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聘淡笑问道:“如有功绩,必如实上报。君任交州刺史,受曹仁督遣,今时来降,可有密事奏报?”
闻言,李严晓得这是文聘在向他索要投名状,心有应对之策,说道:“禀都督,曹仁此番用兵,遵循声东击西之策。以邓池率老弱鼓吹声势,佯击江陵,诱都督分兵北援。及大营空虚,则出精兵突袭,夺取江渚、江北二营。”
说着,李严瞧了下时间,说道:“邓池远在北岸,暂不知曹仁兵败,故都督不妨击之。其部有四、五千之数,都督遣兵击之,必能再建破敌之功!”
文聘满意点头,说道:“传令于黄忠,言远袭江陵之辈乃曹军老弱,令他不必率部回援,率城中兵马破降之。”
“诺!”
望着五、六千的曹军降卒,文聘说道:“陛下有令,荆南兵马如有归降者,依降兵本意归乡与否。李君率帐下兵马五千余众来降,今可拣选一番兵卒,准许自行归降。”
“严领命!”
明知文聘有意削减帐下兵马,但李严神情不变,恭敬配合道:“仆已命帐下兵马卸下甲胄,弃戈收弓。”
文聘不禁为李严行事叹服,为了能够赢得唐军的信任,李严竟这般主动。毕竟放弃甲兵犹如待宰羔羊,李严如此安排显然一股脑将性命交给唐军。
“李君之意,聘已知晓。后续封赏,候陛下降诏。”文聘道。
“愿听都督差遣!”
在李严的泄密下,黄忠率兵击破邓池,曹军死伤千余人,余者三千多人逃至岸边,因见唐军水师夺取舟舸,自知无处可去,遂在邓池的率领下出降。
是役,文聘大破曹仁,凌操兵败身亡,邓池、李严先后投降,万余曹兵被杀,或被俘虏,属于是唐军南征以来最大一次捷报。
曹仁率三万兵马出击,兵马折损过半,自知无力与文聘抗衡。故逃回公安后,曹仁将兵败消息报于曹操,且不敢再与文聘对峙,而是聚兵敛谷,以防文聘趁势破城。
文聘击破曹仁,斩俘万余人的消息没两日便被两军兵马所知晓。
夏口,唐营大帐。
“哈哈!”
张辽大笑几声,说道:“曹仁匹夫果然好勇寡谋,突袭江渚大营,反中文聘之计。今部将凌操战死沙场,李严临阵倒戈,邓池兵败归降。此番斩俘上万人,曹仁遭遇重创,将难阻文聘用兵尔!”
贾诩捋须浅笑,说道:“曹仁重创兵败,曹操被我军牵制于夏口,夷道无援兵外援,离城破之日不远矣!”
顿了顿,贾诩说道:“督帅,文聘上疏请求南围公安,以仆之见不妨令文聘携大胜之兵威,兵渡长江以围公安,由李严书信招降交好旧人。时高顺破夷道,众见曹操大势已去,诸郡县传檄可下。”
张辽幸灾乐祸,说道:“李严深受刘备重用,却反复投曹。被曹操授以要职,却因势微而倒戈。若曹操得知此音讯,不知有何感想?”
“关羽、张飞视李严为仇寇,今李严兵败来降,恐二将有所不满。”
贾诩沉吟了下,说道:“关、张二将骁勇,据高顺所言,自出兵以来,如遇兵事,二将皆身先士卒。然李严耕耘荆南多年,门生故吏众多,势弱领兵来降,宜当安抚善待。三者如有矛盾,还需调解安抚。”
张辽说道:“我与关羽有旧,此事由我料理。”
说着,张辽顿有意动,问道:“曹仁所部大败,可见我荆州不必不如东南。我欲出兵小试一番,不知军师意下何如?”
贾诩眉毛微挑,慢悠悠说道:“将军名震天下,征战以来从无败绩,而今统领水师,偏听下将之言,不知东南深浅,故陛下劝将军用兵当谨慎。出战兵败事小,动摇人心事大。”
见贾诩劝阻自己用兵,张辽内心郁闷。当年他以寡而击众,大破乌桓骑,斩首蹋顿。而今举大军不动,似他怕了曹操不成。
“且听护军之见!”
“督帅英明!”
聊些闲散之事,贾诩以有军务为由告退。
回到营帐之后,贾诩内心不安,写了一封信,找来随行的儿子贾穆。
“穆儿,你立即代父亲赶回长安,将此信交于陛下!”贾诩说道:“务必加急送至长安,中途不可耽搁时间。”
贾穆望着手里的书信,问道:“父亲有何要事这般急报于陛下?”
