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金伐宋,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333节

  辛弃疾与罗怀言两人从画舫上乘坐小船,抵达岸上后,罗二郎方才对辛弃疾说道:“五哥,你刚刚写的那首词真好。”

  辛弃疾苦笑摇头:“我哪里能写出如此传世之作?是刘大郎写的。”

  罗怀言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大郎君?大郎君还能写诗词?”

  “你这叫什么话?留取丹心照汗青与旌旗十万斩阎罗没听过吗?”辛弃疾瞥了这半大小子一眼,随后说道:“有这两首诗打底,来日谁不说刘大郎是个诗人,我是不认的。”

  罗怀言挥手比划半天,半晌方才憋出来一句:“我如何敢小觑大郎君,只不过大郎君都是写一些豪勇壮阔的诗词,包括那首大河,还有唱英雄,我没想过大郎君竟然还能……还能写小词。”

  辛弃疾摇头失笑:“我也没有想到,为了助我扬名,刘大郎给了我十几首诗词,皆可是传世经典。”

  “我一直自称文武双全,可见到刘大郎方才知道,什么叫真的文武双全。”

  如果刘淮在这里听到这番话,肯定很难绷得住。

  因为他给辛弃疾的诗词,大部分都是辛弃疾在未来自己写的,还有少部分由未来的陆游陆先生倾情奉献。

  这也就是托生到的南宋,否则刘淮还能给苏轼开个大眼,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至于真的写诗,刘淮连个飞花行酒令都不会,他会个鬼的格律诗词。

  罗怀言却被辛弃疾的话引起了兴趣,不由得向前凑了凑:“五哥,咱们打个商量,你把大郎君给你的诗词全都背给我听呗?我保证不说出去。”

  辛弃疾撇了撇嘴:“刚刚告诉你实情,我已经算是违背军令了,大郎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万万不可说出去的。更别说将这些诗词说与你听了。”

  罗怀言也是跟着自家父亲罗谷子读过许多书的,最起码有能力进行诗词鉴赏,闻言直接犹如抓耳挠心,有心想要追问,却不敢违抗军令,只能叹气说道:“五哥,你说大郎君为何不让我来扬名呢?我也可以啊。少年天才,才华天授,听着多么顺耳!”

  辛弃疾嗤笑以对:“你以为真的那么简单吗?你既然写下可以名垂千古的诗词,那么总得随时能吟诵一些寻常诗词吧?格律总不能有错吧?接下来的行酒、对子之类的也得会一些。

  这还单单只是玩乐,若是有文学大家问起道学文章,问起经义事理,不说独树一帜,总得言之有物吧。

  如果做不到,仅凭几首好诗词,很快就会成为欺世盗名之辈。就如同衣衫褴褛之人穿着金珠首饰,如何不让人起疑心?”

  如同罗慎言、张白鱼等人,文化水平也还是有的,但只要深究肯定会露相,年轻一代之人,也只有辛弃疾有这个本事了。

  罗怀言连连点头,到了最后懊恼的说道:“若是早知道不好好读经史子集,竟然连扬名的机会都不会有,我早就扎进父亲书房里不出来了。”

  辛弃疾摇头:“罗二郎,你以为我愿意吗?此等欺世盗名之事,我做着也亏心,彼时想要放弃真的不是作态,而是真的羞愧难当。”

  说着,辛弃疾想着刘淮教给他的诗词,再次脸色涨红起来。

  罗怀言也只能安慰:“大郎君自然有他的全盘谋划,打了这么多仗,难道五哥还不信任大郎君吗?正如大郎君所说,现在也是在打仗,无非是没有厮杀不见血罢了,还是需要各司其职的。”

  辛弃疾抬头望着一轮明月,喃喃说道:“若非如此,我岂能安心做出这等事?”

  辛弃疾自然是有自己骄傲的,无论文还是武,就算不如人,可哪里能做出借由他人,为自己扬名之事呢?

  在同一轮圆月之下,张白鱼站在船头,同样也在细细思量自己的骄傲。

  说起来,这名自幼习文学武的年轻俊杰,自从明白事理,参与家中事务之后,就明白自家父亲是一名大大的英雄,那些叔伯同样是英雄,而在这些人群中生长生活,他张白鱼自然也能成为一个英雄。

  这是张白鱼骄傲的源头,也是他的力量源泉。

  然后某一日大乱之后,父亲张荣将他派往了一个同龄人身边做亲卫。

  张白鱼一开始是不理解的。

  可眼睁睁见着这名同龄人治军治政,每战争先,每战必胜,眼睁睁见着他汇聚豪杰,整理天下,成了一个了不起的大英雄。张白鱼只觉得自己越来越渺小,从一开始的倨傲渐渐变得谦逊,似乎要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

