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汉昭唐 第401节

  荀攸说道:“鱼复之重不亚白水,今郭淮失险关,仆以为不如略微惩处。”

  张虞考虑良久,说道:“惩处倒是不必了,我军将校少知水情,军中水师又多为降人,今下方才安心,故郭淮兵败情有可原。不如下诏责备一番,令郭淮知错而后勇,尽快熟悉水师,为日后东征而做准备。”

  “诺!”

  郭淮作为老举主郭的儿子,追随张虞十余年,郭氏功劳显著,张虞可没忘旧情。

  此番南征巴蜀,郭淮作为偷渡阴平的主力立下大功,今下初上任江州,首次执掌水师,故兵败失守鱼复并非不能原谅。何况张虞家大业大,且还打下巴蜀,容错率非常大。

  当然了,郭淮作为留名青史的名将,张虞非常看好他的能力。尤其满、张、郦、徐四将作为开国大将,日后将会逐步退出舞台。郭淮作为后续成长的将领,将会接四人的班,因此不如给予些机会成长。

  张虞望着校场内的竞赛,继续说道:“刘备既从巴蜀撤军,那便让郦嵩罢兵,今非渡江用兵之时。诏令荆州都督郝昭,让他继续营造舟舸,操练州内水师,以备日后南征。”

  “遵命!”

  “彩!”

  见红队再得一分,张虞满意说道:“今日得胜者,各赐钱粮二石,其中头彩者赐粮四石。”

  “诺!”

  在交谈之时,侍从趋步上前,向荀攸嘀咕了下,并递上奏疏。

  张虞瞄了眼,问道:“又有何军情传至?”

  “禀陛下,新雍州刺史卫觊上报军情!”

  “可是羌人反叛?”张虞问道。

  “湟中羌千人叛乱,已由西平郡守郭宪率兵讨平。卫雍州亲赴西平巡查,今有安湟中奏疏,特上疏于陛下。”荀攸递上奏疏,说道。

  张虞翻开巾帛,却见卫觊洋洋洒洒写了近千字,讲述了两汉以来的羌人活动情况,及河湟谷地的地理情况。

  如东汉叛乱西羌大多数是烧当羌,烧当羌人盘踞大、小榆谷(今河湟谷地)。而谷地土地肥美,有西海鱼盐之利,又因地理险要,外人难以西进。加之近塞羌人容易被骚动,故烧当羌人常雄霸诸羌,凭借盐、粮之利,不断招募羌、胡。

  在与东汉常年的作战中,烧当羌逐渐没落,并远遁发羌(西藏东北部)。因此东汉为了避免有羌人复起,故在西海复建西海郡,并令兵卒屯田三十四寨。直到安帝时期,因永初羌乱,不得不罢免西海郡,前后持续时间仅十余年。

  东汉政权退出西海郡,便由其他羌人陆续填补,并因争夺土地与盐利,时常发生兵戈冲突。因此卫觊希望张虞能复建西海郡,控制大、小榆谷,诏安旧地中的胡、羌,避免再次诞生如烧当羌那般的雄夷。

  张虞翻读数遍,向左右近臣,感叹道:“卫觊见识长远,非庸俗之吏所能比。”

  张虞虽不知道吐谷浑具体如何出现,但却知吐谷浑在南北朝时便存在,乃至一直存续到唐初。唐朝在李世民的主持下,兼并了吐谷浑,并收为属国。但因经营时间短,很快被吐蕃所夺取。而吐蕃拥有了吐谷浑故地,便有眺望西域与陇右的本钱,遂与唐朝爆发数次大战。

  吐谷浑故地中,河湟谷地与西海湖是吐谷浑强大的基础。今卫觊见识长远,知道唐军若不向大、小榆谷扩张,那么很容易诞生新的割据势力。之前张虞有意了皇子戍边河湟谷地,便是有意控制大、小榆谷。

  当然,卫觊不仅发现问题,且还提出相应的解决方案。迁匈奴、鲜卑、汉、氐等民入二榆谷,设立西海都尉,后增广屯田,列屯夹河。并由北院遣吏抚恤,至皇子成年时,罢免西部都尉,藩王坐镇西海,以绝羌寇窥欲陇右。

  张虞将卫觊奏疏交给左右近臣浏览,说道:“西海郡废立,不知可有上卿知晓!”

  “臣略知一二!”

