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欠下岳凌的已经太多了,甚至如今都没什么可以弥补这种亏欠,皇后想想也愈发觉得头痛,不忍暗叹了口气。
“倘若陛下知道……陛下,应当会有他的考量。”
揣摩后,皇后又吩咐道:“遣人与定国府送个信,与岳凌说明了这里的事。”
妙玉挪动了下屁股,又舍不得师父,不能着急回府。
可她也不是能在皇宫能久留的人,身份实属不合适。
或许是看出她的隐忧,皇后道:“你若惦记岳凌,便过几日再回去。皇宫中,或许还有你的旧相识,佛庵里贤德妃还日日清修,你若想见,可以去见见她,说说话。”
虽然妙玉和元春只有过一面之缘,但家中有三个贾家的姊妹,想必她们是惦念着大姐元春的状况的。
妙玉当仁不让的去打探消息,也是给皇后和师父说话的空间,自己这个外人需要避一避。
“好,妙玉遵循皇后的安排。”
……
定国府,正堂卧房。
床榻上,林黛玉依偎在岳凌怀里,与他一同看着从皇城中传递出来的信笺。
目光流转,林黛玉也不禁诧异呢喃,“妙玉的师父竟然是陛下的生母,天下还有如此机缘巧合之事?”
“不过,近五十年过去,还能母子团圆,倒也算是桩好事了。”
“也幸好,在府内的时候,我们未曾亏待了妙玉和她师父,银两和药材都是充足给的,直接从账目上划走,不然可要促成一桩坏事了。”
岳凌手指揉搓着林黛玉的脸颊,轻叹道:“府内何时发生过那等事了,便是粗使的婆子和丫鬟,都能在倒座厅里领几贴常用的药剂,这不是你定下的规矩?更遑论,人家有道行的僧尼了。”
“不过,据我所知,太后的确是对曾经的康王有偏爱,这么多年才解开这个因果缘由,想必陛下除了母子相认的喜悦,定是也解开了一桩心结。”
将信笺放置一旁案上,岳凌双手环绕在林黛玉腰间,仰头看着床帐中挂的玛瑙坠饰轻轻摇晃,心绪也渐渐飘远。
林黛玉枕在岳凌胸口,双目也是发怔。
两人才成婚没半年,已完全是老夫老妻的状态了。
在一起时,大脑纷纷放空,享受着相互陪伴的闲暇时光。
沉默半晌,林黛玉忽而道:“这么看,妙玉的身份比原先要高出许多了,顶能算是皇家收留的义女,在府内里做着哄孩子的琐碎事,还真有些亏待她了。”
“话说,夫君也是时候该想一想如何给府里这么多女孩子排位次的事了。”
岳凌眉头微挑,“没来由的,胡说什么呢。”
林黛玉捏着岳凌的手臂,轻轻掐了下,娇嗔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那外书房,哪还是书房了,已成了你偷情的小阁!”
岳凌心虚的刮了刮鼻尖,顺着林黛玉方才的话,道:“府内的事,还是交给夫人做决断才是。”
敷衍这一句,林黛玉虽心有宽慰,但完全没迎出笑脸,反而嘟了嘟嘴,背过身轻啐道:“呸,我才不做这费力不讨好的事呢。这个高了,那个低了,都照顾周全,她们岂不是要记恨我了?”
“休想将这烂摊子甩在我身上,我才不管你呢,都是自己犯下的风流债。”
岳凌当即侧身凑了过去,从背后环抱住林黛玉,下巴顶在颈窝,在耳边吹着气哄道:“林妹妹,莫要着恼,我当不是给你难堪。”
“再者说,这府里哪里有什么排位次之说?那都是给外人看的规矩罢了。”
“府里,除了有你一个大夫人,其余人便都一般模样。”
林黛玉被岳凌吹得耳垂直痒,回过头道:“口是心非。再说,姊妹们当也要你关照,还是择个良辰吉日,给她们个名分的好,不能日日陪你胡闹。”
“哪有胡闹?”