  甚至在张荣战死之后,张白鱼依旧只是在指望刘淮来做成大事,而不是自己主动去做些什么。

  然而在昨日,刘淮将强行接管东平军的军令给到张白鱼,并且给予他三百飞虎甲骑护航的时候,张白鱼终于明白了过来。

  他要独当一面了。

  这自然让张白鱼有些惶恐,有些茫然,然而军令如山,即便再难以应对,也要硬着头皮出发的。

  然而就在这长江之上,就在这轮明月之下,张白鱼称量着自己立下的功劳,虽然都是追随刘淮左右,但那一场场血仗,也都是临阵厮杀,宁死不退的,自己如何又算不得一名英雄?

  又如何不能独当一面?

  想到这里,张白鱼回头看着张扬在月光下的白鱼符旗,伸手想要抚摸旗杆,随后就看到手指肚鼓起的老茧。

  这是一次次拉弓留下的。

  区区几个月罢了,这茧子就如此厚了吗?

  “四郎,到了!”萧恩走到了船头,举起火把,对着北岸挥舞了几下。

  片刻之后,北岸同样有火把摇曳相对。

  张白鱼紧了紧腰带,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吧,七叔,咱们去接东平军回家。”

  萧恩望着张白鱼的背影,鼻子一酸,差点流下泪来。

  上了岸之后,典论对着张白鱼点了点头,随后就迅速上马离去了。

  陈文本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拱手说道:“张统制。”

  张白鱼从怀中掏出了刘淮给的军令,递给了对方:“这是军令,我带回来了一些肉食,明日早起,大家吃顿好的,再随我去东平军。”

  陈文本借着火把看完了军令,笑着说道:“张统制不要如此见外,既然有正经军令,飞虎军绝不会懈怠。”

  张白鱼是骑将,所以经常率领飞虎军来破阵,与飞虎军的将领们也比较熟悉。

  “一码是一码。”张白鱼摆了摆手:“这次终究是去夺东平军,算是我的半个家事。而且全军休整时间都不长,说不得还会有一番冲突,无论如何,都要与弟兄们说好,总得有一番交待。”

  陈文本收好文书,咧着豁子嘴说道:“张统制,还是那句话,只要是都统郎君军令,无论公私,飞虎军死不旋踵。”

  张白鱼点头,不置可否。

  陈文本却是说起另外一事:“张统制,有件事,还没来得及禀报都统郎君。”

  “且说来。”

  “似乎有人在窥伺大军,濠州与巢县那边都传来了消息,就连我们飞虎军来到这瓜洲渡左近时,也被人窥伺了。”

  “捉到人了吗?”

  “捉到几个,却没有将主在,不知道该不该用大刑,有乡中耋老来要人的,就都放回去了。”

  靖难大军赏罚公平,与此同时军纪也很严,军中是有成套的军法官体系的,如同虐民这种事情,严重一些不光要杀头,还要追回授田。

  张白鱼摩挲着下巴:“派遣军使,告诉他们各军将主马上就会回去,让他们勿要放人了,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处置此事。”

  陈文本明显嗅到了一丝焦灼的气息,低声询问:“张统制,是不是要出大事?”

  张白鱼笑了笑,伸手拍着陈文本的肩膀:“不是……而是咱们要做大事了。”

第509章 白鱼符旗入东平

  东平军的中军大帐之中。

  自从将萧恩排挤走了之后,李云珍只觉得日子过得无比舒畅。

  身为淮东大将刘宝的部将加亲信,这厮是带着数百甲士与新任淮东招抚使张子盖的军令,前来接管东平军的。

  是的,张子盖这厮升官了。

  虽然在这场大战中,张子盖几乎寸功未立,但在官家与宰执的心目中,这厮驻守在建康,有效的保证了临安小朝廷的安全,堪称居功至伟,比那些动不动就拉着主力大军打决战的制置使、都统、总管要忠心太多了。

