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者不可能,他们也不敢做,那会激怒秦人,后果会很严重;后者也不可能,他们能开出什么条件让那些国家不站秦人一边,反站他们这边?
何况,要是离间被秦人知晓,一样会激怒秦人,他们可不敢冒这风险!
见房内众人没人开口,毗贾奴心中无奈,知道这种局面下,这些人想不出来啥好的方法。
如今,摆在他们孔雀国的就两条路:一、集合力量与秦人对抗;二、设法和秦人“和平共处”。
可是与秦人对抗,他们没有信心,国内的人心也不齐,根本没法集合力量,否则也不会有他们此番出使,看似两条路,实则只有一条。
毗贾奴道:“都回去歇息,明日便是觐见秦国皇帝之时,再多练几遍秦人的礼仪,准备好明日用的服饰,若出纰漏,我必严惩!”
所有人离开房间,一夜再无其他事。
由于今日不是大朝会日,殿内的大臣不多,但李念、扶苏、王绾、王翦等人都在,看着这群奇装异服的孔雀国人进到大殿。
一进大殿,毗贾奴便向高坐于龙椅上的始皇行礼,并以腔调奇怪的大秦雅言道:“孔雀国使臣毗贾奴拜见伟大的大秦皇帝陛下,祝陛下万寿无疆,国运昌隆!”
看着这群孔雀国人向自己行礼,始皇随意道:“都起来吧!”
“谢皇帝陛下!”
待毗贾奴等人站起身,始皇又问:“诸位此番为何而来?”
对这些孔雀国人为何来,始皇早就心知肚明,定是惧了大秦,特意遣使过来与大秦“和议”,可这正是大秦想要看到的一幕,也是大秦对孔雀国计划的一环。
以大秦现今的力量,想直接鲸吞掉孔雀国,不现实,必须得借助孔雀国人自己的力量,让一部分孔雀国人作为大秦的利益代表,由其等为大秦控制治理孔雀国。
大秦将作为孔雀国最高的统治阶层,但中层和底层的管理权会放给一些孔雀国人。
简言之,大秦不会全方面控制管理孔雀国,会设置孔雀国傀儡政权,放一部分权和利益给孔雀国人。
大秦把控孔雀国的主要治理方向,像给这些人设定每年税收、粮食征收目标,但具体治理会交予这些人去做,只要达到大秦定下的目标,不将孔雀国国内给搞得遍地起义,由其等自己人治自己人。
这是李念结合大秦的现实,及参考牛牛殖民白象的办法,给大秦提出的控制孔雀国的方法。
大秦直接派遣很多官吏去治理孔雀国,成本高,风险大,也不实际,须得用一部分孔雀国人为大秦做事。
当然,这么做也有风险,最大的风险便是用这些孔雀国人为大秦办事,忠诚难以得到保证,可这也是当今大秦的无奈之选。
大秦人口才两千万人,读书识字能为官吏者少之又少,大秦自己本国内都缺官吏,根本没法派多少到孔雀国,而孔雀国又是一个人口过了千万、疆域辽阔的国家,想要完美控制治理,需要的大秦官吏不是个小数字。
若不用孔雀国本国的人,大秦很难盘得动孔雀国,牛牛当年不用这种方法,也殖民不了孔雀国。
毗贾奴道:“回陛下,我等此番前来,是希望能与大秦交好。出发前,国主特意让我等向陛下致以最诚挚的问候,国主言:‘若非国中有事,他必定亲来大秦,拜见陛下!’”
孔雀国国王绝不可能主动来大秦,这话不过是恭维始皇的场面话,要是真信,那是傻!
“代朕谢过孔雀国主!”
说完这句,始皇话锋一转,又道:“朕记得大秦已与贵邦建交,并签下国书,不知诸位还想如何交好?”
毗贾奴等人在心里腹诽,那也算建交,也算交好了?
谁不知道与你们秦人真正建交的国家,你们会互派使者常驻对方国家,建立那啥大使馆,可你们有派使者到华氏城常驻,有允许我们孔雀国的使者在咸阳常驻?
