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权,黄公衡?”
张虞考量几许,回忆黄权在历史上的表现,说道:“既黄权有筹画之智,那便由他出任越太守。令他先至南中谒王凌,与王凌同商复郡事宜!”
“遵命!”
清理汉末群雄仅是第一步,后续想恢复两汉巅峰版图,张虞需向八方用武复郡。相比打仗而言,恢复撤销的郡县反而是最费功夫之事。
南中事务稍通,少府张则便上呈‘神武通宝’于张虞。
神武通宝乃张虞铸造的新钱,目的用来渐渐取代汉代五铢钱?毕竟新朝新社会怎能一直使用老钱?
当然了,五铢钱在市面上流通太多了,如西汉时期从汉武帝元狩年至汉平帝元始中,其一百二十年间,共铸造五铢钱二百八十亿余众。若算上东汉时期,怕不是总计有六、七百亿五铢钱。
因此,唐朝无法禁止五铢钱,也禁止不了五铢钱流通。然虽说如此,但能通过市场操作,不断向市场上回购铜钱,再铸造为新钱。
神武通宝外圆内正,质地精美,比五铢钱更大,几乎不见瑕疵,张虞把玩几下,问道:“一文钱重多少?”
“神武通宝约重七铢(约五克),而五铢钱重五铢(约3.5克)。二者相比,我钱重两铢,十文约重三两,一贯约重十九斤。”张则说道。
汉代时期,1两=24铢,1斤=16两。至于1钱=10两的概念,需要等到唐代才有。
“铜价多少?今铸造有利可图否?”张虞问道。
“禀陛下!”
张则递上奏疏,说道:“铜价一斤八十一文五铢钱,今改铸神武通宝一斤钱约铸五十二钱。但能规定一文神武钱抵两文五铢钱,时我用四十文钱买铜一斤,而改铸五十二文大钱,得利十二文钱。”
“然改铸大钱,文载年号,其中人工、食料、锡炭、铅钞,纵复私营,十二文不能自润。故私铸之事,应会断绝!”
大唐换购五铢钱改铸不可能是发善心,自然要从中赚取利润。然如何杜绝私下铸钱的商贩,除了钱币要制作精美外,关键在于要让私下铸钱者无利可图。
因此张则为张虞算了笔账,张虞收购一斤铜,能铸五十二文钱,但却以四十文钱收购。从中十二文钱要剔除成本,如人工、饮食、铅钞、锡炭、开模。
故其中利益太少了,除非像朝廷达到一定规模。然达到一定规模的私铸铜钱,其犯罪成本又太高了,几乎没什么敢有人做,因此不太会有人私铸铜钱。
但如收购五铢钱用来铸造神武钱,按照一文神武钱抵两文五铢钱,其中差额1.5克,每八文五铢钱差不多能私铸出一文神武钱,其中利润可以说是不小,势必会有不少私铸商人会从此下手。
评估了下改铸费用,张虞摇了摇头,说道:“钱币应当加重,以此估算之,八文五铢钱值四大钱,但因二者之差,大约八文五铢钱能多私铸一大钱,其中利润丰厚,势必会令百姓私铸大钱。”
张则迟疑少许,说道:“不如以铜重收钱,或能免其中利润。”
“铜重收钱,岂不令我朝自亏!”
见张则实无经济之才,张虞沉吟少许,说道:“君为少府管铸钱之事,但其中经济计算,非卿之所擅长,故可令计司官吏辅之。”
“诺!”
第581章 开源节流
七月,紫辰殿。
经少府、计司、尚书台三方月余讨论,初有铸钱新法,众卿遂齐谒张虞。
“陛下!”