贾诩说道:“到了长安,你自会知晓。陛下若授节钺于为父,你便加急赶回。”
“诺!”
常年受贾诩教导的贾穆知道何事能问,何事不能问。今见事情紧急,贾穆连夜率侍从乘马出发。
在唐军为文聘击破曹仁而欣喜之时,曹军方面大受打击。
“见危而叛,致使大军兵败,今不诛之,难泄孤心头之恨!”
曹操神情冰冷,语气忿恨,说道:“传令于金陵官吏,将李严妻小一律诛杀。”
“诺!”
曹仁逃回公安,得知李严倒戈,邓池归降,于是将兵败的原因推到李、邓二人身上,尤其是李严背了绝大多数的锅。
毕竟李严不能说话了,今不让李严背,曹仁势必会背大锅。因此不仅符合曹仁的需求,曹操也需要李严背锅,洗清他用曹仁有失的问题。
“丞相,是役兵马折损过半,曹仁率万余残兵退守城郭。文聘大获全胜,必将渡江以击公安。而夷道外无援兵,高顺起山重围,今下岌岌可危,我军宜当早思对策啊!”鲁肃神情担忧,说道。
曹操沉默不语,负手踱步思量对策。
少许,曹操看向周瑜,问道:“公瑾有何见解?”
周瑜说道:“丞相,我军与张辽对峙数月,今下荆州形势危急,若不能败唐军,数月之后则夏口以上必被唐军所有。无江汉,则东南岂能久守?”
“时张辽聚十余万大军于夏口,东望江东诸郡,一鼓作气而下,纵韩信在世难改大局。故眼下之要,在于激张辽出兵。张辽出兵,我军便有取胜希望,否则纵荆州不失,淮南不日亦被唐军所夺。”
曹操长吁而叹,为如何逼张辽出兵而头疼。
“孤岂会不知张辽牵制之意,夷道、公安二城若失,夏口以上不复为我所有。众唐兵汇聚而来,彼时张辽领十余万之众,兵多舟大,顺风顺水,我军岂能抵御?”曹操愁眉说道。
刘晔沉吟少许,说道:“我闻张辽脾气直率,今或能令兵卒日夜辱骂,先辱张虞,再骂张辽。数日之下,张辽及诸将必难忍受。时敌寇若不出战,再送女裳一领于张辽,讽其为女流之辈。”
“张辽名震天下,自诩为中国名将,岂堪受此屈辱,必会出兵迎战,彼时便是丞相破张辽之际。”
“女裳?”
实话辱骂张辽、张虞之事,曹军兵卒不是没干过,但最终都让唐军出营交战。而今刘晔所献激将法,送女裳于张辽之计,倒是让曹操眼睛一亮。
依张辽战绩与身份,岂会甘心忍受如此屈辱?
“好!”
曹操果断同意,说道:“先令军士骂上数日,稍后遣使赠女裳,以激张辽出战。”
“遵命!”
形势恶劣至今,曹操若不能逼张辽出兵,并且将其击败。那么他大概会被张辽拖死,故激将法虽说浅薄,成功与否在敌而不在己,但对曹操而言,却是不得不为之策。
第608章 得乎其人
公元204年,神武六年,正月。
大军远征,兵卒三十万,耗费巨大。故相比去年的岁首,今年正月冷淡些,连酒水都卖得比往年少。
长安宫内,张虞与荀攸边对弈,边聊军、政之事。
“文聘军情昨日传至,言他大破曹仁,凌操重伤病逝,李严临阵倒戈,邓池兵败归降,斩俘上万余曹卒。”
荀攸持白子落棋,说道:“臣恭喜陛下,依照形势观之,离破夷道,下荆州不远矣!”
张虞笑了笑,说道:“公安扼大江航道,今曹仁固守公安,文聘渡江围攻,不利在我,故不宜着急,水到渠成便好!”
“陛下处之泰然,臣敬佩不已!”荀攸道。
“淮南战况何如?”将黑子落盘,张虞问道。
荀攸沉吟少许,说道:“曹军卒将严守城郭,故淮南兵事暂无进展。但徐晃却屡与郦嵩联络,欲合力以图曹军。”
张虞说道:“夷道、寿春、淮阴皆非易下之城,相比寿春而言,淮阴城郭狭小,不比寿春险峻。徐、郦二将如能合作用兵,迟早能下淮南,用兵之事不用过多询问。”
说着,张虞手心把玩黑子,忽而问道:“公达近日可有闻郑白渠拆除私陂、碾之事?”
“有所耳闻!”
见张虞主动谈起郑白渠之事,荀攸说道:“郑白渠为关中之根本,大户争相截留渠水,乃坏我根基之事。今不知整顿情况何如?”
