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金伐宋,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323节

  笑话!现在宋国名将在现场的就有三人,如何大咧咧的承认自己是再世岳鹏举,岂不是平白得罪人。

  然而张浚却是一点也不谦虚,连反驳都不做,就直接说道:“那就让老夫这个再世诸葛武侯,与你这个复生岳鹏举一起,去剿灭金贼,克复中原,还于旧都吧!”

  两人虽然面上互相吹捧,颇有些将相和的意味。

  但其实两人还都是在互相扯淡,最起码刘淮并没有对张浚有什么感恩戴德的意味,并且没有给出一丁点的政治承诺。

  刘淮也不是托大,而是因为张浚这个人政治立场虽然坚定,但能力实在是太差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如果这厮能力强,那刘淮此时反而看不到他了,早就被秦桧那厮找机会弄死了。

  而且张浚的菜与叶义问还是不同。

  叶义问虽然也是菜,但他是有自知之明的,有这种自知之明,就会放权。

  当然,他不放权也没关系,因为叶义问的性格相对柔和,有能力的下属可以架空他,只要不是欺凌过甚,叶相公也不会撕破脸。

  有点无能到无法坏事的意味。

  但张浚却是勤快的蠢人。

  他明明只是中人之姿,却自比诸葛武侯。明明是一个不通军事的士大夫,却屡屡插手军旅。明明坏了好多次大事,却依旧自我感觉良好,觉得自己还可以被托付重任。

  其实这也就罢了。

  关键就在于张浚还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宋国士大夫,非常善于运用手中的权力,以压迫各路军头听从他的指挥。

  最典型的就是这厮引起的淮西之变,刘光世被剥夺军权之后,就是张浚主持的接收工作,在一系列骚操作之后,竟然将郦琼这种相州出身,与金国有血海深仇的将领都逼得叛宋了。

  这个事情后果过于严重,甚至后来的宋国先胜后败的淮西之战也有这件事的影子。若不是郦琼用了手段与计策,完颜兀术能不能在濠州打赢张俊与杨沂中,那就真的不好说了。

  更别说还有更之前决定西军老家归属的富平之战,也是被张浚搞砸的。

  如今就在现场的刘,还有依旧在关中死磕的宋国方面主将吴,还有金国方面主将张中彦,都是这个破事的亲历者。

  就这么说罢,若是赵鼎、刘子羽等人还活着,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张浚来当这个主战派赤帜!

  有如此多的前科,刘淮能信任张浚就见鬼了!

  他宁可跟叶义问作政治同盟,等待虞允文攫取宋国的最高权力,也不可能在张浚的指挥下出师北伐啊!

  在一番很没有营养的对话之后,朱夏卿终于忍耐不住,轻轻咳了几声,随后开始宣读圣旨。

  圣旨更没营养,无非就是劝慰功臣,抚恤军士,赵构还得吹几句牛逼,说一路御驾亲征是如何辛苦,百官是如何尽心尽力,到了最后终于给出了些许政治保证。

  而真正的重头戏还在明日的大朝会上。

  虽然没有收到刘淮所给的政治承诺,但张浚却是丝毫不恼,在引着众将入城,并且与鼓吹一起,沿着建康的主要街道作了一番夸功之后,终于将大军得胜回朝的气势展现了出来。

  刘淮骑在马上神游天外。

  他倒是对这种政治作秀不感兴趣,只是低头思量宋国朝中的形势。

  他突然发现自己将宋国主战派的内部斗争想的太简单了。

  就凭张浚在大军回朝第一日就迫不及待的跳出来,很有可能主战派内部斗争也已经趋近白热化。

  但应该没有这么快才对啊!

