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徐晃?”
张虞打量众人,说道:“暂不设立护军,务必告诉徐晃,其部兵马虽少,但未必不能建设奇功。”
兵事安排妥当,张虞从御榻上起身,谓众人道:“天下能否一统,便在今岁。望诸卿尽力,共享盛世与富贵。”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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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孙坚的奠基(13)
神武五年,夏。
江州水师大寨,郭淮与蜀中诸将簇拥身着绯紫官服的郭嘉,为其指点介绍水师筹备情况。
汉代官服随季节变化而变化,如春青、夏朱、季夏黄、秋白、冬黑。而随着张虞改革官员俸禄,与之相伴便是官服颜色上的改革。
其中因唐崇土德,皇帝以尊黄紫色为冕服配色。而上卿三千石以上官吏,以蓝紫袍为上色;一千五百石至三千石官吏,以绯紫为官服之色;一千百石至八百石官吏,以深绯色为官服色彩;八百石至五百石用绿色,五百石以下通有青色。而官吏妻子所用颜色,遵循夫君品爵服饰色彩。
今郭嘉以绯紫色为官服,说明其已从侍郎升迁,观其服饰搭配图案,可知其已升迁为两千石侍中。而他此番受张虞之命,南下巴蜀查看郭淮的备战情况。
“仆受陛下之命南巡,特来问询水师操练情况?”郭嘉笑吟吟,问道:“今冬出兵,不知筹备如何?”
郭淮态度和善,说道:“回天使,水师兵卒多为孙坚伐蜀旧部,乃巴楚之精锐。与曹操帐下水师相比,兵卒绝不逊之。昔败于刘备,乃因旧时初安,人心尚未依附。”
郭嘉说道:“灭蜀前夕,朝廷本欲灭曹,但因陛下以为无益州,则难越长江天堑,故改征巴蜀。今巴蜀既有,都督统率水卒,当肩负重任!”
郭淮引郭嘉等上水寨的望楼,说道:“益州据大江上游,有顺江之地利,因此欲胜东南水师,建造大船乃必要之事。”
说着,郭淮指向江面上一艘正在操练的楼船,说道:“去岁,某征调巴蜀民夫建造大船,大者为楼船,高楼五层,高达百余尺,可载兵卒八百人。其上有霹雳车、强弩,另有火油、硫磺存储,以便焚烧敌舰!
“小者为艨艟,高有二三层,可载兵卒百余人。此船冲击敌寇舰船,可与敌接舷,可用弓弩射之。船头有铁制尖角,如有舟舸抵挡将人船俱裂。”
“楼船多少?艨艟多少?另外又有多少舟舸!”郭嘉问道。
郭淮边让手下摇旗操练,边如实说道:“楼船盖有十二艘,艨艟五十余艘,斗舰、先登、赤马合计有三千余艘,三万水卒皆为敢斗之士。另有巴东郡守关羽,其与部将张飞有兵卒上万,皆乃敢斗之士。今合计有四万水卒,配高都督麾下步骑两万。”
郭嘉说道:“益州水陆合军六万,今朝兵马东出,当与曹操部将乐进相冲。我闻乐进在西陵峡修有铁链,以阻我益州水师战船。而除西陵铁索横江外,敌寇分别在荆门、亭布有重兵,据山势险滩欲阻我部。不知郭都督有何方略?”
