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之后,周宾等三将入得阵中,俱是来见。
此刻,两军已经脱离接触,山越军各部重新队形,原地休整,而洪明、洪进俩兄弟也已经在贺齐阵中等候。
眼见人齐之后,贺齐直截了当的询问道:“周将军,汝等部下可休息足了?”
周宾等人闻言,登时就意识到气氛不对,立刻回答道:“将军若有所命,但请吩咐,我等休养已足,将士们愿为左将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
贺齐大声赞赏了一句,随即吩咐起来:“周将军,我有一重任要交予汝,此任乃此战之关键所在,若是将军觉得不妥,我自可将此人交予他人。”
周宾一听,登时恼了,他自然知道这是贺齐的激将法,只是他周宾什么时候畏过难?
贺齐有什么命令直接下达就是了,何必如此激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周宾难当重任呢。
周宾当即不满道:“将军何必行此激将,周宾虽非名将,却也有一腔报效主公的热血,能为将军所用,必不惜己躯,效死而已。”
周宾这话有些冲人,在场的其余诸将皆是贺齐麾下亲信,自然不满起来,纷纷上前欲言,却被贺齐给阻拦了下来。
贺齐摆手止住众人,走到周宾身前,拉着对方的手道:“此事乃我之过,轻视了将军,此战过后,我当亲自奉酒赔罪。”
周宾当即拜倒:“末将不敢,还请将军下令!”
“善!”
贺齐大喜,旋即下令道:“周将军,李整所部号令齐整,士卒勇悍,将校奋勇,实乃是我军大敌。若是任其与曹氏援军汇合,必为我军心腹大患,攻取涪城当会难上加难。因此,我意趁此良机,破敌于此处。只是曹氏援军将至,当有一智勇双全之将为我阻敌,不知道将军愿否?”
周宾先前大话都说出去了,此时如何能拒绝?
况且周宾对这任务也早已经猜到几分,心中早有准备,直接就答应了下来:“末将愿往!请将军放心,但有末将人在,必为将军阻住曹氏援军。”
周宾敢说这话,也是有其底气的。他麾下如今有劲卒六千人,其中三分之一是阳羡乡党,剩下的也都是荆、扬精锐。而且装备甚好,光是铁甲就有六百套,大黄弩四百副,弓弩八百副,强弓五百张,甚至还有骑军三百人,另军械兵杖,甲胄器械尽是上乘,许多都是在拿下将领之后,刘封从将领武库中调拨给周瑜所部的。
麾下乃是这般装备精良,士卒英勇的部曲,周宾自然信心十足。
“好!好!好!”
贺齐连声夸赞,末了却是叮嘱道:“我知将军智勇双全,性情坚毅,能担大任,故才以此重任托付。不过将军也需小心慎重,此番曹氏援军计有万人上下,其中光是骑军就有数千,切须小心谨慎。若是事有紧急,将军可随时告我,切不可逞一时意气。”
贺齐谆谆叮嘱,也算是尽心竭力了,周宾自不会分不清楚好坏,况且贺齐在刘封那的地位和信任,那可是与周瑜不相上下的,他的叮嘱,周宾也不敢不听。
看见周宾郑重应诺,贺齐这才放下心来。
周宾领命之后,先行离开,他需督促部众往北展开,以遮蔽贺齐所部。
贺齐则是朝着麾下诸将开始分派起任务来。
“西面以韩宴为主将,苑御为副将,汝二人所部转移至西面,为主攻,开战之后,务必不要吝啬牺牲,力求尽快破敌。”
贺齐先定下了主意,将两部生力军集中在了一起,布置到了最为安全的西面。
如今的战场态势,以涪城为中心来看,正西面是一条涪水,此河水自北向南流淌,是天然的屏障。
将韩宴、苑御布置到西面,背后有涪水作为保护,北面又有周宾以及友军洪进所部,他们可以毫无顾虑的全力猛攻,发挥最大的进攻力。
随后,贺齐又将先前洪明所遭遇的李整骑军突袭讲述了一遍,叮嘱对方千万小心防备,不可麻痹大意。
韩宴、苑御自然赶忙应命。
接下来,贺齐又将洪进放到了正北面,用来策应韩宴等部,并叮嘱道:“汝部甚为关键,北依周将军所部的阻援之军,东接韩宴、苑御两位校尉的主攻之军。西面又是联系我主阵之军。本将不求汝部能破敌,但务必在牵制李整北面的同时,要保留住部分机动兵力,可随时往援其他方向,汝可能做到?”
