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建议,殿内众人沉默:又要逃跑?他们已经逃了许多次了,还能往哪逃?且茫茫海外,还能顺利逃到下一个合适的地方?
每逃一次,他们就要舍弃很多东西,每逃一次,他们的实力就会更衰弱一次,每逃一次,他们就需要重新开始一次……
殿内一直未说话的一名老者向熊心道:“老臣以为我等可一边与秦人交战,一边留下后手,并非只能与秦人死战到底,或是听闻秦人到来便望风而逃。”
“秦人到来,若我等连与之一战的胆气也没有,日后更会没了胆气,因此老臣认为必须与秦人一战,既是让秦人知晓我等厉害,也是提振我等胆气。”
“此番秦军兵力不多,虽有强横之兵,然兵器有缺,我等并非不能胜过,即使真如钟左徒所言,我等击败了秦人也无用,秦人可退回船上,秦人会再派大军过来,可此战也必须得打!”
连与秦人战上一场都不敢,便逃跑,他们人心也就散了,以后会更加畏惧秦人,更不可能与秦人对抗,更别说反攻神州,兴复六国。
老者说完后,一人道:“令尹所言极是,可我等要与秦人相抗,便需依靠蕃人,蕃人被秦人武器吓到,要使其等再与秦人交战……”
是啊,秦人对水寨发动攻击,很多蕃人士卒直接便被吓得当了逃兵,要让蕃人再去和秦人交战,蕃人能愿意?
对这个问题,老者只平静地回了一句:“其等害怕秦人,便不怕我等?”
众人转念便懂老者之意,只要他们拿住蕃人的软内,给蕃人施加的恐惧在秦人之上,蕃人肯定会“愿意”攻打秦人!
在熊心等人收到秦军到来的消息时,蒙恬正在他的旗舰上见那几名白日间被活捉的蕃人。
此时已入夜,船上点亮了灯,在灯火光亮下,只见几名戴着脚镣的蕃人畏惧地低着头,生怕抬头会冒犯到前方那名贵人。
白日间,他们不仅自己经历了炮击,还全程目睹了舰队如何炮击摧毁水寨,在他们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这些人太恐怖了,在这些人面前,他们建造的水寨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轻易便被摧毁。
蒙恬准备再试试能否从几人这弄出些情报,虽说这几人听不懂大秦雅言,也听不懂七国之语,可这几人手还在,通过绘画,画点东西出来应该不难吧?
在蒙恬的示意下,几张黑色的木板被摆到几人面前,每人面前还放了几根白色的小短棍,几名蕃人不明所以地看着面前摆着的黑色木板和短棍,这要干嘛?
只见蒙恬的一名亲兵为其等演示,其拿起白色小短棍,开始在黑色木板上画起了画,在简单画出了一座岛和一艘船后,亲兵指了指几名蕃人面前的黑板和小短棍。
几名蕃人也明白过来,应该是要他们有样学样,用这白色小短棍在黑色木板上画东西,只是要他们画什么?
一名蕃人战战兢兢地拿起白色小短棍,这种白色小短棍很轻,不知以啥材质做成,在黑色木板上轻轻一划,便能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
另外的蕃人没有立即画,看着这名蕃人画,由其先试错,他们之后再跟上。
这名蕃人不明白要画啥,便仿照蒙恬的亲兵也画了一座岛和一艘船,画出来后,这名蕃人的头低得更低,忐忑是否能让这些人满意。
蒙恬亲兵拿着粉笔,直接在他的画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并用布刷将小黑板上的画擦除,随后指了指小黑板,示意这名蕃人画的不对,不是他们想要的,继续画,其他蕃人也画。
既然不是让他们模仿作画,那应该是想让他们用画画的方式告知一些情报,这倒确实是个办法,语言不通不好交流,可用绘画能传递某些消息。
几名蕃人觉得领会了这些人的用意,开始在各自的小黑板上绘画,蒙恬走到几人旁边,看着几人画的东西。
这几人画的相当糙,但他也不是要让几名蕃人绘制出世界名画,只要其等能通过画告知他一些消息既可。
只见一名蕃人在小黑板上画了一座岛,数艘大船,船上有画得非常简约的小人。
蒙恬觉得这画的应是有人乘坐大船在驶向这座岛,十有八九便是六国旧贵在会稽掀起叛乱,被王贲将军平叛后,乘船逃到流求岛的事。
果不其然,这名蕃人在这个场景下方又画了另一场景,这次是数艘大船已靠近岛,船上的小人登上了岛,表示六国旧贵到达流求,登上流求岛。
再画完第二个场景后,这名蕃人未停,继续画第三个,在这个场景中出现了另一群小人,其等和登上岛的小人敌对,这名蕃人还特意绘出新画的小人比登上岛的小人多,数量占优势。
可在下一场景中,数量占优的小人或跪或倒在了地上,而在其等旁边是登岛小人,六国旧贵在逃到流求岛后击败了当地蕃人。
接着的场景中,主要便是数量占优小人的画面,他们在搬石头、砍伐树木,其等劳作时,旁边会站着几名登岛小人,表明他们在战败后,被登岛小人奴役。
蒙恬看向另一名蕃人,这人的绘画技术比前一名蕃人好不少,他在小黑板上画了一群人被人用刀剑架在脖子上,另一群人正在劳作。
蒙恬秒懂这画的是何意,登岛的六国旧贵将蕃人的亲朋给控制了起来,用其等性命去威胁蕃人们为他们做事。
这名蕃人又画了一个场景:一个人的身体断成两截,一个人身体被分成了数块……
这分明是在表达登岛的六国旧贵对当地蕃人用腰斩和磔刑这些酷刑,以此来让他们害怕恐惧,从而听话。
蒙恬笑道:“这些六国贵族一直指责大秦残暴,常用酷刑,可其等又好到哪去?”