郭淮沉吟了下,说道:“我已有应对之法,命人制作竹筏,筏上扎有草人,被甲执杖,以迷惑岸上兵马。另布火炬,灌上麻油,置于筏前,点烧火炬,烈火之下,可将铁锁熔化烧断。”
“至于荆门、亭险要,当遣步卒上岸,与江北兵卒呼应,齐击岸上南贼。若有贼寇横江,船则以舟撞之;据险滩遏守,遣精卒操船为先登。”
说着,郭淮示意郭嘉看向十艘图画有猛兽、恶虎图案的艨艟大舰,说道:“淮招巴中蛮,其善操舟舸,善弩射。我今募汉夷两千人为先登,授予重金,许以厚恩,专用于抢险破敌之用。”
与相通,其意皆为生活在水上之人。故蛮便是生活在巴江流域,常年以操持舰船为生的蛮夷,因巴中山多江险,他们操作船只的技术出众,且尤善水上奔走。郭淮先前抚慰巴夷的操作,终于在东征之役上显现出来。
见郭淮布置得当,郭嘉满意颔首,说道:“都督筹备之事,嘉必会上报陛下。”
“有劳郭天使了!”
郭淮自信满满,说道:“是役大军伐南,淮必不负陛下之托!”
郭嘉笑吟吟道:“今陛下不先册封爵位,便是欲观诸将后续建功。都督如能顺利破敌夺荆,至少能博得个好爵位,国公不敢想,郡公或许有余!”
郭淮喜上眉梢,说道:“多谢天使赠言!”
爵位目前人人渴求,如郭淮、王凌这般后起之将,不敢奢求国公。但对郡公却蠢蠢欲动,毕竟他们如能完成朝廷交代的任务,依照之前的标准至少能封侯。旧事能封侯,今时为何不能奢求郡公或县公呢?
“陛下!”
“郭侍中奏疏从江州传至!”
郭图递上奏疏,说道:“依郭嘉所言,今郭淮备战有序,战舰共有三千多艘,若算上关、张二将万人兵马,及运载二万步骑舟舸,其舰船多达近万艘。其景象是谓舟舻被江,旌甲曜日,乃世间少有之水师。”
张虞浏览郭嘉奏疏,不禁笑道:“巴蜀水师之精壮超乎朕预期,今我唐室如能一统东南,当赖孙坚奠基之功。”
之前有言,孙坚以征讨巴蜀为名,率袁术麾下精锐水师西征,最终封锁三峡,割据益州自立。而孙坚平定巴蜀内的叛乱后,将益州水师整合至原荆楚水师中,形成一股庞大无敌的舰队。
巴楚水师东出,而荆州水师又是空虚,遂一路被孙坚打崩,直捅至江陵城下。
若非被黄祖射杀,孙坚说不准能夺取江陵。继而下吞南楚,再北上打至南阳。甚至有可能在张虞南征前,提前与曹操展开交锋。然随着孙坚的病故,孙策战略更改向北,巴蜀水师上岸后,因地形问题,其雄风难展!
唐灭巴蜀时,离孙坚受伤病逝不久,其强大水师战舰几乎原封不动的被保留下来。在这点上,张虞不得不感谢孙坚。如果没有他为水师打下坚实的奠基,唐室不可能相隔一年便能发起南征。
“陛下,依郭淮布置,今冬十月可出兵!”郭图考虑了下,说道:“而十月时,邗沟水道结冰,恐不便徐晃用兵。”
张虞放下奏疏,说道:“徐晃昨日书信送至,言邗沟结冰不影响方略,今言十月可正常出征。另益州刺史兼枢密护军孙资诏书传至,巴蜀军粮筹有百万石,能够顺江而下,供给沿江兵马。”
孙资作为张虞的老伙计,趁伐东南前夕,上疏请命随军东征。而张虞念二人旧时情谊,顺势拜为护军,以便后续好封爵。
顿了顿,张虞补充道:“今五月将转六月,诸部兵马必须调动。若再推迟时间虽赶得上秋收,但对用兵无益。三十万大军若用兵得当,数月之内便能席卷东南,岂不节省更多人力!”