洪进立刻点头,表示明白。
最后,贺齐亲自坐镇东面,并将洪明所部调来本阵合力,同时放空李整所部的南面,这便是围三缺一之计。
如果四面全部围上,那么李整所部便会失去突围希望,所谓困兽犹斗,必然死战不退。
可现在空出一条逃生通道,而且还是距离涪城最近的南面通道,即便李整所部剽悍凶猛,但求生欲乃是人之本性,势必会受到些许影响。
如此一来,有了生路的李整部曲多半是会有所动摇的。
“既是如此,诸君可各回本阵,督促部众到位,然后一并发动,争取一个半时辰之内,攻破敌阵。”
分派停当之后,贺齐最后总结道:“诸君,胜负在此一举,唯愿尔等不负左将军期许!”
第641章 周宾阻曹纯
“不负左将军期许!”
韩宴等人齐声怒吼,随即转身离去,各回本阵调度。
周宾回到本部之后,立刻带领兵马北上,在涪水东岸,设立了一条防线。
“弓弩手居后,长枪兵列前!”
周宾策马沿阵线巡视,铁甲在晨光中泛着冷芒:“每三百步设一连弩,我要让曹子和的骑兵未近阵前,先给我折损三成!”
这里周宾所说的连弩并非是日后的诸葛连弩,而是类似弩车的一种中大型弩箭器械,所用箭矢与弓弩大小相近,只是威力要更大上一些,而且能够一次性装填十多支箭矢,以达到连射的效果。
阵中的士卒一边迎合着周宾的喊话而高声欢呼,一边正忙着将削尖的木桩埋入开春之后变得湿软了的泥土中。
这些木桩斜指北面,顶端削尖,长达两至三米,专为刺穿马腹而设。更阴毒的是,周宾命人在拒马前撒上了珍贵的铁蒺藜,然后盖以浮土,尽量隐藏这些大杀器的存在。
这些铁蒺藜为数也不多,仅仅只有两百枚,被周宾布置在了大道附近,毕竟这里的路况最好,最适宜骑军冲锋。
参军指着地图进言:“将军,曹纯若从官道来,必先经老鸦坡。彼处两侧丘陵夹道,若是能以弩兵在两侧丘陵上设伏,待其兵至,居高临下……“
“不必。”
周宾折断手中枯枝,扔在地上:“曹子和素为大将军所赞誉,其人用兵最沉稳敏锐。若见坡上鸟雀不飞,反会为其所警。届时其以骑兵绕行,反会让我弩兵困于丘陵顶部,不得下坡。”
他指向涪水转弯处的大道上:“就在这里,本将要让他看得清清楚楚,却无可奈何,便是插上翅膀也飞不过去。”
当远处尘烟渐起,己方斥候疯狂打马回转,一边各种示警告急时,周宾的防线已如巨兽獠牙。
第一排是三层长枪兵,枪尾深插土中形成45度斜角;其后站着两排盾牌手,每人腰间别着三支投矛;最后方的高地上,四百张大黄弩蓄势待发,弩手身旁堆着特制的破甲箭这些箭簇呈三棱状,专为穿透铁甲而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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涪水北岸,周宾的三重防线如铁壁般横亘在曹纯面前。
长枪如林,寒光映日。六千精锐沿河岸展开,弓弩手藏于阵后,充分说明了为什么骑军在遭遇步兵之后,要阵列不攻。
曹纯勒马高坡,玄甲在午后暖阳中泛着冷芒。他眯眼观察对岸吴军阵型,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将军,我等该如何是好?”
副将曹峥上前问道。
曹纯却是没有回答,而是仔细观察着周宾的战阵。
这里距离南面李整所部已经不足五里地,两边声音已经近到彼此可闻。
南面越来越激烈的喊杀声,自然毫无保留的传递到了曹纯这边,也就不难怪那副将会如此焦急了。
这不仅仅是因为李整是他们的同袍,也是因为李整是他们的依靠。
若是眼看着李整覆灭,那他们就成了孤军,而左幕军却能将围歼李整的兵力调度上来,届时曹纯别说突破敌阵继续南下救援涪城了,恐怕就连自保都成了问题。
不过周宾所列之阵也的确让人头疼,硬要冲锋的话,并非就未必不能冲破,只是那伤亡代价,恐怕会高的让人绝望。
在曹峥焦急的视线中,曹纯终于开口。
“子辅。”
曹峥赶忙应道:“卑职在此!”
