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刘玄德 第659节

  原因很简单,因为雒城并不是曹军必守之处。

  很多人会有个误解,那就是刘备进攻成都时,在雒城城下顿兵了一年之久,甚至连庞统都战死在了雒城城下,逼的刘备不得不让诸葛亮领荆州军入蜀支援。

  这很容易让人误解雒城是类似剑阁、葭萌这样的险峻之地。

  可实际上雒城是处在成都大平原上的大城,可谓是四通八达,道路纵横,从成都出发,有不下七八条路可以绕过雒城前往涪城。只是这些道路都比不得金牛道那般畅通宽大,多是田间小路。

  刘备之所以顿兵雒城之下,那是因为雒城里有精锐蜀军两万人。

  要是绕过了雒城,前往成都,那雒城的蜀军可以轻而易举的切断刘备的补给线,甚至还能绕后偷袭刘备军,与成都守军前后夹击。

  这才是刘备不得不苦攻雒城一年之久的原因。

  可曹军并不需要啊。

  即便雒城失陷了,曹军依然可以走田间小道绕过雒城撤退。而急于撤退的曹军肯定不可能再去追击吕蒙、全琮所部,他们的危险自然也就不大了。

  那话说回来了,即便雒城对于曹军并没有那么重要,那为什么刘封还要冒险让吕蒙,孙策、全琮带着精锐去偷袭雒城呢?

  原因依旧简单,因为雒城囤积了曹军大量的军械、粮草和物资,如能拿下,不但能大大削弱曹军的战斗力,同时还能逼迫曹军放弃好走的金牛道,改而去走那些难走的田间小道。

  曹军丢失雒城,损失大量物资,又要走田间小道,不但行军速度慢,而且士卒的疲劳还会加倍。须知仅仅只是这换道之举,就能给左幕军争取至少三五天的时间,又成倍的消耗曹军的体力,这可都是毫无代价的收益。

  田间小路容纳不了曹军大队人马,因此曹军势必要分兵行军,同时在多条田间小道上撤退。这样一来,又给了孙策所部的左幕军骑军偷袭骚扰的机会。

  如此众多的收益,仅仅只是需要一些冒险。所谓慈不掌兵,刘封自不可能因为小小的风险而放弃如此之大的收益。

  “另调吕蒙本部人马,外加孙策所部,共计六千余人,走金堂绕过成都,奔袭雒城。”

  雒城守军不过数百曹军并两千教兵,只要能够偷袭入城,或是打开城门,拿下雒城根本不难。

  吕蒙、全琮两部合兵共有四、五千人,防守雒城足矣,更何况还有孙策的三千余精骑在旁。孙策所部的骑军主要任务是骚扰、突袭、迟滞曹军东进,但必要时刻也是可以帮忙守城的。

  至于其余诸军,自然是留在广都继续包围成都,给联军施加压力,尽量拖延曹军分兵东进的时间。

  刘封计划已定,信使各传命令。

  从广度走小道至牛有百里之遥,但信使日夜兼程,只需要一两天的时间就能赶到。

  次日上午,牛县中的全琮就已经接到了命令。早有准备的全琮已经预先备下了大量的干粮、军械、马骡和独轮车,并在牛、资中两个县邑中预定了八百民夫青壮。接到命令之后,全琮立刻按照预先准备的计划行事,整理车辆,装备物资,聚集民夫青壮。

  次日一早,全琮就带领牛县中全部兵马三千余,并八百民夫青壮,合计四千余人自牛启程,往北而行。

  以全琮的预计,三天时间即可穿越龙泉山脉,近抵金堂,然后再走一天,便能抵达雒城郊外。

  至于吕蒙所部,会多等几天,等到全琮开始突袭雒城了之后再挥军北上。之所以有这样的安排,自然是因为广都的左幕军被联军牢牢监控,一旦分兵北上,势必会激起成都城内联军的惊疑。