“诺!”郭图应道。
此次南征兵马从之前二十五来万人扩充到三十万人,导致预算进一步拔高。钟繇考虑田赋情况,乞求张虞晚一段时间召集兵马,以便留有民力忙于农事。
然今快六月了,非精锐兵马必须召集了。毕竟扣除政令传递,兵马集结的时间,至少要浪费一月时间。算上前往兵马聚集地,估计又要一个月,尤其河北兵马南下更费时间。
因此南征大军真正集结的时间要到八、九月,中间空出的留下一、个月时间以便操练,并让将校熟悉兵卒。若磨蹭到七月,几乎没多少时间能让兵将磨合。
郭图连声应是。
第596章 受召与干旱(23)
六月,太阳比以往更晒些。
渭水道上,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少儿牵衣顿足拦道哭,爹娘妻儿走相送,壮儿直言赚功名。
行人中,从陇右出发的马奎嫌走累了,招呼同乡伙计在路旁找了个酒家坐下。
酒家热火朝天忙碌,见马奎一行数人占了一桌,配弓携刀,满脸悍气,连忙自上前招呼,先让伙计上了一壶酒让马奎等人解渴,后续让妻子弄些凉菜。
“诸君隶属哪一部?”酒家寒暄问道。
“陇右卫天水军!”马奎大口喝着凉酒,透心凉了下,说道:“酒家的酒不错,当真解暑啊!”
“某发小在陇右卫武都军任职,前几日便点卯南下。”
之前唐军兵制改革成四府十六卫,今雍州卫与河西、京畿、汉江三卫同隶属于护国左府,此行南征东南,四府兵马几乎都有被抽调。
因路程比较远,雍州、京畿二卫前后受令出征,前往豫州战场。
相比往昔征讨中原,今时出兵的兵卒士气不高,因为不想跋涉几千里用兵,且打了这么多年战,家里该有的东西都添置了,今时南征还不知道能否活着回来,这与渴望立功的将校形成鲜明对比。
然秦兵作为唐军中具有战斗力的兵马,张虞不可能不征召,而是让他们必须前往淮南与曹军拼杀。故无奈之下,关西兵马只得出征,希望打完最后一仗,便能平稳归家,和妻儿过上好日子。
酒家寒暄了句,笑道:“某酒可是沉在井里泡了许久,岂不会凉快?”
马奎咂咂下嘴,说道:“好喝归好喝,但五十钱一斗酒属实贵了些。不知能否便宜些?以便让我与兄弟们多来买些!”
酒家无奈说道:“实不相瞒,酒钱中十钱需缴交于官府。今便宜则无利可图,况因要出征,市上粮食紧俏。故我这酒卖一壶少一壶,不涨价便是靠良心。我发小出征,其部校尉向我买酒,我亦五十钱卖一斗。”
“马二,你尚未娶妻,今多留些钱吧!”
左右长者见马奎有掏钱的冲动,赶忙阻止道。
“罢了!”
马奎放弃掏钱的打算,说道:“粮一石三十钱,一斗酒能让我吃上一月,打扰酒家了!”
“无事!”
酒家笑呵呵,说道:“当兵刀口舔血,所为不就是攒钱买牛、娶妻、盖宅子吗!”
“我那发小从陛下破关中起便从军,家中田有两百五十亩,前年还买了头牛。今家中应有尽有,若非陛下下诏出兵,他都想安心耕作,享太平之乐!”
“若能立功,买个奴仆岂不更富庶?”马奎不以为然,说道。
“今朝廷颁布释奴令,奴仆价格水涨船高。以前二头牛抵一仆,而今五头牛才能买名奴仆。”酒家说道:“按照军功来看,至少要斩四、五个首级,方才说有希望!”
“难了些!”
马奎连连摇头,说道:“我从军至今,方才斩了一个首级,得赏五十亩田。军中能斩五首级以上者,恐怕早已升迁当官。”
“今时南征能保得性命便好!”
酒家说道:“淮南多蚊虫,东南夷瘴之地。我听行人言,北人至东南,生还者少,大多患病。我之前有乡人南征荆州,到那南郡时忽染疾病,上吐下泻,无一月便病逝于南郡。”
“你等不知东南情况,东南多雨水,那江水如浪花滔天,非南人莫能乘舟……。”
“酒家莫要胡说!”
