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左幕军的实力也让曹昂很是头疼,别说他没信心了,就连曹仁也没自信能够必胜。
然而司马懿却是力劝曹昂决战,因为他觉得蜀中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劲了,总觉得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在张开。
司马懿自然不觉得联军能够稳赢左幕军,而是想借着这一战帮曹昂下定决心。
若是赢了,那自不必多说,一路继续推进,收复广都、武阳即可。
若是输了,只要不是惨败,那曹昂也应能下定决心放弃刘璋,退回涪城、梓潼一线。届时依旧能保住广汉半壁江山。
最重要的就是打一仗,就不会再有如今这般进退维谷的焦灼感觉了。
可曹昂偏偏难以决断,直到李典和李整的消息传来。
收到李典消息之后,曹昂意识到再不下决断,蜀中的曹氏大军可就要危险了。
摆在他面前就只剩下了两条路,一条立刻开战,一条立刻撤退。
犹豫再三,曹昂还是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的撤军,再加上刘璋也意识到了危险,表态愿意全力配合,终于让曹昂下定了决心,接下了刘封的邀战帖。
两军约定次日清晨,于成都城外的平原上一决高下。
次日清晨,双方大军各自出营,于成都城外布阵。
曹军阵型位于西北,与成都城形成一条线,若是大军有所闪失,可以依托成都遏制左幕军的追击,并绕行成都城东、城北入城,可以算得上是未虑胜先虑败了,这也是司马懿给曹昂提出的建言。
左幕军的阵型则是位于东南,与曹军遥遥相对。
如此列阵,可背靠府水河,使得左翼无虞,不必担心会遭遇联军的骑兵突袭。在骑兵兵力上,联军不论是在数量上,还是质量上,都要胜过左幕军。
在对面具有骑兵机动优势的情况下打进攻战,无疑是相当不利的。因此,刘封在布阵伊始就做好了准备,他今天要打的是防守反击。
刘封本人坐镇中军,由三千亲卫军护卫左右,陆逊则作为副帅,负责前沿指挥。
大军分为三路,中路先锋为吕蒙,左路先锋为吕岱,右路先锋为文聘,各带本部人马两千人列阵以待。
紧跟在他们之后的,则分别是魏延、黄忠、凌统三将,名为次锋,可实际上,在刘封的计划之中,这一阵才是真正的先锋阵。
刘封今日要打的是防守反击的战术,那上面的一阵自然不是用来进攻,而是专门用来防御的了。
第三阵则是张南、冯习、孙皎、杜五部人马,为中阵人马,专门负责当次锋反击撕开对方缺口后,投入战斗,扩大缺口,同时掩护次锋的两翼。
第四阵则是孙策所领的骑兵营,以及甘宁、黄盖两部水军陆战队,担任总预备队,听候刘封、陆逊的命令。
傅彤所部两千人,并赵韪所部编练的七千余人(被抽调补充嫡系后所剩人数)守卫大营,以傅彤为主将,接应出战大军。
另外还有两千人左右的工匠队伍,用以操作各式战争器械。
左幕军全军共计三万七千人,另有九千余人守卫大营。
联军这边也是倾巢而出,也分为三部人马。
其中右翼以曹仁为主将,所领张绣、牛金,常雕,王双等诸将,共计两万人。
中军则为曹昂亲领,包括曹纯、曹休、史涣、等部将校,并张卫所领五千余道兵,合计两万一千余人。
左翼则为成都刘璋军,以庞羲为主将,张任为副将,另有吴懿、吴班、黄权、刘、冷苞、杨怀、高沛等诸将,合计兵马最多,为三万四千余人。
联军总计兵力为七万六千余人,是左幕军的两倍有余。
双方列阵完毕,彼此之间相距三里,兵法云三里而阵,就是给双方列阵之后,互相观察对方的兵力部署、阵型弱点的时间。
这一阶段双方距离较远,并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交锋,主要还是以威慑、观察与试探为主。
刘封、曹昂各自登上一个土坡高台,身边亲卫环绕,背后立起来一面帅旗,旁边还有许多各种色彩和型号的小旗,用来下达命令。
列阵完毕之后,前军将士人人披甲,各持兵器,在比较危险的区域还会放置简易的小型拒马,以防范对面骑兵冲击。而后排的士卒则十分轻松,并未披甲,穿着厚实的衣袍,席地而坐,等待主帅的命令。
一声号角过后,先动起来的居然是左幕军。
吕蒙,文聘、吕岱三部人马开始朝着前方缓步进军,而在他们的后方,整整十二架弩炮也开始缓缓随军前进。
在对城墙进行进攻时,配重投石机的杀伤力能达到最大,且射程较远,能够有效的对城头威胁进行精准点名。
可在野战时,配重投石机就显得既累赘笨重,又距离太短了。
配重投石机能够将数百斤的石弹抛射四百米之远,可即便是换上十公斤的石弹,最多也只能抛射个五百米左右。
与之相比,床弩就不一样了。
床弩并非是配重系扭力效果,而是弹力效果,它使用数张巨大的复合弓叠加储能,能够将10公斤重量的铁翎箭发射至一千五百米到两千米左右的距离。
这种床弩依靠弓弦弹力而非配重,因此其效果也与配重投石机截然不同。
床弩的射击弹道低平、精度较差,而且瞄准难度较高,只适合野战压制、杀伤敌军,而非攻城。
这次野战,刘封手里正好有十多架床弩,以及数百支铁翎箭,自然想要一展身手,给曹军一个惊喜了。
“仲达,左幕军竟主动进攻。”
曹昂站在土台上,十分不解的问道:“你可看出不妥之处?”