与你们秦人建交的国家,都可以在秦国境内久留,并有派遣留学生到那“大秦国际学院”就读的资格,可我们孔雀国作为你们大秦的建交国,偏就没有这资格。
不仅如此,你们还将我们派出的使者给严格管制,限期离境,这哪点在和我们孔雀国交好?
对秦人皇帝睁着眼睛说瞎话,毗贾奴等人只敢在心里腹诽,不敢表现出来,反而恭声回道:“陛下所言甚是,大秦已与吾国建交,是外臣失言,我等此番前来是想让吾国能进一步与大秦交好。”
始皇道:“那诸位想如何进一步与大秦交好?”
毗贾奴小心翼翼地回道:“回陛下,吾国想与大秦互派使者常驻,吾国想派人到大秦学习,吾国想与大秦贸易往来,吾国想参与大秦举办的诸国运动会和博览会……”
这都是正常与大秦建交的国家能有的待遇,可他们孔雀国却要向大秦去求,大秦还未必答应。
毗贾奴等人心中有些屈辱,可谁让人秦国强,而他们孔雀国弱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始皇对毗贾奴的回答,道:“大秦与贵邦相距甚远,往来不易,朕看便不必如此麻烦,两国各不相扰,自相安好,岂不更好?”
听到这话,毗贾奴赶忙再向始皇行礼:“陛下,不麻烦,不麻烦,能与大秦交好,乃吾国上下之愿,还请陛下慈悲,怜悯吾国诚意!”
要真“两国各不相扰,自相安好”,那当然好,可就怕你们大秦不讲究,成天惦记我们,那我们睡觉都得提心吊胆。
毗贾奴也知道秦人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打消对他们孔雀国的想法,必须割让利益,让秦人得到好处,但这事不好光明正大讲,最好在私下里谈。
对于毗贾奴的话,始皇反应平平:“此事日后再议,朕与诸公有国事相商,尔等退下!”
见这位大秦皇帝不想再与他们多言,让他们退下,毗贾奴只得暗叹一声,与其他孔雀国人行过礼后,退出了章台宫大殿。
在毗贾奴等人退下后,王翦捻须笑道:“这些孔雀国人说是为两国交好而来,实则是畏我大秦之威,欲向大秦求和。”
听了王翦之言,王绾笑道:“‘求和’也是一种交好。”
冯去疾道:“此番出使的孔雀国人,应如念公子分析那般:那摩叶上师等人归于孔雀国后,让孔雀国内王公知晓大秦强盛,明白大秦攻伐过去,其等难以抵抗,惊慌生畏,遂派人过来探我大秦境况,观我大秦是否有攻伐其等之意!”
“若我大秦国力不若摩叶上师等人与其等言说那般,便无需在意;可若大秦国力甚强,且有意攻伐其等,便设法同大秦交好,打消大秦攻伐其等之意。”
毗贾奴等人此次过来的目的是先看大秦实力究竟如何,要是实力不强,没摩叶上师等人说的那般厉害,便不用在意;可大秦要是真的很强,还对他们孔雀国怀有恶意,那便想办法同大秦求和。
冯去疾继续道:“此番出使的孔雀国人定多出于其国内求和一派,而非主战一派!”
扶苏听完这番论述,细细一想,便明白了冯去疾之意:来的要是孔雀国主战一派,那孔雀国使者的言辞定会很强硬,可方才其等觐见陛下时,表现得不仅不强硬,反而将姿态摆得很低,一点没有大国使者该有的不卑不亢态度。
冯劫也出声道:“若真如此,其等必会再度请求觐见陛下,与陛下商议‘求和’条约。”
始皇帝目光落在正在思索的扶苏身上,道:“其等若再请求觐见,扶苏,你与李念去见其等,务必为大秦拿得更多好处!”
扶苏恭声道:“儿臣谨遵父皇之令!”
第462章 卖国也争先
没过多久,一内侍进到殿内向始皇禀告:“陛下,那孔雀国使毗贾奴求见陛下!”
始皇眯了眯眼睛:“是孔雀国使团求见,还是他一人求见?”