京畿卫的兵丁呵斥了声,说道:“将校已备好草药,瘴气之事陛下已命医师预防。至于水战,自有南人厮杀。今在此胡言乱语,莫怪我上报官府了!”
“不敢!”
被警告了下,酒家赶忙改口,笑道:“东南虽有瘴气,但南人却羸弱。水师如能破敌,诸子渡河横行州郡,斩首立功岂不简单!”
“祝诸君建功封爵,今好好吃喝!”酒家生怕被举报,转身便去讨好那兵丁。
酒家走了之后,马奎脸上虽没变化,但心情却沉重起来。若如酒家之言,岂不是他此行出征,不仅难以建功,能否活着回来都不好说?
“哎!”
马奎喝了口酒望着行道上依依不舍的兵卒们,长叹不语。
兵丁离乡,无人耕作田亩,纵有健妇耕田,亩产至少要砍半。而今他家中仅有老母,他若长期不归,母亲收了秋粮,明岁春天何人耕作?
何况他今下非精锐,作为普通兵卒承担军中最辛苦的活,既要修筑营寨,又要转运物资。即便平了东南,没有斩首立功,不知又能分到多少功绩?
乱世下,人言当兵能吃粮,殊不知被驱如牛马!
生活艰难啊!
相比如牛马的普通兵卒,作为皇帝的张虞同样有烦心事,为今年夏季少雨而头疼。
“陛下,今岁春季雨水如常,但河北少雨,近月以来烈日暴晒,州郡官吏担忧秋粮减产。”杜畿汇报导。
张虞揉着太阳穴,河北以种植粟、麦为主,干旱之下虽不至于说绝收,但至少会大幅度减产,其中粟虽说耐旱,产量减少会比小麦好些,但也好不到哪里?
今想要缓解雨水问题,必须加强田亩灌溉,才能避免大幅度减产。
当然了,干旱减产不是最致命,最要命是干旱伴随着蝗虫产生。当年在上党,蝗虫席卷山林,田亩几近绝收,若非幽州送来救命粮,及靠逼上党士族出粮,张虞怕不是直接创业失败。
眼下正在南征的要紧关头,忽然告诉张虞,今下河北无雨一月,处于干旱的临界点,张虞怎可能不头疼?毕竟河北可是产粮大州,今河北若是歉收,对朝廷而言影响不小。
“一月无雨,虽让粟、麦歉收,但朕却忧蝗虫因之而起,时席卷河北州郡,令州郡田亩绝收。”张虞担忧道。
说着,张虞看向钟繇、杜畿二人,问道:“你二人主持政务,不知有何方略?”
“禀陛下,今臣以为应当急命河北州郡疏通水利,趁今下尚未大旱之际,引水灌溉田亩,避免河北田亩大量歉收,影响今岁赋税征收。并让诸郡县随时注意蝗虫,若有见蝗卵,便命地方灭杀之。”钟繇说道。
“准!”
张虞说道:“今向河北派遣巡抚使,督察河北是否修缮水利,如有违者,罢官免职!”
“诺!”
钟繇应了声,迟疑问道:“陛下河北恐有干旱,今是否推迟用兵,或让河北籍贯兵民归乡,以便州郡征调民夫修缮河渠?”
“大战一触即发,今岂能忽然罢兵!”
张虞眉头紧皱,说道:“河北兵丁不可不征,但民夫可暂时不征。河北粮草不可乱动,府库存粮需清点而后上报,以备绝收赈灾之用。”
“如河北歉收,关中如常,便要在关中收粮,以供河北之用。或是收河南、海滨之粮,以平河北粮价!”
张虞语气微沉,说道:“天下之大,州郡每岁产出不同。巴蜀为天府之国,沃野千里,岁产粮草难计。故军粮如有缺口,便让益州出粮顺江南下,以补给大军用度。”
“臣遵旨!”钟繇深感压力,遂领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