  李通此时不着痕迹的来到了身边,仿佛知道刘淮在想什么一般,对刘淮低声说道:“大郎君,张浚也是蜀人。”

  刘淮豁然开朗。

  怪不得张浚这么着急。

  张浚不是主动来跟虞允文惹事端,挑动主战派内部矛盾,而是已经被逼到了墙角,他再不出手,就只有告老回家一条路可以走了。

  虞允文的功劳实在是太大了,而且有名有实,是名正言顺的蜀地士大夫首领,除了资历差一些,各方面都要比张浚优秀太多了。

  别忘了,当初就是蜀地砸锅卖铁,提前支取了好几年的赋税,来支持张浚发动富平之战的,结果败成了那副鬼样子。

  与临阵指挥巢县之战并且战而胜之的虞允文相比,张浚的含金量太低了。

  再这么下去,即便蜀地士大夫再次被大规模启用,也不会有人来追随他张浚了。人事即政治,光杆司令是没有政治前途的。

  想到这里,刘淮不由得深深看了张浚的背影一眼。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张浚才是刘淮与虞允文这个政治同盟最大的对手。

  在西安门唱名之后,已经过了午时,在张浚与朱夏卿带着鼓吹离开之后,太府寺主簿魏杞则是开始为几名大将与他们的亲兵安排住宿。

  这也是应有之义,因为明日就是大朝会,所有人都得参加,如同山东义军这种客军,人生地不熟的,若是到处乱跑内官找不到了就麻烦了。

  稍晚些时候,还会有礼部的人来教授礼节,虽然宋朝的朝会氛围比较宽松,却也不是放羊,该有的礼仪也不会少,君前失仪很很有可能就被会纠仪官骂一顿。

  理论上,今日入城的得胜将士应该都住在一起,方便明日朝会,但谁知道魏杞却直接将他们分到了都亭驿与别试所两处安置。

  成闵与李显忠住在都亭驿。

  刘与刘淮则是要驻扎在别试所。

  “魏主簿,俺们总共只有四百兵丁,如何还要分布两个地,都亭驿如何住不下区区四百人马?”听罢安排,成闵当先询问。

  都亭驿是接待外国使节的地方,有许多小国全靠朝贡贸易活着,所以每次抵达人数众多,都亭驿修建的也十分广大。

  魏杞苦笑摇头:“成太尉,都亭驿要有金国使节抵达,只能腾出一半来……”

  听到这里,刘淮直接挥手,大声质问:“且住,金国使节?从哪里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这可太令人意外了。

  金国皇帝外加中枢都被一锅端了,谁还能派遣使节来?是金国涡口守军还是徒单贞,又或者是汴梁的留守?

  总不能是到现在都没有造反成功消息传来的完颜雍吧?

  时间上也不对啊!

  魏杞满脸苦笑:“微末小吏,难以回答将军的问题。”

  刘淮眉头皱起,面露凶相:“算了,我现在自己去问。”

  他妈的,宋国这是搞什么?

  都到这种程度了,难道还要会见使节?

  如果不会斩使以立威,刘淮可以手把手的教他们!

  宋金要是议和了,山东义军怎么办?

  难道要弃地而走吗?

  见刘淮满脸尽是狞笑,成闵与李显忠二人马上就反应过来为什么不让他住在都亭驿了。

  “刘大郎,万万不可造次。”成闵连忙相劝:“这里是建康城,官家相公都在城里。”

  刘淮奇道:“咱们还在意这个?”

  成闵老脸一黑。

  韩世忠曾经在宋金议和的时候干过截杀金国使者的破事,而且干的很糙,天下皆知的那种糙。

  作为韩世忠一系的将官,成闵说这些大义凛然的话,属实让人绷不住了。

  李显忠却直接正色说道:“刘大郎,如果在两淮或者山东,金人使者你可以随便杀,烹了都没人管你,但在天子脚下就是不成。

  莫怪老夫丑话说在前面,到时候若是官家震怒,即便不是你的对手,老夫也是会厮杀到底的。”

  “李总管,你为了金贼要杀我?”刘淮扶着刀,歪头向李显忠询问。

  气氛瞬间凝固。

  成闵连忙打圆场:“金国使节明日肯定要上大朝会的。如何能让你杀了?而且宋金交战至今,已经绝无仓促议和的可能,待到那使节回去之后,老夫与你一起去杀!”