  广都前往雒城可是需要绕道的,且左幕军骑兵不如联军众多。

  万一让曹昂,司马懿、黄权、曹仁等人看破了左幕军的目标是雒城,那很可能导致全琮乃至吕蒙、孙策等部遭遇曹军骑兵的突袭。

  成都距离雒城不过六、七十里地,而且还有现成的金牛大道可走,骑兵一日即可走完。若是紧急情况之下,不惜马力或者有备用骑乘马的话,更是只需半日便可到达。

  故此,吕蒙势必要静待时机才能出发,不能早早北上汇合全琮。

  刘封这边安排妥当,全琮已经奉令出发时,曹昂都还没有收到东面的战报。

  会有这样的结果,乃是因为左幕军有意的封锁。

  王平攻打剑阁时,就趁夜色偷袭,同时将汉中军溃兵往东面驱赶,为的就是尽量封锁消息。而在王平的西面,贺齐也在严密封锁东面来人,并将有限的骑兵尽数撒在梓潼水东岸,捕杀剑阁方向向西逃跑的漏网之鱼,尽量迟滞消息西传的速度。

  因此,直到王平与周泰、霍笃前后夹攻,成功夺回天雄关的捷报都送到刘封案头时,才有人逃出生天,从北面丘陵逃脱之后转向西南,这才成功抵达涪城报信。

  之所以这么慢,一方面是左幕军的封锁捕杀起了不小的作用,另一方面则是汉中军对蜀中的地理环境的确不熟悉,以至于往北逃跑的溃兵整整迷路了七八天之久,才有人成功的走出了丘陵地区。

  等到涪城的李整得到消息时,已经是剑阁之战后第九天了。

  甫一听闻,李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接下来两天里,有三、四股不同的汉中军溃军找到了涪城,虽然口中的言辞五花八门,没有一个能够将剑阁战事讲清楚的,可有一个信息是共同的,那就是剑阁和剑门关已经失守了。

  短短的两天时间自然没法让李整派人去确认这些消息,而听说了溃兵们已经在北面丘陵山区里折腾了七八天后,李整的心都凉透了。

  他不敢再按照军令派人前往确认军情,直接派出麾下亲信带着几个溃兵日夜兼程赶往成都,并叮嘱亲信,不见曹昂,绝不能交出情报,更不允许溃兵和任何人马有任何接触。

  随后,等到亲信离开之后,李整又派出麾下的精锐斥候自涪城北边丘陵地带偷偷迂回,前往剑阁确认情况。

  可这些斥候们带回来的情报却让李整相当绝望,如今的剑阁已经空无一人,而剑门关上却有守军身影,居然还打着曹军的旗号,显然想要隐藏身份。若不是早早就收到了剑门关失陷的情报,这些斥候大意之下,恐怕还真有几分可能会上当。

  得到确认之后的李整再度派出亲信前往成都,将最新获得的情报报之曹昂,同时还附上了自己对天雄关的忧心和悲观。

  消息传到成都曹昂处,再度引起了地震。

  所幸李整的信使坚决执行了他的命令,直到见到曹昂后,才将情报托盘而出。

  曹昂几乎被这噩耗震的当场晕厥,广成之战联军出战不利,已经证明了野战并非左幕军对手。

  如今后路又被断绝,与根据之地的河南尹彻底被断开了联系,曹昂只觉得口中腥臊,胸口闷的发慌,但他顾不得身体的不适,赶忙将曹仁,司马懿、曹纯、曹休、杨修等人请了过来。

  曹仁等人听闻消息,也俱是大惊失色。饶是曹仁跟着曹操从兖州大叛乱中扛过来的人,也被曹昂的消息给吓的脸色大变。

  “当速退军!”