从这句话中就可以看出曹昂对刘封有多忌惮,以两倍兵力对战刘封,却因为对方主动进攻就心生疑虑,可见左幕军给曹昂带来的压力有多么的巨大。
曹昂如此软弱的问话竟然没有让司马懿有半点不妥,反而也是赞同道:“左幕军既然敢主动进攻,必定藏有后手,主公可严令一线士卒坚守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曹昂当即采纳,转而下令一线加强戒备,不得鲁莽出击,以维持阵线为主。
很快,左幕军的先锋就推进至一里处,随后停了下来。
紧接着,吕蒙、文聘、吕岱三部人马竟开始设置防线,将随身携带的小型拒马和塔盾放置到身前,并掘土加固。
司马懿脸色微变,进言道:“主公,可使弓弩手上前袭扰,不可任由左幕军行事。”
曹昂有些吃惊,司马懿这话无疑是有些朝令夕改的,刚刚还说以不变应万变,现在居然又要弓弩手出动了。
不过曹昂对司马懿还是极为信任,将命令传达了下去。
前沿的几个校尉接到了命令后倒是相当高兴,他们早就有些忍不住了,先前还让他们紧守阵脚,不得擅动,现在可好了,下达的命令可谓是合了他们的心意。
很快,三部人马各自派出了五百弓弩手,携弓带箭,走出联军阵型,朝着左幕军的阵线压了过去。
弩手的有效射程是一百五十米至两百米,弓箭手则稍短一些,只有一百米到一百三十米,少数强弓手也不过一百五十米。
抛射的前提下倒是可以达到两百米,只是精准度会大幅度下降,要依靠面杀伤来提升杀伤力和命中率。
因此,这些弓弩手势必要进入到左幕军两百米以内后,才能开始射击。
吕蒙看见远处正朝着自己阵线走来的弓弩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随着吕蒙的命令,吕蒙部曲中悄无声息的裂开了一道道口子,而一架架床弩被推了过来,床弩上的复合弓已经被拉开,上面嵌入了铁翎箭,箭头正散发着森冷的寒光。
吕蒙军士卒自顾自的干着活,干完了之后就坐在地上恢复体力,后面自有辅兵送上水袋。
直到联军的弓弩手进入到了两百五米范围内时,第一排的士卒们才重新站立起来,扶起了手中的塔盾。
“发射!”
吕蒙抬起右手狠狠劈下。
没等联军的弓弩手们发威,左幕军这边却先一步发动了。
与吕蒙如出一辙,两旁的文聘、吕岱所部也皆是下令发射。
只见两道寒芒飞了出去,直接撕裂了弓弩手的阵型,朝着联军阵型飞了过去。
这可是真正物理意义上的撕裂,被铁翎箭射中的弓弩手直接被巨大的冲击给撕成了两半,当场毙命,运气差的则被铁翎箭擦中,不是缺了胳膊就是断了腿,有的甚至是被割开了躯干,痛苦不堪却又无药可救。
这两道寒芒穿透弓弩手的阵型后,去势不减分毫,直直的扎入到后面一里地处的史涣阵线之中,直到穿透了七、八个人后才落了地。
只见原本整齐的曹军阵营中像是被铁犁犁过一般,在地面上犁出两条明显的凹痕。
直到此时,曹军上下才看清楚,原来先前射出来的是一支长达一米多长,全身漆黑如墨的铁质巨型箭矢。
锋利的箭头仿佛刀刃斧尖一般,在巨大动能的助推下,轻而易举的就能撕裂铁甲。
第619章 床弩诱敌
曹军可不像左幕军那般富裕,能够大规模的使用铁甲来装备部队。虽然前些年在关中击败李、郭汜,大胜凉州军后缴获极丰,光是铁甲就得到了上万具。
这些铁甲可不是凉州军自己的,而是整个东汉帝国的遗产。
当年董卓进入洛阳之后,就收编了洛阳中的三股中央军,分别是北军、南军和西苑军。
其中南北军是老刘家的命根子,两汉以来最为嫡系的部队,装备之豪华,军械之精良,甲胄之坚固,都是首屈一指的。而且东汉时期的南北军除了作为天子的亲卫禁军外,还有个额外的职能,那就是作为士官军使用。
一旦有大型战役发生,都是从南北军中抽调精锐作为骨干以及底层军官,然后配以三河良家子扩军迎战,如果还不够,就再从各个郡国征伐临时的郡兵补充进去。
因此,东汉的南北军几乎人人披甲,且都是铁铠。