是使团求见,还是一人求见,个中区别大了,前者代表孔雀国求见,办的是孔雀国公事,后者代表个人或某一些人,属私自行为。
不代表孔雀国求见始皇,反而以个人名义求见,这种行为意味着什么,始皇等人自是明白。
内侍回道:“是孔雀国使一人求见!”
始皇道:“让他到偏殿。”
大秦皇宫某处凉亭,脱离了使团其他人的毗贾奴正在凉亭中来回走动,眼中满是焦虑担忧。
他已向秦人提出再次觐见那位大秦皇帝的请求,并表示这不是代表孔雀国,而是他个人或者说他背后那些人想和大秦谈谈。
尽管请求已经提出,但他不知道那位秦人皇帝愿不愿意接见他,就方才觐见时秦人皇帝表现出的态度,有可能不接见他,这代表秦人不愿和他们私下谈,那他本次出使的最大目的将无法完成。
正在毗贾奴焦虑担忧时,他看到那名受了他请求的秦人朝他走来,心中的担忧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就像要查高考分数的高中生一般,是成是败马上就见分晓。
毗贾奴主动迎了过去,十分恭敬地向这名秦人行礼:“尊者,皇帝陛下可愿见我等?”
听到这孔雀国人称自己为“尊者”,秦人内侍心里生出一种怪怪的感觉,从未有人如此称呼过他,在大秦也几乎没有这种称呼,但这在孔雀国,的确是地位低者对地位高者的称呼。
秦人内侍看了眼毗贾奴,道:“皇帝陛下让使者前往偏殿,使者且随我来!”
听到这话,毗贾奴脸色立马一喜,心中大松口气,这话表明秦国皇帝愿意接见他,愿意和他私下相谈,最坏的情况并未出现。
不怕私谈时,秦人向他们索要利益,就怕秦人连求见相谈的机会也不给他们,那他们只能选择和秦人对抗,可秦人那般强,如何能对抗得过?
毗贾奴又向秦人内侍行了一礼:“多谢尊者,多谢尊者!”在行礼时,毗贾奴偷偷向秦人内侍手中塞了样东西。
秦人内侍低头看了看,是一块成色还不错的金子,内侍心道:‘这孔雀国人还挺上道,可惜这东西收不了。’
内侍不动声色地将金子塞回毗贾奴手里,道:“使者莫要如此,大秦自有规章法度,使者莫要让我为难!”
感受到手里又被还回来的金子,毗贾奴赶忙致歉:“是在下不知,险些犯错,请尊者见谅!”
秦人内侍点了点头,领着毗贾奴往章台宫偏殿而去。
到了偏殿,毗贾奴并未看到秦国皇帝,却看到了两名方才在章台宫正殿见过的青年。
其中一名青年,在摩叶上师等人的描述中未曾提到,但见其服饰和秦国皇帝有些相似,毗贾奴判断此人很可能是秦人的储君。
可秦人不是没储君吗,何时有的?难道是在摩叶上师他们离开秦国后,秦人皇帝立的?
另一名青年,毗贾奴倒知晓身份,出发来秦国前,摩叶上师等人特意给他们讲过那些需要被重视的秦人,这青年便是其中之一,他还看过摩叶上师绘出的这位肖像画。
这位在秦人中被称呼为“李念”,是秦国的公子,秦人公子便相当于他们孔雀国的王子,只是这位并不是秦国皇帝之子,而是秦国皇帝的女婿。
摩叶上师等人特意向他们交代:秦人皇帝极其器重这位,不仅将女儿嫁与其为妻,还赐予其公子身份,到了秦国后,他们绝不可招惹这位,匈奴国曾有位王子招惹了这位,便在秦人王宫中被杀,都知道那位匈奴国王子的死有猫腻,可能和这位有关,可这位竟啥惩处都没受,足可见秦人皇帝对这位的器重。
要是李念知道毗贾奴此刻所想,定会非常无语:这谣言都传到哪去了?冒顿之死是始皇下的手,跟我有多少关系,怎么一个个传得我成了幕后黑手?
