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话里的意思是:信什么教、信哪个神不重要,关键在于所信的神、所信的教能让他们继续做高种姓人上人。
只要这能保证,加入秦人教派,信仰秦人的神灵有何不可?
这对虔心信神的而言,这是渎神之语,可没人发声驳斥此人。
这条也被默认通过。
毗贾奴又道:“秦人让我等必须学习使用他们的语言文字!”
一人道:“秦人要废除我等语言文字,改用其等语言?”
虽然他们有心向秦人投诚,可他们也知晓独立的语言文字对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有多重要。
这条件要是答应了,他们和亡国亡族有何差别?
亡孔雀国,他们可以接受,可他们不想被秦人完全同化,想保留一些自己有别于秦人的东西。
因为唯有如此,他们才有一定独立性,保留有日后摆脱秦人控制、重新独立的可能。
毗贾奴摇头道:“秦人并非要废除我等语言文字,而是让我等将他们的语言文字作为第二语言、第二文字。”
一人听后冷笑道:“这有何区别?不过是委婉了一些,秦人依旧是想其等语言文字取代我等语言文字。若依秦人条件行事,今后我等可还是自己?”
其他人沉默,话很有道理,看得出秦人的险恶用心,可他们能拒绝得了秦人不成?
秦人不是在和他们商议,而是强制他们必须做到,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看出咱大秦要做什么又咋样,还不是得按照大秦的意志去做。
究其根源,还在于他们觉得没法和大秦对抗,没有勇气抵挡大秦,不敢和大秦强硬,反而为保障自己利益投诚大秦。
既然要投诚卖国,踏上这条路,就要有投诚卖国的觉悟。
毗贾奴道:“秦人要求我等必须认同他们的钱币为通用货币,和学习使用他们的语言文字一报。”
秦人竟然连他们的钱币都要控制,今后孔雀国上下都用秦人钱币,带来的影响不比必须用秦人语言文字小。
众人心里自然不愿,可前几条都已经忍了下来,这条能继续接受。
没人开口发言,毗贾奴接着道:“向秦人投诚后,我等便归属秦国治下,不再是独立的一国一族,我等不可再私自与其他国家、部族往来。”
毗贾奴刻意对“私自”加重了语气,“若要与其他国家、部族往来,必须上报秦人,且必须以秦国之名。诸位若是不能理解,那位李念公子还与我等举过一例。”
“像我等今后若参加诸国运动会和博览会,便不能再用孔雀国之名,而必须用秦国的名义秦属孔雀地区。”
直接把他们的国号给抹除,让他们从独立一国降为秦人治下的一个地区,就像国王被贬为庶民。
房内众人纵有不甘,可也知道这便是投诚要付出的代价,只是在他们原本的以为中,秦人可能会大度地让他们继续保留国号,允许他们作为一个藩属国存在。
没成想秦人要抹去他们国号,直接将他们变成秦国的一个地区。
虽说秦人可能会让他们继续拥有不下于现在的权势,可作为一个国家的权贵和作为一个地区的权贵还是有很大不同。
就像本来是国王,听着多体面,多风光,后来被变成郡守、刺史,治理的地盘没区别,权势也差不多,可就感觉降了好多个层次。
孔雀国高种姓王公比大秦治下孔雀郡华氏县县令好听。
他们也明白秦人这么做的原因,抹消孔雀国作为一个国家的印记,使之从一个独立的国家逐步变为秦人治下的一个地区,稳定当地,减少反抗,让秦人对他们的治理显得更合法合理。
“秦人允许我等助其等治理地方,但他们会派人监管并驻军,秦人还要取消我等的正是军队。”
这番话一出,房内众人无不蹙眉,一人更是直接道:“此等条件,绝不能答应!若答应此事,还不如让秦人将我等杀了,由他们自己治理。”
他们已一退、二退,再三退就没地方可退了,这已经涉关乎他们的核心利益,再害怕秦人,他们也不想忍了。
他们想向秦人投诚,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可秦人根本就没有诚意。
这时,毗贾奴道:“秦人所言‘监管’是让有事必须禀报其等,不会过多干涉,像重要的官员,将由我等拟定人选,可必需告知秦人。”
