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六轮炮弹在舰艉炸开时,“白令海”号的舵机发出不祥的嘎吱声。罗新北透过满是水雾的舷窗看到,两艘德国战列巡洋舰已经调整航向,正以钳形姿态包抄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望哨的尖叫声从传声筒传来:“烟柱!西北方向!是是英国战舰!”
罗新北夺过望远镜。远处的海平线上,三根粗壮的烟柱如同擎天巨柱,烟云下是熟悉的剪影那独特的三角桅杆和背负式炮塔,只能是英国皇家海军最新的“无敌”级战列巡洋舰。
“发信号!”罗新北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用国际通用求救码!”
信号灯闪烁的间隙,他转向面色惨白的尼古拉二世:“陛下,您可能要暂时接受一个事实从现在起,您最重要的头衔不是俄罗斯沙皇而是德意志帝国的头号敌人!”
罗马的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天鹅绒帷幕,笼罩在德意志大使馆哥特式的尖顶上。大使馆的密室里,雪茄的烟雾在吊灯下形成一片蓝色的云层,混合着陈年威士忌的醇香。
贝亚德用手帕擦着秃顶上渗出的汗珠,酒杯里的冰块已经融化殆尽。“俄国完了,”他的声音嘶哑,听不出一丝喜悦,“红色法兰西的幽灵正在纽约码头游荡.上周,工人联盟在芝加哥集会,高唱《国际歌》!”
小俾斯麦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橡木桌面,铁十字勋章在灯光下泛着寒光。他忽然讲起一个看似无关的故事:“古代中国有个傻瓜,在郊外捡到了一只老虎,每天喂它吃肉,很快这只老虎长大了,发了野性,一口吞了那个傻瓜。”
贝亚德的酒杯停在半空。
“美国工人联盟就是那头幼虎,”小俾斯麦继续道,“现在不打断它的脊梁”他的目光扫过墙上欧洲地图的红线标记,“等它长大就来不及了。”
密室的门无声滑开,小杨百翰像幽灵般出现在灯光边缘。这个摩门教神棍兼美利坚帝国外交大臣居然出现在了敌对阵营的大使馆密室内这大概就是密室外交的魅力吧?
“国务卿先生,”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现在我们两国有了共同的敌人你们不想看到一个红色美利坚,而我们也需要一个白人至上的美利坚合众国只有这样,黑人、红种人和黄种人,才会团结在皇帝陛下的周围!”
小杨百翰的手指轻轻划过地图上的美利坚帝国和美利坚合众国的军事分界线:“我提议一个新概念‘敌对休战’。“他的指甲在地图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美利坚帝国与合众国互不承认,继续敌对,但暂时停战.就像两个拳击手回合间回到角落休息。”
贝亚德皱起眉头:“议会恐怕不会同意.”
“那就想办法说服他们!”小杨百翰从怀中掏出一份电报,“就在今早,纽约港卸下了一批李-梅特福步枪。您猜.它们是从哪里运出来的?英国.还是红色法兰西?”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壁炉中的木柴偶尔发出噼啪声。
“三个月,”小俾斯麦突然开口,“德意志帝国需要美利坚合众国在三个月内完成内部整顿。镇压工人联盟,清洗军队中的进步分子然后,”他的手指重重戳在红色法兰西的地图上,“全力支持我们进攻红色法兰西的行动。”
贝亚德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他想起白宫地下室里那些三K党捐赠的黄金,想起华尔街银行家们惊恐的面孔。最终,他缓缓点头:“‘敌对休战’.可以。但美利坚帝国必须保证不越过当前实际控制线。”
小杨百翰的嘴角微微上扬:“当然.实际上,太平天国的那位总理大人也不希望我们继续向东了!”
天京吴王府的钨丝电灯将罗耀国的影子投在《寰宇全图》上。他手中捏着两封刚刚翻译好的电报一封来自伦敦的娜塔莉亚,另一封来自罗马的吴超越。
“娜塔莉亚和新北比我们想象的更有野心,”他轻声自语,“他们想当俄罗斯的主人啊”
第二封电报的内容让他眉头蹙得更紧。吴超越报告了罗马秘密会晤的细节:“.美利坚两派在德意志帝国外交国务秘书小俾斯麦的调解下达成了‘敌对休战’!”
罗耀国走到窗前,望着天京城的万家灯火,沉默片刻。
书桌上的铜铃被轻轻摇响。副官吴佩孚推门而入时,看见罗耀国正在电报回执上写下批示:“致海军大西洋分队:立即向红色法兰西移交原本要交给沙皇的武器装备。”
第1004章 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巴黎,1887年7月20日。
巴黎的清晨被一阵急促的钟声惊醒。
圣丹尼大教堂的铜钟敲得震天响,街头巷尾的人群涌向市政厅广场,工人们高举着红旗,高唱着《马赛曲》的变调“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俄国革命成功了!”一个满脸煤灰的铁路工人挥舞着手中的传单,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沙皇完蛋了!彼得堡是我们的了!”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帽子、围巾、甚至破旧的靴子被抛向空中。街角的面包店破天荒地打开店门,将一筐筐法棍推到街上,高喊着:“粮食人民委员会宣布,每个人可以领一根法棍为了庆祝俄国革命胜利!”