曹纯命令道:“且分汝两千人,从西面绕行,不必理会此处战事,只管朝南而去,救出李将军,我当给汝记一大功。”
“将军?”
曹峥有些不解,这分兵绕路,可是要多走上十里地的,而且此处原本就难以突破若是再做分兵,岂不是更加困难了?
在曹峥看来,要么全军绕行,利用机动力的优势甩开周宾。
要么就全军参战,增加突破对手战阵的概率。
看见曹峥不接应,曹纯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过曹纯外冷内热,性情沉稳宽和,他并没有因此而责怪曹峥,而是给对方解释道:“子辅,为将者当有大局,不可拘泥于一地。若是我军全军绕行,那周宾所部必然也得解脱,其既可以加入对李将军的围攻,也可以从容南下,于东面再布置防线。”
曹峥闻言,恍然大悟。
曹纯继续点拨道:“分兵半数于汝南下,乃是双管齐下。周宾虽然谨慎,却失之地理。”
“汝且看那河滩。”
曹纯点了点周宾军的左翼,那里有一片整整上百米的空白地区,乃是河滩滩涂。
“周宾乃是南方人,不知北方地理。此处河滩看似淤泥遍布,然其淤泥只是浮于上,而其下却是坚土,骑军驰骋其中,虽事倍功半,却并非不能行走。”
原来,曹纯先前过涪水时已经发现了这一点。
涪水沿线的滩涂都是上淤下实,骑兵踩上去,马蹄会沉入淤泥中一厘,可再下面却是坚硬的土石,足供战马驰骋。
在这样的地形上奔驰,虽然会消耗更多的体力,但和南方动辄陷入泥潭中无法自拔相较,却是天壤之别了。
“这片滩涂并不大,我军共有四千精骑,若是全部从这里过,必然会遭遇周宾反击。故此,我分汝一半兵力绕行南下,自当一举两得。”
曹纯解释完毕之后,曹峥以及身旁的杨珍等将佐皆是一脸震惊和叹服,忍不住就想开口称赞几句。
曹纯抬手制止,马鞭又接着轻点几处:“你们看,左幕军弩垒皆设于高处,射界覆盖大道中央,但两岸芦苇丛生处却有死角,显然是觉得我军断不可能从此而过。”
曹峥等诸将尽是叹服。
接着,曹峥领命,分出半数精骑跟着他朝着东面而去,显然是要绕行过去。
周宾站在阵中高处,看见曹峥率部离开,眉头微微皱起。
曹军分兵这种情况,是他最为不想看见的。
不过对方既然已经分兵,那他也只能跟着见招拆招了。
“让焦磊所部南下,于东面布阵。”
周宾面色森冷道:“速传消息至贺将军处,告知其曹军已分兵南下,数量约有两千之众,我已派焦磊所部千人南下狙敌,特此通禀,还请其早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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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纯在分出半数精骑交由曹峥领兵南下之后,他也开始了布置任务。
曹纯将手头的两千骑兵分作四队。
第一队乃是六百人,在最前沿排开阵线,列阵在前。
第二队也是一千余人,乃是最为精锐的精骑,其中甚至还包括了两百骑铁甲甲骑以及一百骑曹纯的亲卫骑兵在内,以行军队形布置在第一队骑军的后方中央。
第三队人马则是四百人,单独列阵在大道之上。
“石宝,我要汝自大道右侧低地进行冲击,我不管伤亡多少,必须冲动对方阵脚,若是逼的周宾调拨援军,他当得一大功,若是办不到,立斩不赦。”
曹纯最后下达命令,所命之人石宝,正是统领第三队人马的曲军候。
石宝当即应命:“将军放心,若是冲不动敌阵,卑职自己就抹了脖子提头来见!”
“好!”
曹纯赞许了一句,点点头:“去吧!”
石宝得了曹纯的夸奖,脸上露出喜色,当即掉头驰去。
救兵如救火,曹军根本没有拖延多久,很快就行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