张虞说道:“在吕司隶与三皇子、王冯翊三人主事下,郑白渠私碾无不拆除,渠水能达临晋。为免私人截留,今冯翊设有河丁巡视,每月修渠疏泥,检验私造之事。”
“吕、王二公忠于王事,三皇子果敢聪慧。”荀攸渐知张虞之意,说道。
“是啊!”
张虞黑子迟迟不落,感慨说道:“三皇子聪慧明智,朕实有知之。朕问政务,漳儿皆能问答,举一反三,非常人所能及!”
荀攸不敢乱说,仅应和着张虞的话语。
顿了顿,张虞暴露目的,问道:“公达,若朕改立三皇子为太子,不知卿以为何如?”
闻言,荀攸先是愣了下,谨慎说道:“太子未有过错,陛下更立皇子,恐诸卿有所异议。”
“朕问你!”
张虞不给荀攸耍滑头的机会,直白问道。
见张虞非要自己回答,荀攸考虑少许,说道:“仆本不敢妄言,但有一言不敢不说。”
“太子母族王氏,叔伯为朝廷高官,长者为陛下岳师;妻子刘氏,有汉室血脉,翁丈为幽州旧主,门生故吏众多。”
见无左右旁人,荀攸直言不讳,说道:“以此而观之,太子羽翼渐丰,陛下何故更立?况太子无过,陛下怎能行废立之事。”
“太子虽无过失,但却不及三皇子聪慧!”
张虞将黑子掷入棋筒,说道:“昔光武以长子为太子,后因明帝聪明,遂更立之,朕为何不能效之。况今时不立,及太子长大,家丞宾客云集,废之难矣!”
自从改立太子念头升起,张虞便思考是否可行。
而张虞之所以有心换太子,除了太子平平无奇外,便是担心母族王氏强盛,会反过来影响太子。
尤其张虞通读汉明帝刘庄事迹大为感慨,刘庄为帝可谓是铁血手腕,不准外戚干政,打压勋贵大族,限制豪强实力,从严整肃官吏。
如刘庄上位之后便有对刘秀表达过不满,认为刘秀治国‘其疾未除,刑本不正’。
在对刘秀度田之策上,刘庄更直言不讳点评‘权门请托,残吏放手,百姓愁怨,情无告诉……郡县每因征发,轻为奸利,诡责赢弱,先急下贫’。认为刘秀度田时,刺史太守多不平均,优待豪强,刻薄羸弱。
故张虞能够大胆说,二代皇帝里能与刘庄相比者,历朝历代少之又少,盖能与汉文帝、唐太宗二人相提比论。
因此,为了张唐的兴盛,为了防止太子败坏国事,张虞有意改立张漳为太子。
“陛下恕臣冒昧!”
荀攸侧席行礼,说道:“以庶子代嫡长,先世祸事当令后人戒之,愿陛下深重察之。况光武更立太子,循循渐进行事,望陛下慎之。”
荀攸态度暧昧,他一边劝张虞勿废太子,但一方面却在为张虞分析太子情况。
“朕若废太子,卿意何如?”张虞问道。
荀攸沉默少许,说道:“臣闻陛下师翁近来身体不适,今不如缓上一缓。况三皇子尚少,与其早立为太子,不如多磨砺一番,并观太子才学。臣深受陛下器重之恩,今当为陛下忧思社稷。”
在张虞不断的追问下,荀攸最终表态,若张虞换太子,他会支持。但荀攸却根据眼下情况,劝张虞先熬死岳丈王宏。
王宏作为汉朝老臣不仅资历老,同时因张虞立基于太原,不少中下层文武与王氏有关连,甚至有些高级官吏都是王氏门人。如孙资为王宏学生,计相庾嶷乃王允所举荐,亦或是左冯翊王昶与王凌关系莫逆。
之前整治王宏,得亏张虞站在幕后,让吕范背锅。而吕范背锅之后,其在朝中便多有被排挤。故张虞若在王宏在世时废太子,其压力势必会倾压而来,甚至太上皇张冀都会出面为太子说话。
而王宏一旦病逝,王氏与诸多门生故吏联系的桥梁便断了。后续无人奔走,张虞更换太子,即便王氏如何不满,便也不敢有太多异议。
“公达之言,朕知矣!”
张虞将握在手里多时的黑子落下,说道:“太子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朕知,不可告于第三人。”
“臣当闭口不言!”荀攸道。
在张虞与荀攸对弈时,侍从疾步入殿。
“陛下,贾护军遣子贾穆急信于陛下,今贾穆在殿外等候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