巴黎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久违的喜悦,仿佛寒冬里突然吹来一阵暖风。工人们相互拥抱,女人们抹着眼泪,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手里攥着刚分到的面包,嘴里喊着:“革命万岁!”
俄国革命成功了!
这个消息像闪电一样传遍了整个巴黎,也传进了法兰西人民委员会的会议厅。
人民委员会的委员们围坐在长桌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布朗基主席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卡尔摩尔、弗里德里希恩格斯、东布罗夫斯基将军、欧仁鲍迪埃……
“同志们,”布朗基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今天,我们收到了一个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消息俄国革命成功了!”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甚至有人激动地站了起来,高举拳头。
“民意党已经控制了彼得堡和莫斯科,沙皇亚历山大三世已经被人民枪毙,他的政府彻底垮台!”布朗基继续说道,“这意味着,红色法兰西不再是欧洲唯一的革命堡垒,我们有了真正的盟友!”
卡尔摩尔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嘴角微微上扬:“俄国革命的成功,证明了我们的理论是正确的帝国主义的末日已经到来,劳动人民的力量正在觉醒。”
弗里德里希冷冷一笑:“但德国人不会坐视不管。”
东布罗夫斯基将军站起身,走到墙上的欧洲地图前,用指挥棒重重敲了敲俄国西部:“德军已经在东线发动了猛攻,俄军防线崩溃,德国人正在疯狂吞噬俄国领土。”
“他们不会深入俄国腹地。”摩尔断言,“俾斯麦不是拿破仑,他不会让德国军队陷入莫斯科的泥沼。”
“那他们会去哪里?”鲍迪埃皱眉问道。
“这里。”摩尔的手指从俄国滑向法国,“巴黎。”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布朗基深吸一口气:“我们还有多久?”
“最乐观的估计,1888年春天。”东布罗夫斯基的声音像一块冰,“我们得到了可靠的情报,德国人会在东线抢够50万平方公里,然后沿着四条河纳尔瓦河、道加瓦河、布格河、德涅斯特河构建一道1200公里的防线。”
“然后呢?”
“然后他们会转向我们。巴黎将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战,很有可能会沦陷.”
这句话像一把刀,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鲍迪埃突然笑了,笑声在凝重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你们在害怕什么?”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雨幕中的巴黎,“这座城市已经经历过无数次围攻,我们的人民早就习惯了战斗。”
“但这次不一样。”弗里德里希冷冷道,“德国人不是来谈判的,他们是来毁灭我们的。”
“那就让他们试试!”鲍迪埃猛地转身,眼中燃烧着狂热的光,“巴黎的每一块石头都会成为他们的坟墓!”
布朗基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同志们,”他沉声道,“其实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摩尔点头,手指点向地图上的另一个地方美国。
“革命胜利的关键,在那里。如果美国和俄国都被染成了红色,那么法国即便沦陷了,我们还是胜利者!”
经过短暂的讨论,人民委员会一致通过决议:首先,向俄罗斯人民委员会主席安德烈.热利亚波夫同志发出正式贺电,祝贺俄国革命成功,并表达红色法兰西的坚定支持。其次,加速向俄国运送武器和物资,帮助俄国革命政府巩固政权。再者,加强巴黎防御工事,准备应对德国可能的进攻。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全力支持美国工人运动,派遣更多革命者前往美国,协助工人联盟的斗争。
布朗基拿起钢笔,在决议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环视众人:“同志们,历史正在我们眼前改变,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随后,军事人民委员东布罗夫斯基将军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卷蓝图,在桌面上缓缓展开。这是一份详尽的巴黎防御工事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堡垒、壕沟和火炮阵地。
“同志们,”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我向你们展示的,是巴黎最后的防线‘红色壁垒’计划.”
“根据我们的计算,”东布罗夫斯基继续说道,“这套防御体系至少能坚持6到8个月。德国人想要攻破巴黎,必须付出50万人的代价。”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的议论。
“6到8个月”布朗基喃喃道,“足够等到美国和俄国完全革命化了。”
“是的!”东布罗夫斯基一拳砸在桌上,“到1889年春天,当德国人精疲力竭时,美国和俄国将是一片红旗的海洋!到时候,被包围的就不是我们,而是他们!”
鲍迪埃激动地站起来:“同志们,我们不仅能守住巴黎,我们还能赢得整个世界!”
会议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每个人都站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纽约的夏夜闷热难耐,但工人联盟的地下室里却挤满了人。保尔法拉格站在演讲台上,手中紧握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
“同志们!”他的声音在拥挤的地下室里回荡,“俄国革命成功了!沙皇的统治被推翻了!”
