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一直不承认这一点,认为贵霜不比他们安息强大,但也觉得双方的实力相差并不大。
“国王陛下,经过确认,贵霜国都富楼沙确系于上月被攻破,周边疆域皆被占据。”
“贵霜,亡了!”
贵族议事会首席阿尔沙克面色沉重的说道。
安息与贵霜虽然一直以来没少摩擦,但对于这位老对手的灭亡,他却并没有任何的开心,反而有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今日是贵霜,焉知明日会不会是他们安息?
帝国之间的战争,从来都是以利益为主导,尽管相互斗了上百年,但从未有过灭国之举。
如今贵霜的骤然崩塌,而且并非只是表面上的毁灭,连同各地的领土都被占据。
从他打探的各方情报中来看,汉人已经在大量的占据贵霜各地,人口众多,贵霜当地的百姓都被运走。
如此可谓是连根拔起,彻底断绝了贵霜重建的可能。
沃洛吉斯五世呆呆的看着手里黄金酒杯中的葡萄酿,静静的消化起了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贵霜,北有兴都库什山脉天险,南据广袤平原沃土,民众上千万,甲士近百万,这才几年的光景,怎么可能就这么没了?”沃洛吉斯五世不可置信的喃喃道。
汉人西进的消息他不是不清楚。
原本以为只是一群被赶出了家乡、游荡无所依的流浪之人,与北匈奴一样,最多苟居于一隅也便罢了。
即便战力犹存几分,也只是疥癞之患。
但他没想到,这群汉人,根本不是瘦弱不堪的流浪狗,而是贪婪无比的饿狼。
在他们的撕咬之下,毫无防备的贵霜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直接被分食的一干二净。
“这群汉人究竟是什么情况?”军方代表、安息的主帅阿尔塔巴努斯不禁问道。
对于七王的情况,他们也只是曾经听闻过一些,并不曾认真了解过。
毕竟他们此前一直在与罗马作战,注意力全部都在西境,对于东境的贵霜和北匈奴都不甚在意,更何况是还要遥远的七王了。
安息的东面与贵霜的接壤之处,皆是大片的荒漠和山脉,人烟稀少,根本不适合大规模行军,所以他们从未在意过。
但是现在,贵霜的灭亡,无疑让他们不得不关注起这一支从未在意过的力量。
哪怕再自信对方奈何不了自己,但是毕竟将会与己方毗邻,而且对方还有着短时间内覆灭一个帝国的恐怖力量,由不得他不重视。
内政大臣马尔杜克沉声道:“根据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这些汉人并非一伙,而是属于七个国家,分别是赵、魏、燕、凉、越、吴、汉。”
“七个国家?还有汉?”沃洛吉斯五世眉头紧皱。
“他们与大齐是什么关系?”
作为神秘的东方古国,安息沟通东西的终端卖家。
在大齐取代大汉一统中原后,沃洛吉斯五世也是第一时间了解到了情况,并且专门安排人前往建交以示尊敬。
对于一群汉人被大齐赶出来,他也是知晓的,但却没当回事,如今骤然听到竟然是七个国家,不禁产生了疑问。
阿尔沙克语气幽幽的说道:“据大齐曾经所言,这七个国家都是他们曾经在统一国家时战胜的敌人。”
“因为同属一脉,而且威胁不大,索性把他们放了出来,给他们封了王,让他们自生自灭。”
“最初我们也没有在意此事,但现在看来,此事只怕不简单。”
“你的意思是?”沃洛吉斯五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这些国家,很可能是大齐推出来的马前卒、手中刀,用于对外扩张之用!”阿尔沙克极为肯定的说道。
作为一个优秀的政客,阿尔沙克对此看的很明白。
一群被赶出帝国的流浪者,如此快速的拿下了一个帝国,背后如果没有大齐的支持,根本不可能。
沃洛吉斯五世手中的酒杯重重砸在大理石桌面上,溅出一片猩红。
“汉人,都是贪得无厌的饿狼!”
语气之中包含着厌恶、担忧以及深深的害怕。
对于汉人的野心,他们这些与之打过交道的国家再清楚不过了。
虽然经常嘴上喊着仁义道德,但是外扩的脚步从来就没停过。
从周边小国的角度来看,这个帝国一直在不断的向着自己靠近着,只怕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家就没了。
就像是西域三十六国,原本可是远远不止三十六个,几年前更是只剩下二十多个,至于现在,就只剩下几个在撑场面了。
表面上汉人好像什么都没干,但这些国家是怎么没的?