这让众人松了口气,秦人的“监管”原来是这个意思:要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不能瞒着秦人,不是他们具体干啥都要被干涉。
也即秦人给他们划定框架,他们在秦人的框架想咋办咋办。
这些条件其实就是秦人在给他们划定框架,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毗贾奴又道:“秦人虽要求废除正式军队,不可再设军队,可允许我等设立一些地方武装。”
这话让房内不少人眼睛一亮,这是秦人准许他们合法拥兵,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招兵练兵,不必再遮遮掩掩。
但这其实是件危险的事,会让这些孔雀国王公贵族变为一个个军阀,加剧孔雀国国内的矛盾和权力失衡。
彼此不仅很难团结到一起,甚至会发生“你攻我,我攻他,他攻你”的场面。
可这种局势是李念想要塑造的,在目前而言,稳定有秩序的孔雀国对大秦无益,混乱无法团结的孔雀国反而更为有利。
不混乱,怎么让大秦施加影响力,真正占取孔雀国。
大秦的目标可不是和这些孔雀国王公大臣“合作共赢”,而是孔雀国王公大臣们在大秦控制下为大秦当牛做马。
具体事宜可以交由这些王公贵族们去办,可真正的权力得归于大秦。
房内有人看出了其中的问题,可诱惑太大,没人想反对,都认为这是他们进一步壮大的机会,不觉得自己会不如其他人。
毗贾奴道:“以上便是秦人要我等必须答应的条件,不容商议。但秦人在其他条件上,给予了我等一些优待。”
“如秦人的律法与我等不同,秦人允许我等根据情况适用,即在那些根本性律法上要同秦人一致,非根本性律法上便采用我等律法。”
房内众人都不蠢,转念便想明白了秦人的用意:只要遵守大秦定下的根本性规矩,其余的,你们想干嘛干嘛。
这其实是一个保障他们地位利益的许诺!
“秦人允许我等派人前往秦国学习,还会派遣侍者在吾国境内开设学堂,教授秦人之学,甚至……”
毗贾奴话锋一转,声音略低道:“甚至允许我等申请成为秦人!”
这句话一出,房内众人心中皆是一惊,这个“允许他们申请成为秦人”可跟在被秦人征服后,在秦人治下不同。
在秦人治下,不一定具有秦人的身份,也就没有秦人所拥有的权利,可一旦申请成功,他们便具有了真正的秦人身份,可以对人说他们也是秦皇治下尊贵的大秦子民!
这是身份上的转变,瞬间让众人想到了很多,他们虽是孔雀国高种姓,但并不妨碍他们成为一名真正的秦人。
甚至,成为真正的秦人对他们有许多好处,以尊贵的大秦子民身份在孔雀国做事,然后再到秦国享乐。
他们在孔雀国犯事、惹得天怒人怨后,可请求秦国庇护,逃向秦国;他们可先在孔雀拼命办事赚钱,然后再到秦国享乐花销;可将亲人送往秦国,自己继续留在孔雀国内便无后顾之忧,能肆无忌惮做事。
这分明是秦人有意给他们留的一条后路,选择向秦人投诚,当真是对了。
但秦人是否真的值得他们投诚,还得看秦人是否如传闻中那般强大。
一人道:“若将秦人的条件归纳,其实便是要求我等承认其地位身份,在其等所定规矩中行事,这些规矩看似不容商议,实则并不苛刻。我同意接受秦人条件,向秦人投诚,诸位意下如何?”
此人话刚落,立即有一人附和:“我也同意,秦人到来乃大势,我等绝难与秦人抗衡,当顺应秦人到来之势。”
是孔雀国人,还是秦国人,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继续为高种姓,继续保有高高在上的权势地位。
这时,又一人提出了一个看法:“但也不可轻易投诚秦人。容易得手的宝物往往不会珍惜,我等投诚亦是如此!”
“假若我等轻易便投诚秦人,秦人不会重视我等……”
听到这番言论,房内其他人都看向此人,一人问道:“你的意思是……?”
那人道:“正是你所想之意,我等必须让秦人明白只有靠我等,他们才能拿下吾国,才能治理好,秦人若不依靠我们,那他们想要攻下吾国得更费力气。”
听到这,其他人也听明白了此人之意,不能让秦人觉得他们主动投诚,便看轻他们。
一人道:“你要如何做?”
那人笑道:“很简单,让秦人征讨吾国非一路顺遂,而是秦人很难将吾国击败,是得了我等帮助才成。是秦人离不开我们相助,非我等离不开秦人!”
