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秦设计师 第280节

  听到中年蕃人这话,四周的蕃人将目光投向中年蕃人,想知道中年蕃人所说的“也许并非完全没有机会”是何意。

  感受到其他人的目光落在身上,中年蕃人讲起他的看法:“秦人虽强,但秦人初至岛上,有许多事需有人为他们做,而岛上除了我等,还有谁能为秦人做事?”

  “只要我等愿意投靠秦人,我想秦人不会拒绝任用我等做事。我等自小便生长于此,对岛上之事,我等比秦人熟悉得多。”

  其他蕃人懂了中年蕃人的话,秦人初来乍到,对岛还不熟悉,而他们作为当地民,对岛屿却很熟,只要他们诚心投靠秦人,秦人应当不会将他们拒之门外,有他们这些熟悉岛屿的当地民帮忙做事,秦人在岛上显然能更加顺利。

  如秦人需要岛上的木材,他们比秦人熟悉岛上树木的生长之地,能帮秦人找到合适的树木,再如对岛上地形地势的了解,秦人也不如他们,有他们帮忙带路,秦人能更快掌握岛上的情况。

  简言之,他们有值得被秦人用到之处,而秦人用他们帮忙做事,他们便有可能从秦人那得到成为秦人的机会。

  中年蕃人又道:“也许我等生前看不到这机会,可我等之子、我等之孙,在某朝一日兴许能够看到。”

  这话有些道理,他们长期忠诚地为秦人做事,为秦人守护好这座岛,确实有可能得到秦人认同,赐给他们秦人的身份,虽说这可能掌握在秦人手中,但的确是“并非完全没有机会”。

  中年蕃人话里提到“我等之子”、“我等之孙”让四周的蕃人一阵沉默,亲人都被那些六国人屠了,他们哪还有子孙?就算想再生子孙,也得要有妻,可他们现在一群爷们……

  都是那帮该死的六国畜牲,才让他们沦落到了这步田地,此地的蕃人对六国旧贵的恨意更盛!

  要想再有子孙,首先得有女子,可岛上女子几乎已经没了,他们只有两个选择:出岛找女子为妻,或秦人从岛外带来女子婚配给他们。

  这般一想,好像是他们更需要秦人相助!

  沉默过后,一名蕃人道:“还是先想想怎么对付那些该死的六国人,如果秦人的船将六国人给拦住,六国人此时必定还在岛上,大家觉得他们会在何处?”

  一蕃人用一根木棍在地上画出一幅简略的岛屿地图,他用木棍点着地图之北,分析道:“北方有秦人,那些六国人必不可能前往。寨子刚被他们屠掉,他们肯定知道我等回来后,将同他们不死不休,他们也不可能回到寨子,他们只有一个选择……”

  这名蕃人以木棍点着地图的南边,“往南走,避开秦人和我们,在南边设法建造船只,以图再次离岛。”

  听了这名蕃人的分析,另一蕃人提出了两个问题:“可南边这般大,我等要如何找到那些六国畜牲?即使我等真找到了他们,我等能打败他们?”

  这两个问题再次让四周的蕃人沉默,那些六国人所作所为确实不像人,可也得承认六国人很强,他们若与之相遇,不一定能打赢,若六国人不够强,他们也不会在六国人打败后奴役。

  蕃人们心中充满了对六国人的仇恨,并不畏惧和六国人以死相战,但他们不想没有意义的战死,他们想杀掉六国人,为死去的亲人复仇后再死,而不是复仇没成便死。

  又一蕃人道:“找到那些六国畜牲不难,其等那么多人,必会有痕迹留下。问题在于我等找到他们后,能否战胜他们。”

  一名没啥耐心的蕃人听了这些话后,焦躁道:“这不行,那不行,难道我们要放那些六国畜牲逃走?”

  放,肯定是不能放,但真让他们和六国人直接开战,又确实心里没有底,他们不怕死,可怕复仇不成。

  又一蕃人道:“看来只能再次求助秦人,只有秦人能帮助我等打败那些六国畜牲。”

  可向秦人求助不是没有代价,秦人不可能无私便帮助他们,但他们如今也没得选择,况且他们现在也没啥舍不得,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一名激进的蕃人道:“向秦人求助就求助,只要秦人能帮助我们杀了那些六国畜牲,便是给秦人为奴也无妨。”

  另一些蕃人士卒也发声支持,求秦人帮忙他们击败那些六国人!

