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若回江东,荆州无兵马留守,岂不坐视唐军席卷荆州。而荆州一旦失守,江东灭亡仅是时间问题。
因此,目前形势对曹操而言,或许只是早死与晚死的区别。回江东或许晚些死,但不回江东则撑不了多久。
“子扬有何见解?”曹操犹豫难决,问道。
刘晔摇了摇头,苦涩说道:“今时形势之危急非晔所能谋划,丞相何不召周护军问计。”
“召公瑾、子敬前来,务必封锁消息,不得让营中兵将知晓。”曹操说道。
“诺!”
因天色已晚,周瑜、鲁肃皆已入睡,但在曹操侍从的催促下,皆简单收拾了下,在路上边了解情况,边匆忙赶至大帐。
“拜见丞相!”
望着周、鲁二人,曹操急忙上前,扶起道:“深夜叨唠二卿了!”
“不敢,皆为国事!”
周瑜问道:“不知丞相招仆二人,有何欲问之事?”
曹操示意二人坐下,说道:“二卿可知江东军情?”
“在路上有所耳闻!”鲁肃说道:“唐人浮海杀至江东,于丹徒大破文稷,今距江陵不足百里。”
“然也!”
曹操直言不讳,说道:“子寡有统兵经验,今张虞以精锐浮海,孤恐子非唐寇之敌,而若金陵有失,则军心势必动摇,彼时我军将如袁绍,不战自溃尔!”
昔日张袁大战时,曹操得知信都被张虞袭取,袁绍大军自行溃败,为此他向属下嘲笑过袁绍。而今轮到他,曹操终于晓得什么叫骑虎难下了。
周瑜凝眉微思,说道:“以瑜之见,丞相或能留一将守夏口,而自率一部回援江东。及江东安稳,丞相再回援夏口。”
“我军兵马仅六万,今当如何分兵?”
鲁肃说道:“留兵少恐被唐寇所败,留兵众恐回援江东无用。况唐军知我兵马后撤,恐会横江封锁留守兵马。且曹仁困守公安,今回援江东,何以援救公安?”
周瑜斗志昂扬,拱手说道:“敌寇虽众,但水卒不多。故丞相若信在下,仆愿督领精兵三万,为丞相守住夏口。而丞相自领三万兵马回援,横扫南下唐寇。”
曹操捋须深思,问道:“公瑾能守几日?”
周瑜沉默少许,答道:“曹仁能守几日公安,瑜便能守几日夏口。若公安失守,唐军横破荆南诸郡。仆守夏口无益,不如回镇柴桑,与丞相共抗唐寇。”
环境发生大偏差,历史上周瑜信誓旦旦敢说出三万破曹的豪言。然今唐军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且水师操练数年,这让周瑜根本不敢喊出破唐豪言,甚至在固守时间上都不敢保证。
“既然如此,不如让子孝突围而走,与公瑾共撤至柴桑。”曹操舍不得牺牲曹仁,说道:“荆州诸郡辽阔,又值雨季之时,唐军欲降服诸郡不易。而孤趁机回破江东唐寇。”
周瑜眉头皱了皱,没有出言反驳。毕竟曹仁不仅是国中大将,更是曹操的亲友。
“若依丞相之计,当舍荆州以救江东,仆坐镇柴桑,暂阻唐军顺江而下。”周瑜反问道。
“孤意如此,不知诸君有何见解?”曹操看向三人,咨询道。
“江东重于荆州,今可行矣!”刘晔说道。
鲁肃犹豫良久,说道:“夏口至柴桑五、六百里,沿途扎营不便,引唐寇至柴桑决战,或能借机取胜。”
周瑜作揖道:“荆州如失,江东不能久存。而江东之寇不除,我军旦夕将亡。丞相既有决断,不妨执行。然守柴桑之重,在于唐军阻于江北。若淮南唐军饮马江水,则柴桑难守矣!”
“嗯!”
曹操点了点头,说道:“是役回军江东,孤必横破江东唐寇,北固淮南城防。而孤若撤归东南,劳公瑾坐镇夏口,助曹仁撤军。屯至柴桑,与曹仁共都督大军。”
“末将领命!”周瑜沉声应道。
曹操虽不愿将兵权交给周瑜,但在危急的形势下,他不得不信任周瑜。毕竟曹仁被围公安,而他需要回援江东,今下总不能让曹洪统兵?
当然了,曹操将三万兵马交给周瑜,不代表曹操不能预防周瑜率兵反叛。今他准备提拔曹洪,以协助周瑜统兵。
第617章 投牌于江
三月,许褚率水步马一万三千人,领舟舸四百余艘,从淮口浮海渡至江东。在半月内,横扫江东诸县,破文稷,降李术,围曹昂,动摇曹操在江东的统治。
得知江东遭遇唐军渡海突袭,曹操大为担忧,恐曹昂非许褚之敌,经与心腹商议。遂决定舍荆州以保江东,曹操自率三万兵马回援,留周瑜率三万兵马接应曹仁。
三月二十三日,收到军报的第二天,曹操不敢耽搁时间,趁天色稍亮便乘舟领兵撤退。
曹军撤退的消息,在斥候探查下,于下午传至军中,张辽遂急召诸将议事。
“据斥候探查,曹军平旦用膳,天亮兵马上船,舟舸半离水寨。”张辽环顾左右,问道:“不知诸君以为何如?”