说罢,蒙恬又看向下一名蕃人,只见这名蕃人画的是一座营寨,那营寨四周有简单的树木,表明营寨在山林之中,但最惹蒙恬注意的是营寨内有一座歪歪斜斜、简陋的宫殿式建筑。
此处应当便是六国旧贵在登岛征服当地蕃人后,令其等所建造起来的宫殿,也即六国旧贵大本营所在,流求岛上六国旧贵的主要人物必定都在那里!
第473章 火枪显威,一触即溃
为让这些蕃人画出更多有用消息,蒙恬让亲兵在他认可的画上打“√”。
几名蕃人虽没读过书,不识字,可“√”“×”的区别还是能分辨。
秦人刚才给第一个蕃人的画打“×”,现在给他们画的东西打“√”,显然是认可他们现在所画。
该画什么,显而易见。
将几名蕃人绘出的东西全看了一遍,让其等退下后,蒙恬问几名参谋:“诸位如何看这些蕃人所画?”
一名参谋道:“应当不假,那些人虽被咱大秦击败,沦为丧家之犬,但那只是对咱大秦,对岛上蕃人而言,其等可不容易对付。”
六国旧贵弱,那是对大秦,不是对异邦蛮族,放出去都是个顶个的能打。
“来到流求岛后,其等发现岛上蕃人,又发现蕃人实力不如其等,于是与蕃人发生冲突,将蕃人击败,让蕃人为其等所用。”
另一参谋道:“这对我等是个好消息,那些人对当地蕃人越残暴,当地蕃人便不会真心与其等做事,只是受其等胁迫。一旦被当地蕃人发现其等外强中干,当地蕃人必会反叛!”
“且当地蕃人与那些人仇恨越深,越利于大秦今后治理此处,无需做太多,只需和那些人不同既可。说来,逃到流求岛上的这些六国贵族倒是为大秦做了好事,堪称大秦的开岛先锋。”
众人脸上都露出笑容,六国旧贵到流求岛上,对当地蕃人不是好事,可对大秦却是好事。
因为六国旧贵征服当地蕃人,杀戮当地蕃人,等于提前为大秦除掉了蕃人中的刺头、不稳定因素,有六国旧贵动手,大秦到来后便无需自己动手清除。
再给当地蕃人施加一些恩惠,表现出大秦乃仁义有礼之国,和那些残暴不仁的六国旧贵不同,更容易让当地蕃人归顺大秦。
就是六国旧贵成了冤种,他们被大秦赶到岛上,在岛上的一番作为,结果还给大秦做了嫁衣。
他们建好房、买了车、给了彩礼,等到成婚时,大秦入了洞房,没他们什么事了。
偏偏他们还没办法不做,他们想在岛上生存下去,想在岛上增强实力与大秦对抗,便决定了他们要对当地蕃人下手。
不抢蕃人地盘,不奴役蕃人,他们也许依旧能在岛上生存下去,可哪有奴役蕃人,让蕃人干活来得轻松?
而且,他们人丁不多,要是不用蕃人,光靠他们带的那点自己人,要到啥时候才能积累起足够实力对抗大秦。
蒙恬又问道:“今日有许多人逃走,彼辈定会得到我等到来,攻下水寨的消息,诸位认为那些人在得到消息后会如何做?”
一名参谋笑道:“肯定会被吓到,说不定已在筹谋又一次逃跑。”
另一参谋道:“我倒认为他们不会立时便逃!”
见蒙恬看向他,这名参谋讲出了他的观点。
“他们屡次败于大秦,已逃了多次,人心士气必定低迷。这次听闻我等到来,若一场不战便逃,士气人心会低迷至底。”
“今后,其等必定人心分散,再难提振士气与大秦对抗。”
“因而,哪怕知晓可能战败,不敌大秦,他们也必须与我等打上一场。李念公子曾说过:能不能胜是一回事,敢不敢亮剑又是另一回事。”
“其等今次若畏了我等,不敢亮剑,那其等今后面对我等,便更难再有勇气亮剑。”
“我认为一定会集结兵力与我等一战,即便战后他们依旧要逃跑,也会一战!”