传闻这位曾到过他们孔雀国,这位的谏言能影响秦人皇帝的判断,他们孔雀国不受秦国待见,有很大的可能便和这位有关,别看这位年轻,却是一位能左右秦国决定的重要人物。
对于不是秦皇接见他,毗贾奴有些失望,但他明白以秦人皇帝的尊贵身份,确实不会轻易私下见他,能让这两位接见,对他已经是十分重视。
毗贾奴虽猜出了扶苏和李念的身份,可他不敢行礼,万一猜错了,不仅会出糗,还会很麻烦。
领他进殿的秦人以为毗贾奴不知道这两位的身份,小声提醒:“上首那位是太子殿下,下首那位是李念公子!”
毗贾奴这才向扶苏和李念行礼:“孔雀国使毗贾奴拜见太子殿下、拜见李念公子!”
扶苏看了眼毗贾奴,道:“起来吧!”待毗贾奴起身站好,扶苏指了指一张椅子:“使者请坐!”
“谢太子殿下赐座!”
等毗贾奴坐下,扶苏才不疾不徐问道:“使者又求见父皇,不知所为何事?”
‘为了何事,你们秦人能不知道?’
对扶苏装傻充愣的行为,毗贾奴在心里腹诽,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今是他们有求于秦人,而非秦人有求他们。
毗贾奴斟酌了下,随后回道:“回太子殿下,在下再次求见伟大的皇帝陛下,是为……一些有益于大秦的私事而来!”
扶苏神色平静道:“‘有益于大秦的私事?’,何等私事利于我大秦?孤实不明白,使者可能为孤详细说说?”
毗贾奴并未回答扶苏的问题,反而问了一个问题:“在回答殿下之问前,在下有一问想问殿下……”
似乎是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话不太光彩,毗贾奴刻意将声音压低了很多,“敢问殿下,大秦是否有意向吾国出兵?”
听到毗贾奴的问题,扶苏眼睛微眯,他也没回答毗贾奴的问题,又反问了回去:“有意如何,未有意又当如何?”
毗贾奴没敢继续再卖关子,适可而止为好,在大秦储君面前,要是一直再卖关子,那就是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他压低声音道:“若大秦有意,我等可助大秦一臂之力。有我等相助,能使大秦攻伐吾国更易,殿下认为这是否有益于大秦?”
扶苏道:“你等要如何助我大秦?”
毗贾奴继续压低声音道:“我等可为大秦提供吾国军队消息,为大秦提供粮草,还能为大秦打开城关,调离驻军……”
这帮的还真多,等于是大秦只管出兵,他们将负责供给粮草,帮大秦调走驻军,打开城门欢迎大秦,卖国卖得相当彻底。
扶苏既没说要答应毗贾奴之言,也没说拒绝,又道:“在我大秦有句话叫‘天下没有白吃的餐食’,你等这般相助大秦,必是想从大秦这得到什么。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毗贾奴道:“我等希望大秦天兵到来,能保住我等性命、财富,大秦攻下吾国地域,我等愿帮大秦治理。殿下!”
毗贾奴刻意重重称呼了扶苏一声,保证道:“有我等相助,大秦想治好吾国,定能成功!”
这话里的另一层意思是:大秦若是不用他们,那大秦就算能攻下孔雀国的疆土,想要治理好,也不会容易。
这便是毗贾奴等人的依仗,他们已看清了大秦对他们孔雀国的弱点:大秦的确很强,他们孔雀国难以抵挡,可大秦击败他们容易,想要治理却不容易。
他们孔雀国人口多、疆土广,即使大秦有能力攻下,大秦也派不出那么多秦人来治理,何况秦人与他们的语言、文化、风俗有很大区别,秦人要亲自治理,将十分麻烦。
但如果秦人任用他们代为治理就不一样,他们本就是孔雀国人,语言没有差异,文化风俗相同,那群贱民本就在他们治理下,今后继续治理自然也是轻而易举。
根据毗贾奴等人判断,秦人若想长久治理他们孔雀国,就必须依靠他们,这也是他们敢到大秦出使的底气:你们秦人需要我们卖国!
听毗贾奴将自己的卖国行为说的如此有底气,仿佛那不是耻辱的卖国,而是一件光荣之事,扶苏不由对毗贾奴生出些厌恶:不以卖国为耻,反以卖国为荣,何等无耻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