“陛下前些日来信,言命许褚领兵浮海袭取江东,时过半月有余。莫非许褚已至江东,今兵锋渐至金陵,为解江东之难,曹操方领兵马回援。”郝昭揣测说道。
“若如刺史所言便好,但曹操用兵狡诈,祖与之交手,常中曹操奸计。”黄祖担忧道:“今曹操领兵离寨,恐乃曹操诱敌之策,好让我军轻敌出兵!”
张辽沉吟了下,说道:“江东无精兵驻守,许褚或许有所作为。”
郭淮考虑少许,拱手说道:“曹操诱敌与否,今一试便知。仆愿率益州水师出兵,试击曹军营寨。若曹操设伏,督帅率军来援;而曹操真若撤军,督帅不妨起重兵围攻夏口敌寇。”
“不失为可行之策!”
张辽点了点头,而后看向贾诩,问道:“不知护军之意何如?”
贾诩含笑捋须,说道:“诩闻曹寇撤军时,特乘舟出寨,以观曹军水寨。寨中多大船而少小舟,若曹军欲以此而诱我,必多乘大船,以便伏击破我。以此观之,曹寇撤军不假,多半与许褚将军奇袭江东有关。”
顿了顿,贾诩喝茶缓了下,说道:“曹操留兵于夏口,无非欲阻我军追击,故我料曹军必有防备。我军若击敌寨,敌寇必会遁走。若是遁走,我军不宜深追,以免敌寇于中途设伏。”
“若依护军之言,我军岂不是任由曹寇随意进退?”郭淮不理解道。
见众人着眼于夏口,贾诩笑了笑,说道:“江东有危,曹操回援,岂不是舍荆州以保江东。而今荆州之中,敌将曹仁困守公安,曹操必会急令曹仁弃城而走。故何不如暂顾荆州,遣兵围杀曹仁。”
“曹仁如若败亡,将能威震荆南诸郡。时令兵马招降诸郡,再驻于桂阳,岂不能望交岭。而时夏口曹军若撤,遣水师悬驻于尾,趁敌变换之际,或能令舟击之,必能有所得!”
“彩!”
见贾诩眼界出众,张辽不禁抚掌而笑,说道:“陛下盛誉卿有国士之才,从征以来某深知矣!”
说着,张辽问道:“然曹操撤至江东,试问如何取胜,一举而灭曹?”
贾诩说道:“大江流至江东,河道宽有三、四十里,江水浩瀚,风急浪汹,沿途适宜用兵之地众。而督帅欲一役而取胜,可先取豫章,再与中国之兵汇于江北,顺江直下,诸军汇集,水陆并进,曹军必败!”
若以百年为单元,可知长江河道慢慢变窄。如以知名的黄天荡来看,汉时江面相距四十余里,随着滨江洲渚日增,唐时江阔犹二十余里,至宋朝时犹十八里,明朝仅七八里。
因此,时间越往后推移,泥沙的堆积导致江面狭窄,愈难受称天堑。比如宋灭东南,宋能在长江上架设浮桥,换到东汉时期根本不敢想。清能轻易一统东南,不能说与长江江面变窄没有关系。
“尽依贾君之言!”
张辽吩咐左右,说道:“快马加急,向郦将军急报,言已有数万曹军回师,以便许褚将军有备。”
“诺!”
“且慢!”
郭淮阻止道:“山川间隔,夏口离寿春上千里,而淮南与江东联络不便。而今江水暴涨,不如作文信于木牌,言明夷道、乐乡、公安的告破时日,曹操不敌败走江左,投于江水中,一令江东文武惊恐,二来便于许褚提防曹操。”
“计策巧妙,今可施行!”张辽大笑几声,为郭淮的机智赞赏不已。
贾诩眼神中充满了赞许之色,从征诸将以来,郭淮表现最为惊艳。其年纪轻轻能具备如此才略,势必会被陛下所重用,后续灭辽东、平交岭、安北疆,肯定能够再见到郭淮的身影。
郭淮成长非一蹴而就,在追随张虞统一北方的征战中,奠定了夯实的用兵基础。故在南征巴蜀,与东征曹操二役中发挥越来越出色,渐渐展现出作为一代名将的风范,治军、用兵、兵略皆可圈可点。
既有了方略,张辽便书信于文聘、高顺,让二将务必擒杀曹仁,而郭淮作命军士制六千块木牌顺江直下。
六千木牌以一百块为一单位,前后共投放了六十次,随水浪跌宕起伏,奔腾流向江东。
沿途所经曹军驻地无不好奇打捞木牌,看木牌上写了那些内容,如留守夏口营寨的周瑜率先看到木牌内容。
“护军,唐军制木牌投于江中!”曹卒献上木牌说道。
周瑜拿过木牌,见到木牌上刻有破夷陵、乐乡、公安的日期,及兵马回援江东的消息,神情为之色变。
“唐军投多少木牌于江中?”周瑜紧张问道。
“难以计数,至少有千余张。”曹卒说道。
曹洪瞧着木牌上的内容,疑惑道:“公安尚在我军手中,唐人怎胡编乱造?”