“秦人想派兵攻伐吾国,最有可能的方向是从那西域借道,自北方攻袭。我等要设法调集士卒驻于北方,最好将秦人拦住。”
众人彻底明白了此人之意,他们不能做给秦人“锦上添花”的“花”,最好做秦人在“雪中”时的“炭”。
尽管孔雀国没有“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这句话,但有类似道理。
他们在秦人遇到困难时出手助秦人解决,秦人才更会重视他们,给他们更高待遇。
一人担忧道:“这般作为,万一惹恼秦人,该当如何?”
那人信心满满道:“只要把握好,不会惹恼秦人。且秦人也知晓,想让我等心甘情愿投降,其等必须展露实力,秦人必会主动一战,展示其等强大!”
投诚与否不是靠说出来的,最终得回归战场上,看双方实力对拼。
如果秦人实力真如传闻中那般强盛,他们自当投诚,可要是没有,那将是另一番情景。
第487章 与始皇讲北宋(北宋历史)
孔雀国发生之事尚未影响到大秦,时间稳步向前,蒙恬在流求岛上的任务完成,带着一批六国旧贵回返咸阳。
蒙恬作为大秦海军方面的最高将领,有许多事都要由他处理,不好在流求呆的太久。
章台宫外,随着一声“宣楚人昭岳、景武觐见!”,昭岳等人进入大殿。
几人不敢抬头,小心翼翼地跟在一名侍卫后入殿,他们如今已不是地位尊贵的六国贵族,而是一群没落之人,生死前途都掌握在秦人手中。
入殿后,几人行礼:“楚人昭岳、景武拜见陛下!”
上方秦皇的声音传来:“平身吧!朕向来赏罚分明,尔等虽曾与大秦为敌,然此番于大秦有功,尔等有何所求?”
昭岳道:“民等无其他所求,只望陛下开恩,允许民等回返故里。”
昭岳等人已做好了被秦皇拒绝的准备,他们是六国贵族,秦皇十有八九不会同意,然后将他们丢去一偏僻之地。
孰料秦皇道:“尔等想回返故里,朕可以允准,然仅凭尔等现今功劳,还不够,尔等还需再为大秦立功!”
秦皇没直接拒绝让昭岳等人喜出望外,几人赶忙道:“民等愿为大秦立功!”
只是秦皇要让他们立功做的事肯定不一般,但管它一般不一般,秦皇肯给他们机会已经不错了,错过这村就没这店。
何况,秦皇也不是再和他们商议,没有他们讨价还价的余地。
始皇道:“尔等要做之事,制舆台会有人告知尔等,功成之时,便是尔等回返故里之日。尔等退下吧!”
要让昭岳等人做的事,其实就是让他们配合制舆台宣传。
像他们向大秦投诚,大秦接受,这就是一个很好宣传的事例。
以其等为范可向天下间那些隐藏了身份六国贵族释放一个信号,只要尔等乖乖当大秦的顺民,大秦宽容大度,可既往不咎,以此安这些人的心。
同时,也可让昭岳等人现身说法,证明六国的腐朽堕落,以此彰显大秦征伐六国,一统天下合理合法。
给六国和六国贵族定论,归入到历史之中。
昭岳等人再次行礼后,退出章台宫大殿。
在几人退去时,殿内无人说话,只有一双双目光落到几人身上。
看着几人退去的背影,无论是始皇帝,还是殿内群臣,都生出同样的一个感觉:曾经和大秦在这片大地竞逐的六国,至此,余晖彻底消散。
这一世的大秦不会再有六国贵族的问题,日后即使有人再认自己是六国贵族后人,将六国从历史中翻出来,也不再是一回事。
散朝后,诸大臣离去,唯有王绾、王翦、蒙恬等“听后世历史小组”成员被始皇留下。
李念今日也在,看始皇将这几人留下,心知始皇恐怕是看今日人齐,想让他讲说后世历史。
说来,这段时日,他讲后世历史的时间少了许多,因为“听后世历史小组”成员很难聚得齐。
像始皇每日政务繁多,李念忙着搬运后世的各种内容,王绾、王翦、王贲等也各有事务处理,蒙恬在忙着学习和训练大秦海军。
尤其是等大秦与诸国接触,朝着国际性超级大国迈进后,事务更是繁多。
始皇道:“李念,你上次讲到陈桥兵变,赵匡胤欺负孤儿寡母,黄袍加身开创宋朝,后来又如何?那赵匡胤可曾收复燕云十六州,灭了那辽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