张则呈上新钱说道:“依陛下之意,则与诸卿商讨新钱法。经计司核验,加杂白锡铸造,令钱币更重,以此大钱购小钱(五铢钱),并严行律法,当能渐绝私铸之风。”
张虞将数枚大钱仔细放在手里端详,见与月前的铜制大钱相比,今钱更大更重,显然少府在计司的帮助下,找到购铜、兑钱而不令私铸钱币盛兴的方案。
“虽能杜绝私铸之风,但五铢钱参差不齐。如以董卓小钱计,我用大钱兑小钱,一文抵二文,朝廷岂不亏损?”张虞问道。
乱世下,货币体系最先崩溃,尤其遇见董卓武夫,用更轻更小的五铢钱当五铢钱使,属于是变相的掠夺。在恶币驱逐良币的情况下,最终会引起严重的通货膨胀。若时局混乱,兵戈四起,那么钱币将会彻底不值钱。
“当称重!”
庾嶷说道:“五铢钱多,今当称重以收新钱。官府出巾帛购五铢钱,五铢钱融铸大钱。大钱与小钱并行,一文钱兑二文重。二文小钱较大钱略重一铢,此是为火耗钱,用于铸币所费度支。”
钟繇沉吟少许,说道:“陛下,大钱几为两小钱重,今不如多杂白锡,以攒铜料为利。铸钱前后所费人力甚多,若调度不当,岂不会令铸钱亏损。”
张虞摇了摇头,说道:“钱乃流通天下之物,朕命为通宝,欲令天下百姓能持此钱通达四海。今若计较利润,自肥朝廷府库,当会助长私铸之风。”
推行唐钱乃张虞近年必须推行之事,为了避免推行钱币失败,张虞甚至不打算在换铸五铢钱上盈利。毕竟无厚利可图,便能遏民间私兑铸钱之风。
至于在融铜铸钱上,朝廷肯定要赚上一笔,但其中利润却也不大。张虞为了遏制私铸,让计司核验成本,依照成本核算情况,需要达到铸造一定量才能实现盈利。
在财政收入上,张虞财政偏好是开源节流型。但在铸钱一事上,张虞不打算让朝廷盈利,便可知张虞在意程度。
至于为何如此在意?
无非是关乎一个政权的信誉,汉的认同随着五铢钱通行天下,慢慢浸入人心,世上百姓以此钱流通,渐渐会让所有人认可汉帝国。但随着五铢钱的崩塌,百姓手上的钱币价值瓦解,还会在乎汉帝国吗?
故在张虞看来,唐通宝替代汉五铢属于是经济意识上的更迭。当市民用通宝进行交易时,实际上就是慢慢对唐政权认同的一种方式。这种意识形态入侵,比任何讨贼檄文更有效。
见张虞无异议,张则继续说道:“依臣之规划,少府设铸钱使,在关中首设铸钱监,今岁先铸通宝以通市井。”
张虞打断说道:“七月始铸钱,每月新钱杂谷帛为俸禄,先予朝廷文武。明岁起,官职俸禄改由大钱支付,爵位食邑仍以谷料支出。官支用新钱,市井百姓方能信服。”
说着,张虞看向钟繇,说道:“丞相为总领百官,如有官吏怨言,卿当安抚之。”
“诺!”
钟繇应了声,拱手说道:“陛下下令北迁人,臣咨询太常,并问政于蜀人。众言人生于山谷之中,居于渝水左右。北起汉江,南达大江,其中户口难以计数。”
“陛下欲迁人实边,当让人君长归巴劝导,并令善抚民者为使,当能从中迁口数万,乃至十万。”
“卿可有迁民使人选?”张虞问道。
“陛下,侍御史杜袭可为迁民使!”
钟繇说道:“杜袭温粹识统,自南投我朝始,行事勤勉,勇于劝谏,是乃国之贤士。今用杜袭南下迁民,必会事成!”