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工人们相互拥抱,有些人甚至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法拉格高举拳头:“今天,俄国的工人阶级用他们的鲜血和勇气,向全世界证明了资本主义的统治是可以被推翻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的每一张面孔:“但美国的资本家们不会坐以待毙!他们正在加紧镇压工人运动,用饥饿和子弹逼迫我们屈服!”
“就在昨天,芝加哥的钢铁工人罢工被警察血腥镇压,十几名工人兄弟倒在了血泊中!”法拉格的声音越来越激昂,“而华尔街的银行家们呢?他们正在数着从我们身上榨取的血汗钱,庆祝他们的‘繁荣’!”
台下的工人们愤怒地挥舞着拳头,高喊着:“打倒资本家!革命万岁!”
法拉格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俄国革命的成功告诉我们团结就是力量!我们不能再忍受剥削和压迫,我们必须站起来,像俄国兄弟一样,用革命的手段砸碎这个腐朽的制度!”
他举起手中的电报:“今天,我们向俄国人民和俄国民意党表示最热烈的祝贺!同时,我们也向美国的资本家们发出警告你们的末日就要到了!”
“革命万岁!国际工人团结万岁!”
纽约,1887年7月21日。
华尔街23号,摩根银行总部。
顶层会议室的窗帘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六名身着黑色燕尾服的男人围坐在红木长桌旁,雪茄的烟雾在吊灯下形成一片蓝色的云层。水晶酒杯里的威士忌泛着琥珀色的光,冰块早已融化殆尽。
J.P.摩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约翰D洛克菲勒、科尼利尔斯范德比尔特、安德鲁卡内基、杰伊古尔德……以及坐在角落里的那个男人威廉高登,三K党的最高领袖。
“先生们,”摩根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俄国革命成功了,红色法兰西正在向美国渗透。我们的工人已经开始觉醒,芝加哥的罢工只是一个开始。”
洛克菲勒冷笑一声,指尖摩挲着水晶杯的边缘:“工人?他们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不,”摩根摇头,目光锐利,“俄国革命告诉我们,乌合之众也能推翻一个真正强大的帝国。”
安德鲁卡内基放下雪茄,钢铁般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摩根先生说得对。我在匹兹堡的钢厂里已经看到了苗头没完没了的战争,越来越高的通货膨胀,还有越来越紧张的供应,已经让工人们感到愤怒和被欺骗了一切都和俄国革命前一样!”
范德比尔特的脸色阴沉:“铁路工会已经在密苏里和伊利诺伊串联,如果让他们得逞,我们的运输网络会瘫痪俄国革命也是从铁路的瘫痪开始的!”
杰伊古尔德,这位华尔街最冷酷的投机者,缓缓吐出一口烟圈:“问题是,政府靠不住了。克利夫兰那个软蛋连几个罢工工人都镇压不了。”
摩根的目光转向角落里的高登:“所以,我们需要另一种力量。”
高登缓缓站起身,他的声音像砂纸般粗糙:“摩根先生,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摩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高登面前:“这里是一百万英镑,足够你武装五万名忠诚的战士。”
高登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他伸手接过信封,掂了掂重量:“这笔钱,能买多少条人命?”
“足够让纽约的工人联盟消失。”摩根冷冷道,“但记住,要干净利落,不要留下把柄。”
高登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放心,摩根先生。我们会让那些工人知道,谁才是美国真正的主人。”
洛克菲勒突然开口:“不只是纽约,芝加哥、匹兹堡、底特律、费城所有工业城市都需要‘清理’。”
卡内基补充道:“我的钢厂可以提供武器最新式的温彻斯特连发步枪,足够武装一支军队。”
范德比尔特冷笑:“我的铁路会确保你们的‘民兵’能快速调动到任何地方。”
高登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摩根脸上:“所以,北方的资本家和南方的白人终于站在一起了?”
摩根端起酒杯,轻轻摇晃:“高登先生,这不是北方或南方的问题。这是‘我们’和‘他们’的问题。”
“很好。”高登将信封塞进内袋,“三K党会组建‘美利坚保卫军’,专门对付那些‘红色分子’。但我要提醒各位一旦我们动手,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们早就没有回头路了。”摩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从俄国革命成功的那一刻起,这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会议室外,纽约的夜空电闪雷鸣。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第1005章 叛乱是未成功的革命,革命是成功的叛乱!
纽约,7月25日。
华尔街40号的顶层密室被雨水模糊了窗景,保尔法拉格背对众人站立,手心里攥着芝加哥发来的密电字迹已经被汗水浸透:“三K党集结完毕,目标:清除工人联盟。”
“他们连伪装都省了。”法拉格转身时,灯光将他瘦削的影子投在布满标记的纽约地图上,“摩根用英镑买人命,谢尔曼的陆军已经从密西西比河以西的前线大量调回,白宫恐怕会默许屠杀我们等不到秋天了。”
墙角密室的门“咔哒”一声被推开,里面是几百支最新式的勒贝尔1886步枪。青年领袖约瑟夫凯利抓起一把枪:“可这些只够武装几百人!怎么对抗进入纽约的五千三K党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