  杨修险些跳了起来,此时说话的时候声音都还是颤抖的,甚至腿软以至于身体都有些歪斜。

  可他顾不得那么许多,只是望着曹昂苦劝道:“将军,此时退兵,尚可退保雒城至梓潼一线,以其中的粮草辎重自保,足以坚守半年之久。届时大将军必不会坐视我等于蜀中覆灭,必有营救手段。可若是此时不撤,左幕军下一步必然是剑指梓潼。一旦梓潼、涪城有失,我等再想退兵可就来不及了。”

  杨修自觉所思之法很好,至少是眼下最佳出路。

  梓潼城外就有左幕军两万余众围城,这还没算夺取剑阁、天雄二地的王平所部,以及葭萌应援的周泰、霍笃所部。

  如今这些兵力尽数解放出来,一旦西进合兵,贺齐部能有三万之兵,都快赶上曹军总数了,这如何能轻易突破得了。

  更何况广汉、江州皆有左幕军兵力分布,涪水上下相连,快则七八天,慢则十天,必能抵达涪城或者梓潼。

  须知如今广汉至少江州段道路已经完全为左幕军掌控,且沿途存有多座城市乡邑。

  大军可轻装行进,无须携带大量粮草辎重,沿途可以补给露宿,一日甚至可行五六十里,若是急行军,甚至能走出七八十里地来,更何况还有涪水为倚,可以运送兵员粮草,军械甲杖、辎重物资。

  这就是内线行军的优势。

  以杨修来看,重新打通来路已实不可为,为今之计,只能固守待援,等待大将军从外线解困。

  “不妥。”

  堂上一人摇了摇头,起身反对道:“德祖之见虽稳,却过于消极矣。”

  杨修抬头看见反对的人是曹仁,苦口婆心的劝说道:“将军,此时并非意气之时,先思保全之道才是上策。”

  曹仁缓缓摇头,他倒不是对杨修有意见,而是真的觉得杨修之策过于消极保守了。

  “德祖,我且问你,若是我等退保雒城一线,那广都城下的左将军会如何行事?”

  杨修蓦然一惊,大脑急速运转起来,脸色渐渐变得难看了起来。

第627章 仲达毒计

  曹仁却是没理会他,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眼下蜀军已然丧胆,张任、刘、冷苞、黄权等将虽忠心耿耿,却难挽蜀军萎靡之态,更别说城内诸多士族豪强早有暗通左将军之心了。”

  曹仁此言相当靠谱,这是曹军入城之后所观察到的情况,并非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

  “这……”

  杨修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合理的辩解。

  曹仁叹息一声,声音里带着些疲意道:“若是我军退出成都,刘璋和蜀军很可能不战而降,即便以最为旷达的心态来推演,蜀军宁死不降,又能阻挡左将军多久?一旦成都或降或败,左将军难道会在成都城中驻足不前吗?”

  曹仁的两个问题,直接将杨修问住了。

  倒不是杨修这般愚蠢,思考不出答案,而是那答案太过残酷了。

  刘封一旦拿下成都,势必会兴兵东进,继续追着曹昂的曹军主力。说不定到那时候,此刻尚且是友军的蜀兵和东州兵,届时也会出现在左幕军的阵容之中。

  “仲达,你有何看法?”

  曹昂突然开口,询问起司马懿来。

  司马懿先前一直不言不语,只是任凭杨修和曹仁争论,此时曹昂的询问,将堂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德祖所言,实乃是下策,不得已可为之。”

  司马懿一开口就否决了杨修的提议,但曹仁已经把话讲的十分清楚了,杨修也不会再同司马懿争论。

  接着,司马懿又说道:“厉锋所言,确有道理,然只是中策,并非上乘。”

  曹纯、曹休眼中闪过异色,曹仁在曹氏集团中的地位可是仅次于夏侯的,如今被曹操表为行厉锋将军,负责统帅方面大军,这可是曹氏集团中真正凭借军功擢升的第一人。

  此时的曹仁地位可比原时空中高多了,原时空中的建安九年(公元204年),曹仁不过才是裨将而已,距离眼下的杂号将军可是差了两、三级。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变化,是因为刘封的出现,导致曹操的地盘虽然不如原先的大,但实力却不比原先来的小。

  兖州虽然被刘封夺走了一个任城国,可因为曹刘和睦的关系,使得接下来的兖州得以成功休养生息,并没有被连年战争继续损耗元气。

  司隶也因为刘封的关系,更早的得到了恢复,都比原时空中要好的多,也能为曹操提供更多的兵员、军械、粮食、布帛等各种物资。

  同时,因为刘备父子的鼎力支持,使得曹操还能从徐、豫、扬乃至于河北袁绍手中获得部分税赋和粮草。

  虽然这些税赋和粮草与原来承平时节相比实在是微乎其微,可蚊子腿都是肉,更何况这还是上十万石的粮食和财帛呢?