杜袭投奔张虞的时间不晚,大体是在张虞平河北后。先在大将军府任职,后转任商县长。彼时张虞从襄阳回长安时,与杜袭有过一番对话。
治商县一年多,杜袭以出色政绩升迁为汝南郡期思令。在任期间,安抚县内百姓,并安抚淮南受掠百姓,立有大功。因杜氏与钟繇一族有旧,遂在钟繇的赏识下,升迁为侍御史。
今迁徙人虽为苦差事,干不好就有可能掉乌纱帽。但却是难得立功机会,故钟繇考虑一番,遂向张虞举荐杜袭。
张虞脑海中恰好有对杜袭印象,说道:“丞相既荐杜袭,那便令他兼任迁民使,迁人以实陇郡。”
“诺!”
张虞忽有想法,说道:“天下初安,州郡待兴。先有迁诸雄旧部实关中,后有北疆胡民迁河湟,今再有人迁陇郡。况南土肥沃,寡有人烟;河西空旷,无人耕牧,故日后迁民之事必会频繁,尚书台、北院共设徙民监,徙民使俸千石,专领迁徙汉夷之事。”
天下人口虽说不多,但不代表不会有迁民之事。相反依照张虞设计,迁民之事怕不是会不少。比如张虞就有计划,及大军下东南,张虞会迁山越至中原,弱山越之力,而实兖、豫二州人口。
包括南中地区,等南中州郡稍安,张虞打算迁南蛮至两淮流域。或平辽东地区,张虞打算顺势灭三韩,再将会耕作的三韩民众内迁至幽州,空出的三韩沿江流域便于汉人耕作。
以上种种迁民计划,本质是想随着人口繁衍,便于汉人向四方扩张。而将蛮夷内迁至中原,目的无非是想充实人口及汉化边缘蛮夷。
如汉武帝时期,迁山越二十万至淮南,虽说偶有引起蛮变,但随着时间的变迁,山越渐渐被汉化。而今迁懂得耕作的蛮夷至中原,几代下来通识汉俗,必然会被视作汉人。
“那是否让杜袭出任徙民监使?”钟繇问道。
张虞明白钟繇意思,笑道:“暂先空缺,观杜袭迁人成效。”
“诺!”
安排好迁民一事,张虞看向庾嶷,问道:“卿南下巴蜀考察蜀锦官营,不知有何方略官营?”
“禀陛下!”
庾嶷说道:“臣领计吏南下巡查,先后商订诸多方案,其中以诸葛孔明官营法最优。孔明言,蜀锦六十日成一匹,匹值一贯,富人所钟爱之。而今蜀锦制作,无非大户募工纺织,以月钱予妇孺。”
“国家官营蜀锦,不妨在成都南筑城,禁大族私下织锦,招妇孺于城中纺织。蜀锦如有织成,招大族出资购锦,以便大族贩卖于天下。以上之言,乃诸葛亮所献一策。”
“诸葛亮所献二策,便如官营盐制,士民纺织蜀锦,由官府购锦,再贩卖于天下。其中二策方略不同,所行之事不同。前者高出蜀锦,后者低卖蜀锦。”
“卿以为此二策,当依何计施行?”张虞问道。
庾嶷沉吟少许,说道:“前者募工织锦,臣恐官营长久后,会令蜀锦质量低劣;后者贩卖蜀锦,臣恐官吏标买低劣蜀锦,终令蜀锦监亏损。其中利弊估算,嶷以为前者如行厉法,国家无亏损之险!”
“且先依卿所言!”
张虞说道:“计司官营蜀锦,有州郡官吏督察,或能避免亏损贪腐之事。除蜀锦外,蜀中井盐官营何如?”
“蜀盐产量不丰,取井火煮一斛水得四五斗盐;家火煮之,不过二三斗盐!”庾嶷说道:“若在中原地区,无法与河东盐池得盐相比。但蜀中胜在闭塞,外州之盐难入,故在蜀中官营井盐,国家必能盈利!”
相比蜀中井盐要火烧出结晶,河东盐池无需靠火烧,靠太阳晒就足够了。每畦(约一百亩)单季可产盐 300-400石,一年除冬季不能晒盐,故一年能生产两次,故每畦大概能出600-800石盐。
二者之间产出无法相比,因此在海盐没有大发展时,河东盐的产出占汉代盐产量70%。
“那便依卿之言,在蜀中官营蜀锦、井盐!”