  也因此,张子盖在那日大朝会之前就获得了封赏,与新任的京西招抚使成闵、淮西招抚使李显忠并称为三大将,堪称位高权重。

  与他们相比,刘淮这个京东招抚使地位都显得有些低下。

  毕竟山东不止有耿京与魏胜,还有李宝整个新任京东招讨使。

  耿京是有派遣兵马南下主战的大功,除了知东平府这个职位之外,竟然还有节制山东、河北忠义兵马的责任。

  此时,魏胜这个山东义军盟主反而成为了职位最低之人,宋国没有一丁点酬攻取邳州的断后之功的意思,也是离谱。

  山东一地,竟然同时挤进了魏胜、刘淮、李宝、耿京这四个理论上的一把手,也算是个政治奇观了。

  至于其中官家与相公究竟有没有制衡掣肘之意,实在不足外人道也。

  当然,虽然张子盖相对于刘淮,官职要高一些,可如果张子盖想将这套手段用在靖难大军身上,那属实是想多了。

  即便都统与统制官不在,各个都头都能自发的将李云珍这种人撵出去。

  但东平军不成。

  这是一支从上到下,从总管张荣到底层小兵都有很浓重宋军底色的军队。

  理论上张荣的最高军职不是什么东平大军总管,而是淮东副总管。也因此,东平军是得遵守张子盖这名淮东招抚使的军令的。

  还是那句话,你只要在宋国体统之内,那上级就有一万种办法收拾你。

  萧恩为什么去找刘淮?难道他真的没有办法收拾区区一个李云珍,区区几百宋军吗?

  笑话,东平军虽然不如忠义大军与靖难大军,却也是从山东一路打硬仗杀出来的滚刀肉,哪里是张子盖这群人能比的?

  横下心来,哪怕正面对攻,弄死几百甲士也是轻而易举的。

  然而萧恩却无法反抗,因为上下级分明,因为这是军令,因为这是来自体系内部的压迫,所以他只能在体系内寻找援手。

  但反过来说,只要敢于蹦出宋国体统,那么张子盖这种人想要动手,就得拼一下刀子的硬度了。

  此时,李云珍正在帐中呼呼大睡,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还以为是那些被汰撤出军的兵痞又要闹事,立即就勃然大怒,从床榻上蹦了下来。

  看来不下重手杀几个人吊起来,这事是没办法善了了。

  就在李云珍骂骂咧咧穿衣服的时候,代表敌袭的号角猛然响了起来,让他脸色一变。

  好像不是闹事,而是有金贼杀过来了。

  入!

  现在淮东为什么还有金贼?!

  “将军不好了!”有亲卫慌忙冲了进来,大喊大叫着:“有甲骑冲进大营了!”

  李云珍一边系腰带一边破口大骂:“他娘的营垒如此坚固,怎么进来的!”

  “是……是东平军将这股甲骑放进来的。”

  “吃里爬外的东西!昨日不是给他们放了赏了吗?!贼人打得什么旗帜?”

  “看不太明白,似乎是白鱼符。”

  “白鱼符?白鱼,白鱼,张白鱼!”李云珍更加焦急,干脆招呼亲卫来为自己披甲:“是张荣家的狗崽子!为何会来此地?!是要与我火并的吗?”

  亲卫刚刚拎起披膊,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马蹄隆隆,飞速由远及近,有亲卫想要喝止,却在几声惨叫之后没有了声响。

  随后马蹄声就环绕着帅帐响个不停,有灰尘不断从帅帐的缝隙处涌了进来,不多时,马蹄声渐渐停止,一人大喊出声:“李云珍!给老子滚出来!”

  李云珍让身边的亲兵噤声,随后缓缓拔出了刀:“张白鱼张四郎吗?你我都是军中袍泽,何苦弄这么大的动静,不如来我帐中,咱们细细言说如何?”

  说着,李云珍给亲兵使了个眼色,让他到帐门口等待,只等张白鱼一进来,就直接劫持住他。

  然而帐外说话的声音却是一顿,随后发出了两声冷笑。

  下一刻,无数抓钩就落到了帅帐之上,随后就是骑士呼喝,战马扬踢,帅帐几乎瞬间就被撕成了数片,将李云珍与亲卫两人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张白鱼看向萧恩,见萧恩点头之后方才说道:“你这厮就是李云珍?我奉靖难大军都统,京东招讨使刘公之命,前来掌管东平军,你带着你的人滚蛋。”

  李云珍握着腰刀,狞笑说道:“什么刘公?我这里有淮东招讨使张公的军令,你那刘公难道能管得着淮东之事吗?”

  张白鱼将刘淮的军令展示完全,将流程走完之后,根本懒得与这厮废话,对着亲卫说道:“梁三哥,将这厮衣甲扒了!带到校场上!”

  梁磐早就因为被逐出营外的袍泽生了一肚子气,此时听闻军令,一丁点都没有犹豫,带着三名甲士上前,先是打飞了李云珍手中的腰刀,随后就一拥而上,将其全身上下扒得一干二净。

  东平军大将李俊与陈文本一起来到帅帐之前,有些激动的拱手行礼说道:“四郎君,这贼厮带来的三百甲士皆已经全部缴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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