对外说是内部火并,谁见过内部火并国家越打越弱?而且赢的一方还主动投了大齐。
这背后的导演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作为上位者,沃洛吉斯五世并不是一个蠢材,相反,是个颇为英明的雄主。
他的性格坚韧且狡黠,面对罗马的长期压迫,有着强烈的反抗意志,善于利用罗马内部的矛盾与地区局势周旋。
虽然在军事战略上缺乏一些主动进攻的魄力,但在防御作战中却展现出了出色的布局能力。
这些年安息能够与罗马打的有来有回,他这位国王可谓是功不可没。
作为雄主,透过现象看本质、查清谁是最后的既得利益者和主导者,几乎是本能。
对于周边的游牧民族,他也没少采取类似的手段。
只不过他没有汉人那么强的占有欲和力量,只是以合作为主,努力争取内外部各方支持。
面对现在的大齐,他几乎是本能的感到了威胁。
第686章 达成共识
“陛下英明!”阿尔沙克赞同道。
作为贵族议事会首席,也是安息实际上的二号人物,他与沃洛吉斯五世虽然内部立场不同,是隐藏的竞争者,但是多数情况下,他们却是珠联璧合的挚友。
没办法,罗马带来的威胁太大了。
当外部压力过于强大,内部矛盾就会被压缩,即便是联盟性质的安息,如今也开始越来越团结起来。
曾经各自针锋相对的国王、贵族议事会和祭司集团三大团体,如今都已经开始慢慢的团结起来。
“那你们觉得,对于这所谓的七国,我们该怎么办?”沃洛吉斯五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了阿尔沙克和一直未曾发话的大祭司巴尔身上。
他们三个才是这个国家顶层的决策者,其余的都是属下。
平日那些无关紧要的事,交由麾下之人讨论处理也就罢了。
这种时候,关键便在于他们三人的态度。
听出了沃洛吉斯五世语气中深深的提防之意,以及一丝有些怪异的态度。
极为熟悉这位国王风格的阿尔沙克顿时猜到了他的想法。
前几年与罗马之间的战争太过惨烈,塞维鲁发起的东征对他们造成了巨大的伤害,连都城泰西封都被攻占。
美索不达米亚被设为罗马行省,安息在两河流域的传统霸权已经摇摇欲坠。
虽然罗马也因塞维鲁的军事改革和对外战争,埋下了财政负担加重的隐患,不得不停止了步伐,给了他们喘息的余地。
但是他们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罗马比之汉人一样,贪婪而强大,迟早会有再打来的一天。
而且因为那一战,如今的安息内部已经出现了巨大的问题。
即便是他掌管的贵族议事会内部也都分成了两派,部分边境贵族倾向于与罗马妥协,而内陆贵族仍坚持抵抗。
此前的沃洛吉斯五世便曾想过要与贵霜联合,对抗罗马帝国,挽回颓势。
但可惜贵霜内部的问题实在太严重了,自己家的事情都没处理好,哪里有功夫理会安息的危机。
他们双方也是老冤家了,贵霜怕是巴不得他们灭亡。
而且哪怕罗马灭亡了安息,又关贵霜什么事?
同是帝国,他们最是清楚,帝国的版图想要再度扩张有多么艰难。
他们自身本就已经几乎达到了能够统治疆域的极限。
罗马哪怕灭亡了安息,也只能占据部分的地盘,其他的地方只会任其发展,否则罗马将会迎来的就是分裂。
贵霜根本不担心罗马的威胁。
同样,如今的安息其实也是如此。
感情上而言,沃洛吉斯五世和阿尔沙克很忌惮七王,但是理智上而言,七王对于他们的威胁其实并不大。
毕竟贵霜、北匈奴、身毒等地都被七王占据,那已经是很大的地盘了。
哪怕此前七王联合起来对付贵霜,那也只是暂时的。
大国之间,往往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
面对强大的敌人,他们同是汉人出身,联合起来对敌不是什么问题。
可当强敌被消灭,他们的内斗就将成为必然。
汉人的内斗习惯可分毫不亚于其占有欲。
对于这一点,沃洛吉斯五世和阿尔沙克很清楚。
一边是遥远而又难啃的安息,另一边是近在咫尺方便拿下的其他六国,该怎么选择还用问吗?
但凡有任何犹豫,汉人也不会一直被困在中原之地,早就闯出来了。
除非七王都不要贵霜的地盘,否则根本不可能达成共识。
但那可能吗?
然而,他们第一时间排出的答案,却恰恰是七王无奈的选择。
田泽早早就给他们算计好了。
虽然现在七王有人有兵有地,但是他们依旧不得不被田泽牵着鼻子走。
原因很简单。
且不说自己及麾下文武的小命都捏在田泽手里。
良田是田泽造的,后勤是田泽保障的,地早已被田泽许给了名义上是他们麾下、实则自称体系的世家,麾下的百姓都是心向大齐,就连士卒都被大齐洗脑了不少。
这种情况下,就是七王想要反悔,也不可能了。
他们手下的人虽然依旧忠心可靠,但前提是他们按照大齐的谋划继续往西走,一旦违反这条主线,他们必将陷入可怕的内乱,建立的国家也会瞬间崩塌,被大齐回收。
沃洛吉斯五世和阿尔沙克所想的其实并没有错,是很正常且合理的推断。
他们想不到的是田泽会有这么多的手段,会布下这么深的局。
七王是田泽的马前卒没错,但这小卒可是真正必须过河、不能回头,只能一路向西的那种。
“陛下,如今罗马的威胁依旧,迟早还会再前来侵袭我国。”
阿尔沙克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七王虽灭贵霜,但内部必有利益纠葛,且与我们有着天堑阻隔,又有东部游牧民族阻拦,并非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