“诺!”
第582章 洛阳之约
从神武三年至四年七月,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张虞正式对他所建立的国家开始了制度性的建设,如运河、释奴、太学、军校、迁民、铸币等一系列政事逐渐被落实,之前空闲的部门几乎都忙碌起来。
诸卿各署在忙碌之时,刚从河东回到长安的张虞仅闲了几天,便带上诸皇子们东巡洛阳,看在郭援治理下的河南尹发展情况。
昔张虞平袁绍归关中,途径洛阳时,见洛阳良田荒废,河南尹仅有数千户,遂深叹洛阳凋敝,有感而发下拜郭援为河南尹。
年轻的郭援好功,遂向张虞立下三年之内能让洛阳有烟火,五年之内能让洛阳恢复生机,十年内能让雒阳有户五万。
豪言许下后,张虞因忙于诸事,转眼便将河南尹抛之脑后。而今忙于治国,张虞便想起了四、五年前的赌约,遂抽空至洛阳视察。
“臣郭援拜见陛下!”
得知张虞至洛阳视察,郭援急忙率官吏至洛阳外二十里相迎。
“免礼!”
张虞便服乘马,指着河畔周围的田亩,笑道:“数年不见,雒阳渐有生机,实乃卿之功绩啊!”
郭援为钟繇侄子,得到不少政策扶持,如迁徙入京畿的关东诸侯及心腹家眷有些被留在洛阳,以充实洛阳地区人口。故最近几年,除了归乡的洛阳百姓,便是迁徙人口最多。
当然了,郭援同样努力,如雒阳之前饱受战乱,东汉时期的河渠瘀堵。郭援亲自带领百姓开挖清淤,疏通谷、涧、、伊、洛诸水,河水灌溉田亩,荒废田亩经人打理便为良田。
“不敢贪功!”
郭援在前领路,说道:“昔承诺陛下,五年让洛阳恢复生机,河南人口渐丰。然今几满五年,河南人口方仅二万余户,人丁依旧单薄。”
“尽力而为便好!”
张虞笑了笑,打趣道:“昔不谙诸事,年少轻狂,朕岂会怪罪?何况离十年之约,尚有五年之久,雒阳户籍五万未必不能成!”
当年郭援豪言让洛阳十年恢复到五万户,差点没把钟繇吓到。得亏郭援没许下以死谢罪之类的诺言,否则钟繇必会拉着侄子前来谢罪。
说着,张虞问道:“卿尹内户籍仅两万余户,不知为何朕一路上常见田亩?莫非虎牢关外无民?”
郭援为张虞介绍道:“禀陛下,洛阳虽方圆不及百里,但诸水经洛阳。臣修缮陂池,引水灌田,令荒田肥沃,便宜种稻。且耕田之重在于耕牛,仆每岁向西河购牛,再租售于百姓,与民约分田收。”
“田亩既肥,耕牛代力,故民虽少,但所耕田亩颇多!”
免税五年的政策,让郭援得以有积蓄向西河郡购牛。
不仅于此,郭援以河南尹的名义向不少周边郡县官府贷款买牛、买农具,有周围郡县的帮衬,凭借洛阳肥沃的田亩,农业率先发展起来。
张虞点了点头,笑道:“卿治郡有方,朕心宽慰!”
说着,张虞向从行皇子们叮嘱道:“水利为农业之本,你等日后为君,勿忘水利!”
“谨记父皇教诲!”诸子应道。
因为要外任藩王,张虞没有差别教育,而是一视同仁。今东巡雒阳,除了考察河南尹情况外,便是希望借雒阳为例子,教育这些年少的皇子。
为了表示自己在农业上花费心思之多,郭援趁机介绍道:“除水利、耕牛外,臣教授百姓耕作技法,以助百姓耕作致富。”
“是何技法?”张虞饶有兴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