  与此同时,熊心等人也在一处山林中安营休歇,亲眼目睹了秦人两艘战船将他们的船只摧毁殆尽后,士气便陷入了低迷,可恨的秦狗断了他们的退路,让他们被迫留在了这座岛上。

  如果没法逃离出岛,蕃人和秦人迟早会将他们找到,一想到被秦人、蕃人找到的情况,许多人便不寒而栗……

  一间临时搭好的营帐中,熊心等六国旧贵高层皆在,只是每个人都神情凝重,没有平时的从容不迫,有的人衣服在赶路时被割破,有的人身上沾了草叶泥土,此时也没空在乎。

  他们已走到了绝路,一个不好,便会所有人身死,哪还有心思关注这些小事。

  坐在主位上的熊心看了眼营帐内众人,道:“秦狗将我等舰船摧毁,使我等暂时无法离岛,陷入危局,诸位可有妙策可解?”

  一名六国贵族道:“我只想搞清一事,秦狗怎会知道那处港湾,还正好出现在那?连蕃人也不知晓那处港湾,秦狗从何得知?莫非那秦狗李念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知道我等会在那里停泊船只?”

  说到李念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时,这名六国贵族显然是在嘲讽,不信是李念所为,首先便将正确答案排除了出去。

  这也正常,他们又不知道李念是从后世穿越而来!

  这名六国贵族话里要表达的意思也很明显:有人向秦人告了密,才让秦人知道了他们藏匿船只的那处港湾。

  而是谁告了密呢?

  那处港湾,一般的六国贵族也不知晓,只有身份足够、身居高位的六国贵族才知道。

  有机会接近秦人,还知晓港湾所在的六国贵族……众人心中浮现出一人:北方水寨的镇守将领屈通!

  此人极有可能未死,而是被秦人俘虏了,然后将港湾的消息透露给了秦人,才让秦人派出战船将他们停泊在港湾的船只摧毁。

  不是有人告密,难道还能是那李念未卜先知告诉了秦人,亦或秦人瞎猫碰上死耗子,派出的战舰恰好碰见了港湾?

  信后两者,还不如信他们是秦王,这必定是有人告了密!

  屈通让其他人撤离,自己却不撤,可能并非是不想再逃了,要留下和水寨共存亡,而是其他人撤离后,更方便他向秦人投诚告密。

  帐内其他人也明白了这名贵族之意,昭岳想要为屈通辩解,可有人冲他摇了摇头,遂将已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事情的真相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承担起所有船只被毁的责任,给众人一个宣泄情绪的缺口,提振低迷的士气。

  何况,屈通确实有告密的嫌疑,可能性还不小!

  在这名六国贵族后,另一贵族冷笑道:“何必遮遮掩掩?你们不愿说,那就由我来。知晓港湾所在,还能有时间和秦人接触,只有一人能做到:屈通!”

  “北边水寨,其他知晓港湾的人都回来了,只他没有,不是他向秦人告密,还能是谁?”

  说话者正是先前曾发表“李念不过是徒有虚名之辈”的箴尹。

  昭岳这时忍不住了,出声道:“箴尹说大将军向秦人告密,可有证据?”

  说话者瞥了昭岳一眼,道:“他让你们撤离,说着要寨在人在,寨亡人亡,其实他是想你们走了,才更方便他向秦人告密。你要是觉得不是他告的密,那还有谁?”

  这个反问真将昭岳给问住了,除了屈通外,好像还真没其他人有这机会,若不是屈通告的密,那就要么承认是李念未卜先知,要么承认是秦人瞎猫碰上死耗子。

  昭岳沉默,没再说话,又一名贵族道:“事实已然清楚,必定是屈通向秦人告密,其应当未死,说不得此时正被秦人奉为座上宾,喝酒吃肉。”

  想到屈通不仅没死,告密后还在秦人那吃香喝辣,营帐内许多人都生出一股怒火:这该死的叛徒出卖了他们,害得他们落到现在这般田地,自己却成功上了秦人的船。

  就算要投靠秦人,也可以跟他们暗里商量一二,他们又不是不懂变通,可现在这人吃了独食,增加了他们从秦人那“上岸”的难度。

  某些六国贵族深恨的不是屈通向秦人告密,而是屈通告密没喊上他们。

  恨归恨,偏偏他们没有办法直接处置屈通,人在秦人那好好活着,他们还能让秦人把屈通给交出来不成?但屈通不能处置,可屈通的亲朋还在。

  一六国贵族道:“屈通向秦人告密,犯下叛国背信重罪,若不处以极刑,恐难服众!”