西苑军虽然没有南北军那么悠久的历史,但却是灵帝为了对付大将军何进而亲自组建的亲军。为了这支军队,吝啬小气的汉灵帝竟然不惜大开府库,拿出自己的私库钱作为这支军队的经费,同时还打开了洛阳的武库,全力供应西苑军。
故而西苑军的装备也是极好,披甲率极高,甚至奢侈到一人双甲(皮甲、铁甲)的地步。
董卓上洛之后,将这三支部队悉数吞并,实力暴涨,原因就在这里。
不过自董卓起,凉州集团的武力就在不断的消磨,军械甲胄只出不进,缺少了各地的铁锭、财源和物资,洛阳和长安空有大量铁匠工坊,却难有产出。
所以到了曹操消灭了凉州军后,所得不过一万多套铁甲,其中大部分还都需要修缮之后才堪使用,也就不足为奇了。
即便如此,曹操也因此实力大涨,再加上缴获的凉州战马,使得曹操真正有物资基础开始着手组建他的王牌军队,并提升麾下精锐部曲的军械水平。
不过,这些缴获的铁甲和战马大多数都被曹操集中起来供给了王牌部队装备,只有少数调拨给了各个精锐部曲作为压箱底的宝贝使用。
如今大部分曹氏军队主要使用的还是皮甲,在铁翎箭面前自然脆弱的像是纸张一般。
紧接着,没等曹军回过神来,对面又是两道寒芒射出,再次射出,又在穿透了弓弩手阵型后直入曹军阵营,又带来了近十人的伤亡。
短短的两次齐射,就已经给曹军带来了近四、五十人的伤亡。这个数字看似不大,可这时候两军都未曾交锋,连敌人的面容都没看清楚,就已经直接报销了一个小队,曹军的士气已经明显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最重要的是,曹军从上到下都不清楚对方使用的是什么武器。
看起来像是大型弩箭,这种武器曹军也有。
可曹军的大型弩箭射程远远没有这么远,而且杀伤力也远没有这么大。曹军大型弩箭所使用的箭矢,也就比普通弓弩手的箭矢大上三分之一罢了,射程也只有两百到三百米之间。
事实上东汉时代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床弩,这个时代的大型弩箭更像是放大版或者是精良版的弩箭。
以大黄弩为例,只比普通弓弩要大上两三成,威力更强劲而已。而墨子连弩车也只是连发的弓弩,威力和箭矢大小完全不能和床弩相提并论。
左幕军的床弩这两轮齐射,可是超过了一千米。
同样的事情还发生在了左右两翼,曹仁所部和庞羲所部都受到了左幕军床弩的攻击。
好在第二次齐射结束之后,没有第三次齐射出现,这让曹军意识到这种床弩很可能是不能连续发射的。
对方只是将现有的床弩分成了两个批次,才制造了两轮齐射的假象。
意识到这一点后,史涣一边速度派人前去请示曹昂,一边重整队形,鼓舞士气。
好在曹昂在司马懿的提醒之下,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不等史涣请示,就已经直接下令先锋进军。
这一命令正中史涣下怀,曹军先锋立刻行动了起来。
最前沿突出的曹军弓弩手开始散开,分散的要比先前还要开,而后面的曹军士卒则推出了盾车,躲在车后朝着左幕军先锋压了过来。
正如司马懿所猜到的那样,床弩上弦相当复杂费力,一般情况下最少需要二十个壮汉同时操作,其中十六人通过多组绞车和滑轮系统,将多人的力量集中于弓弦来完成绞车张弦这个步骤,然后又需要两名壮汉来安装铁翎箭,接着又需要数人来进行瞄准工作,最后再以大力士用大锤猛击扳机,使牙下缩,达到发射的效果。
这一套动作最快也需要五分钟的时间,而随着操作士卒气力的流失,时间还会越来越长。
这一点哪怕每一台床弩都配备了二十名士卒轮换上弦,轮流休息都是不可避免的。而且床弩的弹力十分巨大,弓弦的要求极高,因为单独的牛筋都不足以提供如此之强的弹力,必须要使用到复合材料。
即便如此,床弩的弓弦使用次数也相当有限,在保养极好的情况下,可以使用三十到五十次。但这个数字是累积数字,如果单场战斗连续使用的话,超过十次开始,弓弦就会因发热而变得松弛,从而大大降低射击威力和射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