  杜畿从马扎上而起,作揖说道:“前汉末年时,王莽好大喜功,以平宪至西海,用钱财贿赂卑禾羌。卑禾羌率部一万两千出鲜水海(今青海湖)、允谷、盐池等地,献环湖之地于王莽。”

  “王莽以天下有北、东、南三海郡,遂将环湖之地命为西海郡,并迁民众戍边。后王莽篡位,天下大乱,西海郡遂被羌人复夺。时值和帝平烧当羌,复设西海郡;安帝时羌叛,西海郡遂废。”

  “今卫雍州之疏为良言,但今天下未平,妄出大兵至榆谷,恐会拖延灭东南之事。并且汉民稀少,何以迁民实边?”杜畿担心张虞冒然用兵,说道:“故不如及天下平定,国库充盈之际,再复建西海郡。”

  张虞微皱眉毛,说道:“西海有盐利,河谷土地肥沃,羌人凭此而强盛。今谷地骚乱,各部争雄,乃是建功之时。”

  说着,张虞看向北院户部曹阎柔,说道:“今都督远在荆楚,劳卿与院中诸卿商议此事,看能否让北疆部众徙之。”

  “诺!”

  ps:晚上还有一章!

第564章 为君之术

  转至十月,天空飘起雪花,洒在茫茫的关中大地,白雪将宫城覆盖。

  “麸乃公家之物,今将军如若取走,仆不好向上级交待。”驿丞邓翔卑躬屈膝,向马超点头哈腰,说道。

  马超满不耐烦,说道:“区区几石麸米而已,若非你家麸米好吃,我还瞧不上呢!”

  马超侍从推开驿丞邓翔,冷笑说道:“我家将军为陛下冲锋陷阵,东征西讨,远近敌寇畏服。今又为陛下夺取益州,你等小吏怎知上位之劳?”

  “这~”

  见侍从虎背熊腰,满脸横肉,邓翔不敢再多说,只得唯唯诺诺,连声而应。

  “走!”

  马超翻身上马,说道:“陛下正在宫中设宴,正候我前往!”

  “驾!”

  在侍从的护卫下,马超策马远去,直奔长安宫而去。

  望着马超远去的背影,驿丞邓翔满脸无奈,唉声叹气。

  作为京畿地区外围的驿传负责人,每月都有不少达官贵人途径驿站。他每次都尽心服务,以免得罪贵人。然今马超贪图小利,抢了驿传的四石麸米,让他都不知如何是好!

  毕竟他虽为驿丞,时常能够恰油水,但四石麸米可非小数目,他根本无法做账补上。今他如不向上级汇报,后续势必会被判以贪污罪,轻则革职,重则流放。

  “今下只得向馆驿巡官上报了!”

  汉代时,常由亭负责邮报,并称为‘邮亭’。而在邮亭之外,在沿途道路上,会设立驿,大概是六十里设一驿。而这些亭、驿直属于兵事,故由太尉负责。

  张虞设六部,将驿站直属于兵部,兵部设驾曹侍郎负责,京畿地区有馆驿巡官,而在地方上由县令兼理驿事。

  京畿驿站支出巨大,因此虽由兵部管理,但却由计司负责季度度支审计,凡审计报告异常,那么就会被拘留审问。

  上月弘农郡中驿丞便因贪污一石麸被免职,并罚二石麸米。而超三石米不单单免职、罚款,还会被治罪。因此邓翔不敢不报,毕竟涉及到自己的前程。

  且不说邓翔向馆驿巡官上报马超违法取驿家麸四石,而今马超稍至宫中不久,在张虞主持下,宴会在欢声中开始。

  “诸卿领兵远征,操劳鞍马于军中,讨平强敌,多有辛劳!”

  张虞举起酒樽,向席上敬酒,说道:“公明为大军主将,为朕灭蜀;伯松智退联军,保平荆楚。二位及诸卿皆有功绩,朕在此敬诸卿一樽”

  “谢陛下!”

  徐晃与郦嵩领着众文武起身回,满饮樽中酒。

  “今能取胜非仆一人之功,乃幸陛下之计!”徐晃谦卑说道。

  “卿不必谦虚!”

  张虞示意徐晃坐下,笑道:“灭蜀首功虽非将军,但将军却有调度之功。况卿所献灭吴方略,朕深以为然,如征东南,需卿为将领兵。”

  “愿为陛下肝脑涂地!”徐晃表态道。

  张虞满意颔首,再看向郦嵩,说道:“昔卿领兵南下,兵马徘徊而不进。时或有人言卿胆怯,不敢解江陵之围。然卿退敌取胜,可证卿非胆怯,乃是深谙军事之将。”

  郦嵩说道:“臣率精兵南下,却不能斩获大敌,有愧陛下。况破敌之策,非卿所出,乃仆采纳贾先生之策。”

  对比淮南、巴蜀二役战果,郦嵩自觉得江陵之役,他斩获太少。今面对张虞的盛赞,让他心里发虚。

  见状,贾诩笑眯眯说道:“郦将军谋定而后动,曹、刘撤军以强兵殿后。郦将军奋力破敌,斩甲千首,俘敌两千,尽收敌辎,岂能尽是在下之功?”