  魏杞也没有想到,两名成名的太尉直接当着他的面开始对金国使节喊打喊杀,心中捏一把汗之余,又是有些庆幸。

  还是汤相公心思缜密未雨绸缪啊。

  不压制这些兵痞如何能成?

  刘淮看着面前这两名宋国老将,沉默半晌,还是做出了让步:“也罢,且饶过这厮性命。”

  说罢,刘淮一拱手,带着麾下跟着一名太府寺小吏向着别试所行去。

  成闵舒了一口气,向李显忠作辩解:“也莫要怪刘大郎这般作色,山东孤悬在外,若是大宋真的再次与金国和议,那他们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李显忠摇头,想要辩解一些什么,但想到今夜竟然要跟金国使臣住在一处,也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费了好大劲才压制住杀人的冲动。

第499章 旧时人难登来日船

  刘淮一行人刚刚过了中央朱雀大街,转过一道弯了之后,就看到了淮东大军的几名将领,还有刘所乘坐的那辆马车。

  刘并没有参与今日的游街夸耀武功。

  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这样做了。

  虽然比当日重伤昏迷要好上许多,却依旧难以起身,所以只是在驿站的暖炉旁静静等待部下夸耀功勋,随后与部将一起,被太府寺官吏引向别试所。

  “刘都统。”刘淮驱马来到马车边,向刘见礼。

  马车中传来两声咳嗽,木窗被打开,隔着一层纱帐,刘苍老虚弱的声音传来:“刘大郎,有何事?”

  李横刚要上前阻拦,刘汜再次拉住了他,缓缓摇头。

  刘汜知道刘淮不是不知轻重之人,不会因为闲聊逗闷子就来打扰刘,肯定有些正事。

  刘淮挥手让其余人离远一些,身边只留下李横、刘汜、王方三人,低声对着刘说道:“刘都统,我刚刚接到消息,金国派遣了使臣,现在就住都亭驿。”

  话声刚落,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就从马车中传了出来,而一旁的李横等将领尽皆变色。

  朝中竟然让刘与刘淮两名抗金大将为金国使节腾地方,这不仅是羞辱,更是一个重大政治信号。

  这难道是又要和议了吗?

  李横眉毛倒竖,扶刀拨马就要招呼亲卫去做事,刘苍老的声音却从马车中传了出来:“李二,给老夫站住。”

  马车中的刘又是喘了几口粗气方才说道:“李二,老夫马上就要死了,你此番作战,功劳甚重,难道不去想来日,也不去为淮东大军的来日考虑吗?而且,刘大郎当面,你如何敢这么放肆?!”

  李横在淮东大军中的身份地位与辛弃疾在靖难大军中差不多,都是在诸将不在的情况下可以独当一面的存在。

  以往这层身份还有些模糊,毕竟淮东大军中还有刘汜这名刘的军中继承人,此时被点破,李横心中瞬间百感交集,嘴唇颤抖的说不出话来。

  当然,刘言语中还有一层意思。

  作为利害最为直接的山东义军首领,刘淮都不出头,你们着什么急?

  而且这厮连不让入城的刁难都要出手,怎么会忍得了这等事情。

  果然,下一刻,刘淮就直接说道:“我刚刚就直接想带人剁了那金国使臣,却又被李总管与成总管拦住,说是要大局为重。刘都统说我应该要以大局为重吗?”

  刘喘了两口粗气方才说道:“刘大郎,要看你的大局是什么了。”

  刘淮挑了挑眉毛:“刘都统这话我却是听不明白了。”

  “若刘大郎心中的大局只是山东一地,那自然可以为所欲为。”刘缓缓说道:“但如果刘大郎心怀天下,负有远志,以天下太平为己任,当稍安勿躁,以观政局。”

  刘淮啧了一声。

  通过今日的连连试探,刘淮发觉这三名大将对宋国着实忠诚,刘淮嚣张跋扈便也罢了,若是真的要干涉宋国大略,尤其是事关赵构本人的事情,三名大将几乎同时产生了抗拒之心。

  就算斩杀金国使者这种对这三名大将有益无害,而且毫无牵扯的事情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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