  曹操如今的总收入其实是远超过原时空同期的,也让他能养得其更多的兵马,甚至还有余力生产部分军械甲胄。

  随之而来的是,曹操军队的数量大有提升。且由于减少了数次大败的关系,诸如宛城之战时,损兵折将近万精锐,徐州之战时,又在下邳等地折损了上万精锐。曹军在兵力提升的同时,兵员质量也得到了保证。

  随着兵力的增多,战线的拉长,以及战略方向的增多,使得曹操再也不能事事亲躬了,势必要让值得信任的宗室将领成长到更高的官职地位,统领更多的兵马,同时也要让他们尝试担负起战略方向上的重任了。

  在这种情况下,曹仁毫无疑问是第一人,被曹操表奏为行厉锋将军。厉锋将军是个杂号将军,因为曹仁曾经长期担任过厉锋校尉之职,因此也就继承了厉锋这个封号。

  故此,司马懿在此时所说的厉锋,乃是对曹仁的尊称。

  听闻司马懿似有上策,曹昂、曹纯、曹休等人眼睛都亮了起来,就连曹仁都没有因为自己的建言被司马懿评价为中略而有被冒犯的感觉,反而催促起来。

  “仲达,你有什么好主意,还请快快道来。”

  司马懿知道眼下不是卖关子的时候,自然从善如流的说了起来:“以懿之见,成都实非久守之地。”

  曹仁等人有些疑惑,成都并非久守之地,难道要放弃成都?

  那不就是杨修提的建议吗?

  不过众人并没有插话,而是耐心等着司马懿继续说下去。

  “成都至雒城,乃至涪城,皆是平原之地。左将军可出骑军骚扰我后方粮道。如今剑阁、天雄已失,我军再难从汉中、关中获得补给,所用皆是涪城、绵竹、雒城等地之库存,损失一分,便少一分。”

  曹昂等人皆是缓缓点头,一旦左幕军骑军出动,自己一方久守必失,只要失误一次,就是难以挽回的损失。更何况即便没有战损,路上物资转运的消耗也是客观存在的。

  可如果移兵至雒城一线,那情况就会好许多了,不但补给线缩短了,而且雒城、涪城、绵竹都囤积了不少物资,驻扎在当地根本就不需要再征伐劳役进行转运了。

  司马懿继续说道:“因此,以懿之意,最好的办法,便是说服刘益州带着成都的兵马物资与我们一同撤离,退保雒城方为上策。”

  曹昂、曹仁等人的眼睛顿时一亮,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更品出了一些司马懿没有直接说出口的言外之意。

  成都城中的人口多达十数万,这可是相当巨大的粮耗,若是将一座只有人口的空城留给左幕军,这无形中可是给左幕军增加了十几万张吃饭的嘴。

  如此一来,左幕军的后勤压力何止翻了一倍?

  巨大的后勤压力必然会让左幕军暂时失去继续东进的能力,从而给曹军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可算得上是一箭多雕,确实可称为上策。

  “久闻仲达运筹帷幄,我还以为世人言过其实,今日一见,当真是足智多谋的良才美玉啊。”

  曹仁率先夸赞起司马懿来,显然这意味着他肯定了司马懿的见解,而且还对此策相当满意。

  曹昂也是笑着夸赞道:“叔父有所不知,仲达乃我良师益友,辅我多有功劳,只是性情低调,不愿声张,故世人少知其才干过人,智计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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