众人仔细一琢磨,发现说的确有道理,只要岛上的六国旧贵头脑还想和大秦对抗,光复六国,那就会选择打上一场。
否则人心散了,士气没了,他们光复六国再难有希望。
为了保存人心士气,想战得战,不想战也得战。
这名参谋又道:“将军,我等必须警戒起来,其等若是出兵,时间不会太久,应就在近几日,恐会集中优势兵力进攻我等。”
在这名参谋讲完后,蒙恬点头道:“所言不错!这些人呐,只要还存着反攻大秦,光复他们国家的念想,必会与我等战过一场。”
“但这些人又是群无能胆小之辈,必不敢与我等死战,必会一边准备与我等开战,一边谋划逃跑。”
“因而,其等开战定不会出动全部精锐,会以蕃人士卒为主。而蕃人与其等非是一心,如今又受火炮惊吓,被强行胁迫来与我等开战,诸位以为能有多少战力?”
蒙恬分析了一番,对方是有可能开战打过来,但不必太担忧,就那些人,成不了气候。
蒙恬话锋一转,又道:“然我等也不可大意,李念公子曾言,‘老虎搏兔,亦须全力’,我等也必须做好防范,须知在战略上可轻视敌人,但战术上必须予以重视。”
“且诸位也莫忘了我等此行目的,是为大秦找到流求,寻找到一处适合作为港口之地,并非是来剿灭那帮丧家之犬!”
蒙恬这一番话让许多人头脑陡然清醒,自从发现流求岛上有六国旧贵的痕迹后,他们许多人都忘了此行目的,满脑子都想着要怎么把岛上的六国旧贵剿灭。
此刻听蒙恬话后警醒,他们本次过来是作为大秦的开路先锋,在流求岛上建立前哨站,以待后续大军过来。
这才是第一要务,可比剿灭流求岛上的六国旧贵更重要,事关大秦后续的一系列安排,要是出了岔子,有许多人要人头落地。
难怪人家是领军大将,能得陛下器重,光这认识觉悟就比他们高了太多。
几名参谋向蒙恬行礼:“谢将军点醒!”
蒙恬摆了摆手,道:“虽说我等当以完成此行目的为上,但其等要真敢来,不‘好好招待’一番,还会以为咱们怕事。传本将令……”
一声“传本将令”让所有人神色一正,负责记录命令的传令兵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
如蒙恬等人所料,没过几日,熊心等人便组织起一支大军朝水寨过来。
说是大军,其实也就几千人,毕竟熊心等人所征服的蕃人部族也才几万人,刨除掉妇孺老幼,能有几千之兵已算不少。
这支军队士气不高,可以说相当低迷。
因为这些蕃人士卒并不想来,是被熊心等人胁迫才到,士气能高才奇怪。
这几日,熊心等人在蕃人部落大开杀戒,施以各种刑罚。
为了不被杀,亲人不受那些酷刑,这些蕃人士卒才“愿”前来!
至于为何不反抗?
敢反抗的蕃人刺头早就已经死了,现在还活下来的都是相对安分的蕃人,有一定忍受能力。
熊心等人还派了自己人一路随行监军,但凡行军中,蕃人士卒有异动,可就地诛杀。
在压抑低迷的士气中,这支军队行军到了水寨附近。
没有停歇休息,直接朝水寨发起攻击,为的便是打水寨中的秦人一个措手不及。
要是停歇休息,给秦人发现,有了防备咋办?
且根据放出去的斥候侦察,秦人这几日只修筑了部分工事,未能将水寨的工事全部修复,应当挡不住他们进攻。
这也是秦人自己造的孽,若非秦人将水寨摧毁成那样,依仗水寨的工事防御,他们还真不好打。
但话又说回来,秦人若不摧毁水寨,也不可能占领得了水寨。
秦人工事简陋,兵力又不多,只有那种粗管武器须得小心,可如今,他们已经发现了那种武器的缺点,也不必太担忧。
优势属于他们一方,即便不能干掉秦人的战船,也能干掉在陆上的秦军,就怕秦人没在水寨里,退回到了船上。
他们选择的进攻时间也很妙,选择在太阳将落而未落时。
此时虽未入夜,可受太阳西落影响,天地间光亮变化,会对视线产生一定干扰,却又不会很严重。
会选择此时正是想利用这种光线光亮变化,秦人的那种武器需要瞄准,而天地间的光亮变化必会影响到秦人瞄准。
打不准的武器,威力再大,那又如何?
这些人并不知晓他们派出的斥候已被蒙恬等人发现,已做好准备等他们过来。
“冲,都给本将冲!胆敢不前者,杀无赦,夷全家!”
面对已被秦人攻下的水寨,诸多蕃人士卒畏惧不愿向前,可身后的人却催着他们,还以全家性命作为威胁。
终于,在全家性命威胁下,蕃人士卒拿着武器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