  另一六国贵族秒懂这人的意图,配合道:“可屈通如今在秦人那里吃好喝好,我等没法惩处到他。”

  那名六国贵族道:“屈通的确不在,可其亲朋却在,无法惩处屈通,那便惩处其亲朋。”

  这话让营帐内一些人皱眉,倒不是为屈通鸣不平,而是屈通犯了罪,没法惩处屈通,就去惩处其亲朋家人这种做法,日后也可能用到他们身上。

  要是今后都这样做,必人人自危,害怕不仅自己一人受罚,还会累及亲朋。

  一人道:“屈通虽可能告密,犯下重罪,然其亲朋未必知情,我等无法惩处屈通,便处置其亲朋,这是否有些不妥?”

  那名六国贵族朝说话者看了过去,反问道:“如何不妥?若不惩处屈通亲朋,轻轻放过,今后不知会有多少人向秦人告密,必须要让那些居心叵测之辈看见后果,方能杜绝此事再有!”

  惩处不到屈通,连屈通亲朋也不处置,会让一些人觉得即使向秦人告密也没多大事儿,从而增加偷偷向秦人告密的可能,反而对屈通亲朋严厉惩处,能震慑住某些人。

  让他们在告密前想到如果事发,自己也许能没事,可亲朋却会遭受酷刑,从而不敢告密。

  熊心看向坐在帐内的一名老者,道:“令尹意下如何?”

  老者一直在帐内闭目养神,此刻听到熊心问他,睁开眼睛,道:“老臣以为当处置屈通亲朋,其中缘故,几位已说得很清楚,我等要杜绝此类之事发生,让在座诸位不会成为下一个屈通!”

  在老者话后,熊心道:“那此事便这般定下,屈通向秦人告密,犯泄密叛国重罪,当惩其父兄妻儿,以儆效尤……”

  熊心本来想以酷刑处死屈通的亲朋,可转念一想,屈通是楚国贵族,为楚国公族三大姓之一,当留一些颜面,遂又改成直接砍头,不用磔刑、车裂等酷刑。

  随着熊心下令,屈通亲朋很快给抓了起来,押送到营帐外。

  众人出了营帐,看着押来的屈通亲朋,有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一脸茫然,直到熊心宣布屈通的罪状,才知屈通叛变告密,导致秦人找到了那处港湾,摧毁船只,断了他们离岛的路。

  周围的六国士卒听到是屈通告了密,看向屈通亲朋的眼神相当不善,这该死的叛徒,当真该杀!

  宣布完屈通的罪状,熊心下令对屈通亲朋处刑,屈通亲朋中有人大呼冤枉饶命,然而只是徒劳。

  到这时,屈通有没告密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屈通告密让所有人有了一个可宣泄情绪的缺口,他们沦落到现在这般田地,都是因为出了该死的叛徒告密。

  昭岳等人闭上眼睛,不愿去看,他们认为屈通应当没有告密,可惜他们人微言轻,没法违逆其他人的意志。

  听到耳畔传来的惨叫声,闻着传来的人血腥味,昭岳等人生出一种悲凉的感觉:大将军明明满腔忠心,却被当作叛徒对待,将他的亲朋处死,着实令人心寒!

第478章 投秦念起

  听到周围因屈通亲朋人头落地而传来的阵阵庆贺声,昭岳等人心中悲凉更甚,为屈通感到不值!

  大将军叛逃告密一事根本没有证据,这些人就给大将军定罪,将大将军的亲朋处刑,明显是想用大将军担罪,将他们沦落到现今这般处境的原因都推到大将军身上,好以此安安定人心。

  可这对大将军却极不公平,大将军明明那般忠心,可这些人不仅给大将军定下莫须有的罪名,连大将军的亲朋也不肯放过,若大将军在地下得知此事,会作何想?

  看到屈通亲朋的下场后,昭岳等人忠心产生了动摇,这些人敢今日将屈通推出去担罪,处刑其亲朋,来日是不是也可以这般对他们?

