是得到了益州本地士族的支持后,猪羊酒肉更是流水似的送来。
当晚三军加餐,每个士卒分到了一斤肉、一条鱼、半斤酒、两个鸡子,雪白的大米饭管饱,还有好几种咸菜可以用来下饭。
除此以外,刘封还发下了犒赏,嘉奖封赏了这一年多来的有功将士,各种奖章,财货、官爵毫不吝啬的发放了下去,不断的有士卒高呼左将军万胜的名号。
士卒俱得封赏,而陆逊等诸多将领也俱是得到了嘉奖和升迁。
陆逊因为益州郡的大功,以及北上犍为属国和犍为郡的战果,再加上赵韪之战的收益,被刘封擢升为裨将军,其他人等也俱有封赏。
“主公,何时攻取成都?”
甘宁一脸激动的望着刘封:“宁愿请为先锋,为主公献上锦宫!”
自入蜀衣锦还乡之后,甘宁的状态越发好了,原本身上带着的戾气也消散了许多,整个人的状态变得昂扬了起来,他是真心想要为刘封拿下成都,好报答刘封对他的如山恩重。
“兴霸莫要着急。”
刘封笑着安抚道,接着他的视线扫过堂上诸将,大部分人的眼里都带着跃跃欲试。
要不是甘宁乃是刘封亲手提拔的心腹爱将,又追随了刘封多年,屡立战功,是水军中四大巨头之一,刚才听他请缨为先锋,必然会有不少人起身与他争上一争了。
可即便如此,魏延、黄忠等人的眼中也是又羡又嫉,满是渴求的目光紧紧盯着刘封,希望能够得到刘封青眼。
“诸君征战年余,大军也已疲劳了。”
刘封摸着嘴角生出的绒毛,笑吟吟道:“今年之内,是不会再战了,来年开春之前,我意将大军撤回武阳休整。”
野地大营虽然设施齐全,但终究不如城中住的舒服。刘封也是考虑到士卒的艰辛和劳苦,不忍心让他们在新年之际还驻扎在野外。
甘宁一脸震惊,若是面前换了其他人,哪怕是陆逊,他也早已经恶言相向了。可当他面对刘封时,却只能老老实实的恳问道:“主公,如今局势大好,怎可轻言退兵?”
第611章 冬日休兵
“成都城高池深,刘季玉承其父基业也已有十载之久,虽性非雄主,然素行仁厚,未尝暴敛于民,蜀中百姓,犹怀其德。今我顿兵坚城之下,师老兵疲,纵强攻亦难速克,徒损将士耳!不若暂收兵锋,养精蓄锐,待来年春暖,再图进取!”
刘封对待甘宁很是容忍,在孙策、魏延、黄忠等人艳羡的目光中解释道:“曹子已与刘季玉暗中媾和,曹军更是驻扎于新都城内,来年开春,必有一场大战在即,届时,诸位建功立业,封侯拜将,岂在话下?何须急在这一时半刻!”
众将听到明年便有大战在即,纷纷露出了满足之色,不再纠结于退兵。
宴罢之后,众将皆是退去,各寻好友亲朋叙话。
孙策带着自己的两个弟弟离开,魏延则和黄忠、冯习、习珍、傅彤等荆州将领则抱团而行,说不定还要单开一场酒会。
吕蒙、凌统则因为都是刘封侍从武官出身关系密切,自然也走到了一起。
至于黄盖、吕岱这些孙家老臣,此时为了避嫌,并没有跟着孙策一起离开,而是单独回本部休息。
刘封单独将陆逊留下叙话,等到众人走完之后,刘封才带着陆逊转至后堂。
“明公,有一事先前不便禀明。”
陆逊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送到刘封身前:“此信乃是城中杨洪所书,前几日刚刚送至营中。”
“哦?”
刘封有些好奇,张松、杨洪他们不是已经派了法正、孟达前来寻找自己,难道是又突发了什么事情吗?
刘封接过书信,将绢帛抖开,仔细翻阅起来。
看了不过片刻,刘封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别过脸朝着陆逊问道:“伯言,此信汝可看过?”