  张虞笑道:“卿若不甘心,及灭东南时,卿可统领一路兵马!”

  “谢陛下!”郦嵩保证说道:“如若受命出征,嵩不下金陵,誓不还军!”

  “善!”

  在张虞与麾下将校谈论之时,却见郭图从殿外而入,凑到张虞耳边,低声说道:“陛下,御史大夫辛毗今在殿外请见,言欲弹劾马超!”

  “马超触犯何事,辛卿竟要弹劾?”张虞诧异道。

  “乃马超擅取公物之事!”

  郭图说道:“今陛下大宴诸将,是否稍后再见辛卿,以免打搅了陛下与诸将兴致!”

  张虞沉吟良久,扫视宴上的诸将表现,遂有了念头,说道:“今招辛毗入殿,事不宜迟!”

  “陛下~”

  郭图担心影响不好,提醒道:“今天下未平,正值用人之际,陛下宜当三思啊!”

  “朕自有主意!”张虞强调道。

  “诺!”

  见张虞主意已定,郭图不再多劝,而是让人招引辛毗入殿。

  少许,便见辛毗身披官服,面容严肃入殿。诸将见辛毗忽入殿中,因不知其来意,纷纷投出好奇目光。

  “谏议大夫辛毗拜见陛下!”辛毗行礼道。

  “卿在宫外求见,不知所为何事?”张虞似乎不知弹劾之事,笑道:“可要与诸将小酌一樽!”

  “禀陛下,毗此番入宫实乃弹劾征东将军马超!”辛毗沉声道。

  此言一出,宴上诸将停下声响,纷纷看向马超。而马超满脸诧异,不知辛毗何故弹劾他?

  “何事弹劾?”张虞收敛神情,问道。

  “今日,马超途径细柳驿,擅取驿站麸米四石。依今律法,驿丞贪污三石以上,当罢免官职,并以治罪。马超为国中大将,今擅取驿站麸米,虽与驿丞不同罪,但应参考之!”辛毗说道。

  张虞看向满脸惊愕的马超,问道:“可有此事?”

  见是张虞发问,马超犹豫几下,承认道:“辛大夫所言不虚,但麸米乃超向驿传所借,非是违法擅取,今愿命人归还十倍偿还麸米!”

  马超虽说自恃功绩,但在张虞面前却不敢放肆。更何况在马超眼里,擅取驿传四石麸米何妨?区区麸米,大不了归还便可。

  辛毗摇头说道:“擅取财物便已违法,今纵百倍归还,又有何用?似将军伤一人,此人痊愈,莫非将军便能言勿伤此人之语?”

  “这~”

  马超被怼得面红耳赤,不知如何回复辛毗。

  “孟起家有食邑供给,不缺麸米食用,今为何擅取细柳驿米?”张虞问道。

  “陛下~”

  马超面红耳赤,说道:“超途经细柳驿,见驿米美味,遂擅取数石,欲待今后归还!”

  “陛下,马将军擅取麸米,已触律法,望陛下治下,以正民风!”辛毗说道。

  张虞眉头紧皱,说道:“马超擅取麸米有罪,但却不达受贿之数。何况马超初下军勋,岂能不计辛劳而罚之?”

  见张虞无意处罚马超,辛毗神情不由着急,马超则是暗露窃喜。但张虞后续的话,却让二人神情大为变化。

  却见张虞补充说道:“念马孟起灭蜀功绩,及擅取麸米不多,今暂不予惩罚,令其百倍偿之。然因马孟起有旧功,朕再赐五十石麸米于卿,望卿亲负麸米出宫!”

  辛毗、马超及诸将愕然,竟一时分不清张虞是在奖励,还是在惩罚。若是说惩罚,让马超背百石麸米出宫。但若说奖励,张虞确赏赐了百麸米。

  众人或许在迷糊,但贾诩率先明白张虞用意。无非是张虞欲让马超负麸米为耻,以便马超戒掉贪图小利的习惯。

  “怎么?”

  张虞慢悠悠问道:“卿不愿受赏?”

  “愿意!”

  “臣拜谢陛下!”

  张虞语气虽轻,马超却不敢拒绝,只得含泪答应。

  一石米大概是后世六十斤米,五十石便是三千斤大米。今马超若想背完三千斤米,至少要五十趟来回。从宫中搬到府上,其中酸爽滋味,可想而知!

  不仅于此,当马超背米途径街道时,怕不是会被众人指指点点,乃是无形折辱马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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