周瑜神色凝重,说道:“唐人所为无非动摇人心,及通知江东唐军提防丞相兵马。”
“这~”
曹洪眉头大皱,说道:“唐寇蛊惑人心,实属可恶!”
周瑜将木牌扔到火盆里,说道:“唐军知我虚实,明日我军便速撤柴桑,让曹仁走陆路撤至豫章。”
“诺!”
“那打捞木牌否?”曹洪问道。
“不必打捞了!”
周瑜叹气道:“唐人所制木牌岂止千张,夏口离金陵二千余里,敌寇至少投有五千张木牌,江面之辽阔安能一一顾及?”
木牌浮江直下的杀伤力主要在瓦解斗志上,曹军舟舸返回江东,在木牌里描述成兵败,并半真半假刻有时间,让不知细情之人信以为真,尤其那些本就摇摆之人。
木牌流经夏口曹营不久,没多久便随水流赶上曹操撤军的脚步。
时舟舸停泊于岸边,曹操从江里捞起木牌,见上头内容,眉目不由大皱。
“唐人知我离去,为令下游唐卒知晓,特鼓噪声势!”曹操说道。
“怕唐人之意更在令江东兵吏丧胆!”刘晔指着漂浮于江面上的木牌,说道:“江东遭遇唐寇突袭,多有县邑沦陷,敌寇逼杀金陵,人心已是涣散。而今虚报荆州失守消息,非明是在诋毁丞相,并暗报丞相回军消息。”
曹操神情凝重,说道:“欲令人心信服,非取胜破敌不可,今尽力打捞木牌。”
“诺!”
曹操发动兵吏打捞木牌,但六千条木牌怎么可能都打捞干净,且曹操需要赶回金陵,因此至少仍有数千木牌顺江直流下江东。
江水暴涨,河水泛滥,木牌仅一天一夜便出现在下游的江面,沿途兵吏无不打捞,唐军水卒同样捞到木牌。
而今曹昂退守钟山,唐军重重包围。唐军水卒捞到木牌,很快便上报于许褚。
大帐内,许褚与诸将论兵事,研究木牌情况。
“木牌上有我军破城时日,及曹操回援时间,应是上游张将军所投。”孟宁之说道。
“曹操忽然回援,而今钟山未破,不知诸子有何见解?”许褚问道。
贾衢沉吟少许,说道:“曹昂虽凭险而守,但帐下兵马多老弱,故无援兵之下,三、四日之内可破。曹操忽然回援,不知所到何处,今若执意围攻钟山,恐我军未破营寨,而曹操兵马已至。”
“某亦为此而忧!”许褚说道:“但今若撤离,前功尽弃岂不可惜?”
贾衢说道:“曹操在邗沟广陵布有夏侯尚、文稷、程昱三将,今我军重围淮阴,而文稷及其帐下五千兵马归降,故依文稷所言,夏侯尚帐下兵马仅三千余人。因此钟山不能速下,我军却能北取广陵、江都。”
“广陵、江都若下,我军南屯北固山,遏丹徒水道。公明将军派兵经邗沟,可运兵至广陵呼应我军。时诸部兵至,依江口固守,曹操不能破我,待荆州水师东出,便能合力破曹!”
“贾扬州之策有理!”
丘郎从末尾出列,拱手说道:“我军水师难与曹操较量,今当更改方略,暂避曹军锋,凭山垒、城池之险以耗敌寇。及荆州水师东出,我军又与公明将军汇合,曹操势必兵败。今若执意先夺钟山,非明智之举!”
不知道曹操回援之前,诸将一直希望速破钟山,向金陵进发。但随着知晓曹操回援消息,那么便要更改‘主缓客急’的战略,等候上游水师抵达,才能并力破曹。
第618章 捷报纷至
三月下旬,许褚围钟山三日不克,从江中捞出上游郭淮寄送的木牌,知曹操返程回援江东,遂更改计策。大造声势,欲破钟山,擒获曹昂。而留贾衢在江南,自己率精兵返丹徒,并趁黑夜渡过长江。
夏侯尚本有兵马五千,驻扎广陵城。文稷在射阳兵败时,率败卒三千撤至广陵,时兵马八千固守有余。文稷渡江南下丹徒,夏侯尚予了精兵两千,守上仅有三千老弱守广陵。
丹徒之役,文稷兵败投降,夏侯尚见南北受敌,不得不分千人守江都,自领两千兵马坐镇广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