  答案显而易见,如果某朝一日需要将他们推出去担罪,这些人不会有丝毫犹豫,不仅会给他们扣上污名,还要祸及家人。

  处刑过屈通亲朋后,熊心等人再次回到营帐,虽然通过给屈通定罪、处刑屈通亲人暂时稳住了人心,可他们的威胁还在,必须得想办法解决。

  一名六国贵族道:“秦狗不会放过我等,那些蕃人也与我等成仇,若蕃人同秦狗联合到一处,我等处境将更为危急。摆在我们面前的生路只有一条,在蕃人和秦狗找到我们前,重新造好船,离开此岛!”

  以他们和秦人的关系,很难向秦人投降,即便心里有向秦人投降的想法,也不能在这营帐内明说,只能暗里与秦人联系,毕竟他们这些人会聚在一起就是为了反秦,光复旧国。

  办法倒的确是他们当前唯一可用的办法,只是这办法不好用啊,有很多问题。

  另一名六国贵族道:“仓促间,我等如何能造出足够船只?即便真造了出来,又如何确保不被秦人发现?”

  那名提议尽快造船的六国贵族道:“事到如今,我等还有其他办法可用?这确实不易做到,可我等没有其他选择,想活命就必须尽快离岛。”

  帐内众人沉默,他们真正被逼到了绝路,比当初被迫乘船离开神州更绝境。

  那时,他们虽掀起叛乱被王贲平定,如丧家之犬一般被迫逃亡,可至少还有船可乘,现在连船都没有,被迫困在这座岛上。

  秦人是故意摧毁他们的船只,让他们没法逃,再慢慢在岛上清剿他们。

  又一六国贵族道:“可就算我等逃出了岛,到了海上,我等又该往何处去?”

  即使造出船,逃出了岛,可大海茫茫,他们又要去哪落脚?大海的危险程度比陆地更胜,他们能顺利找到下一处落脚之处?

  诸多六国贵族沉默不言,都知道这次的危机恐怕很难度过,除非他们愿意向秦人投降,可他们投降,秦人也未必接受。

  营帐议事结束,昭岳回到自己的临时住处,夜幕降临,随着几声奇怪的叫声,几道人影钻进昭岳住处。

  住处没有点灯,一片黑暗,几道人影各坐一处,一道人影低声道:“几位如何看大将军之事?我不相信大将军会背叛告密!那些人没有实证,便给大将军安上罪名,还祸及大将军亲眷……”

  人影语气中充满愤怒,为屈通打抱不平,另一人影附和道:“我也不信,他们不过是想让大将军担罪,好安抚其他人,你们没见到大将军亲眷被杀后,那些士卒还在拍手叫好?”

  又一人影道:“大将军忠心耿耿,没想到在他死后,不仅被人推出来担罪,连亲眷也不得幸免!今日是大将军,可谁知明日会不会是我等?”

  这正是他们所担忧的,那些人做事太不讲究,给一忠臣定下莫须有的罪名,还诛杀忠臣的亲眷,让他们害怕会步屈通后尘。

  这时,某一人影说了句:“所以,我们才会在今晚聚于此处!”

  所有人影像一下被定住,尽皆沉默。

  直到过了小会儿,才有人影出声道:“我等真要那般做?”

  坐在这道人影旁边的人影听到这话后,问道:“怎么,你后悔了?”

  人影摇了摇头,道:“我是在想秦人是否会接受我等投诚。如今,我等势弱,秦人处于绝对上风,即便不接受我等投诚,秦人也依旧能将我等全灭。”

  “何况,我等视秦人为敌,秦人同样视我等为余孽、为仇敌,秦人凭何要接受我等投诚?”

  这些人影今晚摸黑聚到此处,是白日里看到屈通亲朋被处刑后,觉得熊心等人不值得他们忠心追随,当另谋生路,萌生出向大秦投降的想法。

  一人影道:“秦人确实有可能不接受我等投诚,但我等如今还有得选?难不成想跟那些人一起造船离岛?那才是真正的死路!”

  又一人影发声道:“秦人并非没有可能接受我等投诚:一、接受我等投诚,有我等相助,秦人清理那些人能更省时省力;二、我等投诚后,秦人可以此仿效‘千金市马骨’旧事。秦人将我等投诚之事传于天下,可彰显其大度,让更多人前往投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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