林黛玉忽而翻身坐起,跨在岳凌身上,双手抵着他的胸膛,“那好,让我看看你今日有没有胡闹!”
“啊?”
林黛玉由被动化主动,让岳凌一时猝不及防。
只不过,不足一炷香,林黛玉便瘫在床榻上,手拍着锦褥道:“好了好了,我不逞能了,你没胡闹,放我一马吧……”
第522章 明艳动人的仙子
正阳门外,京营演武场。
秋风肃杀,熹微晨光下,五千轻骑将士列阵严待,大纛旌旗猎猎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铁器与皮革的混杂味道,映衬了此时将士们的沉重心情。
在晋商的鼎力相助之下,誓师大会得以提前举行。
高台上,遍插龙旗,冷风袭过,宛如弓弦绷紧。
文武百官尽皆观礼,台上则是只坐了三人。
其一是大皇子刘安,因隆帝龙体未愈,代父主持大典。
其二是三皇子刘昀,在台前观摩。
两位皇子中央的,便是定国公岳凌。
一身玄色蟒袍戎装,腰悬他那昭示着天家恩典的天子佩剑,目沉如渊。
台下两侧,便按照文武官衔来排列,与朝会的次序大致相当。
吉时已至,在内务府大总管夏守忠敲响铜锣后,刘安身披亲王冕服,手持玉圭,作为主礼人立于高台中央。
多日来操持朝事,如今的他已不必竭力维持威仪,面色平静如常,但眼底深处还是流露出一抹炙热。
如此精兵,要被二弟掌控,对他来说着实是不想看到的局面。
但大势所趋,他不得不交出虎符。
扫过黑压压的军阵,刘安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二弟刘毅的脸上。
举起酒樽,刘安朗声念道:“赫赫中原,天命煌煌!今本王奉皇父敕命,告于昊天厚土。”
“逆酋建奴,僭犯边关,戮我黎庶,裂我山河。此獠十载积恶,天地厌之!”
“尔等皆大昌虎贲,执锐披坚。此去辽东千里,当以敌酋首级祭军旗!”
“凡斩将夺旗者,爵禄列于丹书;忠勇殉国者,英名铸于钟鼎!”
“请大都督,定国公岳凌,践行王师,壮哉声势!”
倏然转身,刘安放低姿态,请岳凌上前。
岳凌持剑上前,立在刘安身前半步。
无需似刘安那般沉气扬声,黄钟大吕般的嗓音,便已穿透了风声鼓角,落在每一位将士的耳畔。
“将士们!北疆烽烟再起,虏骑觊觎我山河!圣心忧劳,社稷悬危!今,二皇子殿下膺承天命,代天巡狩,统帅三军,克日北征!”
岳凌的目光宛若实质,刮在每一人脸上,带着万钧威压,“此去关山万里,刀锋饮血!尔等所持者,乃天子剑所授之权!所护者,乃祖宗所遗之土!所卫者,乃父母妻儿所居之家!”
“待凯旋之日,本都督亲为尔等,贺功!”
在震天的喊杀声中,二皇子刘毅一步步迈上高台,立在大皇子刘安面前,双目圆瞪。
刘安取过礼官托盘中的统帅虎符,递出之后,压低声音,关切道:“二弟此去,身系国运,千斤重担,非同儿戏。望你善自珍重,莫负父皇倚重,时刻不忘京中亦有殷殷期盼。”
字字珠玑,仿佛银针刺来,刘毅眼神微眯,毫无惧色,反而浮起一抹锐气逼人的笑意,声音清朗,刻意让高台周遭近臣都能听清。
“皇兄挂心了!臣弟此去,定当犁庭扫穴,不负父皇厚望,不负朝廷重托!京畿有皇兄坐镇,又有定国公这等砥柱之臣辅佐,内外安如磐石!皇兄只管安心便是!”