陆逊点了点头,他得刘封全权授权,总领一线指挥权力,这种书信自然有拆看之权。否则事出突发,再送江州等刘封回复,那可是拍马都来不及的。
书信乃是犍为杨洪所写,内容则是两件事,其一是表忠,其二是提醒。
表忠心自不必提,当是杨洪以及犍为杨氏愿为刘封效力,并忠心不二的奏禀。
有意思的是第二件事,乃是曹昂身边参军杨修,出身关中杨氏,有天下季姓的美名,其家如今也已经是四世三公了,而犍为杨洪的杨家,乃是弘农杨氏的分支。
故此,在刘璋已经俯首称臣之后,也不知道是杨修自己的主意,还是曹昂、司马懿的主意,居然暗中修书给杨洪,不但在书信中倍加拉拢,更希望杨氏能够在曹刘决战之时,利用自身家族在武阳城的特殊地位,煽动武阳叛乱,夺取该城。
杨洪所在的犍为杨氏乃是犍为冠族,同时也是武阳城第一大士族,第一大豪强,光是族兵就有千人,其势力遍布武阳城上下,就是武阳郡兵里也有许多人受过杨氏的恩情。
若是杨氏当真全力以赴,不说能不能夺下武阳,但想在武阳城内煽动起大几千人的叛乱还是易如反掌的。
武阳何等重要,自不必多赘述,但凡武阳易帜,左幕军的后路就被截断了。届时的左幕军就如同先前的赵韪军一般,甚至局势还要恶劣许多。
前有联军重兵压境,后有武阳断绝粮道。
一旦粮尽,那就是全军覆没的结果。
到那时候,曹军可趁势横扫成都平原,即便不能趁机拿下整个益州,但夺回蜀中三郡难度还是不大的。再加上大胜之后吞掉左幕军这批精锐降兵,曹氏实力必然大涨,真正做到与袁、刘两家鼎足而立。
看这釜底抽薪的手段,十有八九应该是出自司马懿的手笔。在遇到诸葛孔明之前,司马仲达可是有名的侵略如火,而在诸葛亮死后,司马懿又立刻变回了侵略如火的性格。
刘封啧啧嘴,沉思片刻后道:“伯言,此事你有何看法?”
陆逊显然也早有准备,当即答道:“杨洪能以实情相告,自是可信,只是来年武阳驻军却是不可轻忽。”
刘封缓缓颔首,陆逊的意思他也明白,杨洪再怎么可信,犍为杨氏有这个能力,自然就得防备。
陆逊接着说道:“以逊之见,此事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主公可暂时引而不发。”
刘封来了兴趣,请教道:“此话怎讲?”
陆逊解释道:“曹氏行诡诈之术,乃是知其之势远不如我,故而不以正胜,欲为出奇。只是此计如今已为我所知,以逊之见,不妨将计就计。”
“好一个将计就计!”
刘封哈哈大笑起来:“早先我也担心若是来年开战,曹军避而不战时该如何应对。没想到司马仲达却是为我送来了良方啊。”
陆逊也笑了起来,他就知道刘封必定能猜到他的想法。两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处,都想要利用司马懿策反武阳之计,来诱使曹军决战。但这个计划暂时只能作为备用,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因形用权,随机应变才是兵法正理。
真要使用这个备用计策时,还需要结合当时的具体情况进行调整,不过如今倒是可以先埋下一颗闲子。
刘封叮嘱道:“伯言,既然如此,那杨氏之事就交给你来负责,告诉季休,要他善保自身,不可行险,我来日对他还有大用。”
杨洪,字季休。
在原来的时空中,这位本土派士族豪强大佬是第一个提出男子当战,女子当运的季汉功臣。
刘备兵败白帝之后,汉嘉郡(即原来的蜀郡蜀国升格而来)太守黄元想要举兵叛乱,当时成都空虚,诸葛亮在前往白帝城的探病的路上。
黄元当时都攻破了成都平原边缘的临邛县,距离成都不过一百多里地,面前的阻隔只有江原一城。
杨洪不但对刘备父子忠心耿耿,自身清正廉洁,又文武兼资,才智过人,这样的人才刘封可舍不得失去,因此才特地叮嘱要他善保其身,留待日后。
商量完正事之后,两人闲聊起来,刘封听取了陆逊在南中的经历,以及他对治理南中的建言,之后又谈到了蜀中大战,以及刘封那个鲸吞曹氏的超大规模战略。
一直谈到夜深时分,两人才熄灯休息。
当晚,陆逊被刘封挽留于后堂,两人同榻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