可一提及了定国公,刘毅也是有意提醒着,“莫要想耍花招,定国公在京城没人能翻得起浪花。”
话语中所含锋芒,不言而喻。
尤其刘安闻言,脸色仿佛一滞,递交出虎符的手,却没立即松手和刘毅握在了一处。
刘毅暗暗用力拉扯虎符,刘安也微微皱眉,暗中加力。
尽管刘安身宽体胖,但也不如锤炼过筋骨的刘毅,被他扯了个趔趄。
二人之间的较劲,不单单被岳凌看在眼里,临近看台的水溶,忠顺亲王,柴朴,东方治等近臣,尽皆看得清清楚楚。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目光如炬,心思便都各异。
冗长的礼仪接近尾声,凝滞的气氛也减缓。
勋贵文臣们饮茶交谈,目送着大军远行。
刘安亲自擂鼓助威,送大军开拔。
台前便只剩下岳凌与三皇子刘昀二人。
先前,岳凌早就对京城中的局势有所猜忌。
据他的了解,虽说大皇子和二皇子是各有各的问题,但却都不是个草包,是有真才实学的。
两人如今已在台面上争斗,平日不显山不显水的三皇子,竟是始终不参与其中,府邸终日闭门谢客。
究竟是有自知之明,不想牵扯其中,还是说他想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岳凌都打算再试探试探。
皇子间的争斗他不想参与其中,但他总觉得这是一场局,是所有人试炼的一场局。
自身也在局中,便需要探听各方消息。
侧眼看见三皇子刘昀,依旧是往日的一身素雅常服,安静得仿佛没他这个人。
端着一盏早已凉透了的清茶,垂眸凝视着其中沉浮的茶叶,姿态谦卑温顺,与这金戈铁马的氛围格格不入。
岳凌悠然开口,语气听不出半点情绪。
“三殿下似乎对这践行大典兴致不高?还是茶不合心意?”
刘昀似是受惊了般抬起头,完全没想到岳凌会主动搭话来询问,眸中饱含迷茫。
放下茶盏,刘昀拱手道:“定国公言重了。此等军国盛事,学,学生只是深感威严肃杀,不敢高声语。茶,茶倒也不错。”
他的回答太过完美无瑕,可岳凌的职业本能告诉他,越是看起来完美的东西,越是背后藏着惊天的秘密。
尤其是刘昀能将一个胆小,谨慎,甚至有些懦弱的皇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那其他形象,他恐怕也能驾驭。
岳凌自不会浮于表象,更进一步的询问道:“是吗?我观殿下,虽垂首品茗,然指尖稳如山岳,气息沉若幽潭。这份风轻云淡之感,倒像是静观风云?”
刘昀身体本能的一僵,随即抬起头,脸上依旧温顺。
平静的与岳凌对视,刘昀道:“大都督慧眼如炬。学生确实在看。”
顿了顿,刘昀望向远处,又找补道:“在看皇兄主持大礼,威仪天成,在看二皇兄披甲执锐,气吞万里,也在看定国公您号令三军,气概无双。”
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岳凌,嘴角牵起一丝极淡弧度,显得略有些冰冷,“这江山如画,英雄辈出,风云际会,与这杯清茶相配,着实淡了些。”
刘昀的话密不透风,但是这才思敏捷之处,还是让岳凌寻到了不同。
这家伙,不简单。
他心里肯定藏了什么事,而且认真思考一番后,岳凌察觉,自己对他做过什么事,竟然不算了解。
但私底下去调查一位皇子,若被锦衣卫得知,难免会惹起误会,岳凌如今的重心,还是在于自己耕耘的那几分田地。
“以隆帝的能为,有一个城府更深的孩子,倒也合理。”
目光渐行渐远,岳凌暗叹,“恐怕,大军开拔,才是这一切的序章。而我,横亘在皇子们面前,他们又该如何处置我呢?”
岳凌肯定是坚定不移的“保皇党”,可皇子们要的并不是岳凌的那个“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