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金伐宋,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434节

  与此同时,其余大船上也渐渐有浓烟升腾起来,甲板上也起了喊杀声,不断有人跳河或者落水。

  守在码头上的行军猛安有些措手不及,立即下令士卒将漕工都看管起来,不要让他们靠近堆积在码头上的军粮。

  不过他反应的还是有些慢了,就在军兵们分散开来的时候,已经有几座粮垛冒起了浓烟。

  金军军官见状勃然大怒,立即下令对码头上的力工、漕工、商户展开了无差别的屠杀。

  “哈哈哈,金贼,你们不是想要用水淹死我们吗?”

  “你们先烤一下火,暖暖身子吧!”

  在鲜血与哭嚎声中,却依旧有人用劣质兵器发动了反抗,大量的油料被泼的到处都是,简易火把四处乱飞,很快就将整个码头点燃。

  往日繁华异常的彭城外渡,也被大火所点燃。

  武捷军也只能随之撤离码头。

  这场大火仿佛是徐州百姓发动反击的信号一般,很快,整座彭城都躁动了起来。

  而武捷军在其中,仿佛陷入汪洋大海的一片孤舟般,有些摇摇欲坠起来。

  “你去告诉郭总管,让他不要待在彭城了,回到戏马台吧。”

  蒲察世杰在接到探马游骑的汇报,再结合实际感受,立即就做出了判断。

  彭城之中已经很难再继续待下去了。

  白日还好,马上就是夜间,彭城的豪强们完全可以趁着夜色,搞一些阴谋诡计,乃至于杀人放火。

  虽然理论上来说,武捷军是不害怕普通百姓,也不害怕豪强私兵的,如果真的能狠下心来,用刀排头杀去,将那些豪强庄园灭门,堵住四门,杀空一座城,也是轻而易举的。

  然而此时武捷军是要撤军的,又不是来平定徐州的,吃饱了撑得跟徐州上下所有人较劲?

  造一场‘彭城十日’的惨案简单,到时候张白鱼与辛弃疾一南一北围上来,那武捷军就成了‘瓮中捉鳖’的那个鳖了。

  既然如此,郭安国带着两个猛安在彭城驻守已经没有意义了,还不如合军一处,行军也方便一些。

  “报!俺家猛安让俺来告知总管,苏堤民夫逃走许多,让俺来求总管,再征调一些民夫,否则很难掘开大堤。”

  蒲察世杰皱眉说道:“告诉蒲察评,他麾下儿郎难道就只会拿刀,不会拿锄头?哪怕用手,也得给我把苏堤刨开!”

  来请令的军使不敢再争辩,立即拱手离去了。

  蒲察世杰登上了望楼,借着夕阳的余晖,眯着眼睛看向了四周。

  戏马台之所以能够成为屯兵之地,是因为这里地势比较高,却没有高到险峻的地步。

  这里四面皆是缓坡,而中间有一片平地,犹如山上平台一般,所以才有戏马台之称。

  因为戏马台从项羽定都彭城时期,就充当军营,因此,这里的营寨都是半永久的军事工事,倒也不怕有什么疏漏。

  然而,此时蒲察世杰看着落下的夕阳,听着游骑探马所传递的消息,还有一些以往亲近金国的豪强大户明显的敷衍,只觉得浑身寒意升腾。

  今夜不好熬过去。

  事实也正如蒲察世杰所想,郭安国在接到蒲察世杰的传信之后,一刻都没有耽搁,立即率领两个猛安出城,准备来戏马台与主力汇合。

  饶是紧赶慢赶,郭安国出城的时候,夕阳的最后一处余晖也跌落入地平线中。

  然而郭安国想不到的是,就在这彭城与戏马台之间不到两里的路程上,他竟然遭遇了伏击。

  金军正在传递点燃火把,就听到官道两侧同时吹起了哨子声,随之响起的则是震天的喊杀声。

  “杀金贼!”

  “杀贼!”

  郭安国并没有慌乱,只是皱起了眉头。

  他不明白徐州汉儿是怎么埋伏的。

  因为这段路程上的游骑探马十分密集,而且还有戏马台高地居高临下作监视,徐州汉儿即便再熟悉本土,神不知鬼不觉的摸过来?

  难道武捷军在短短半年多的时间里,已经堕落成这副德行了吗?

  可此时倒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郭安国立即取下随身的号角,呜呜的吹了起来。

  武捷军训练有素,很快就在夜间听懂了军令,并且立即结成了防御阵型,准备迎战。

  官道两侧随即鼓声大作,喊杀声更加激烈起来,还有箭矢与短矛抛射过来,在武捷军外围甲士的盔甲上砸得叮叮作响。

  郭安国被举着大盾的甲士护在最中央,听着外面的动静,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些伏兵……雷声大雨点小啊!

  只敢远远放箭,却不敢趁着金军阵型混乱的片刻时间近身肉搏,莫非只是一群土鸡瓦狗?

  然而土鸡瓦狗却绝不可能有在这么多探马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伏击圈的纪律。

  想到这里,郭安国心中有了计较,大声说道:“阿里奔!带着两个甲骑谋克,打齐火把,直接冲过去!给老子看看,究竟是什么魑魅魍魉!”

  阿里奔闻言一愣。

  如此黑夜,若是伏兵已经严阵以待,甲骑冲出去就是送菜,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可是军令如山,哪里容得他人辩驳?阿里奔立即大声招呼一声,甲骑纷纷翻身上马,沿着甲士阵列的缝隙,先向着西边冲出。

  原本阿里奔还作着死战到底的打算,然而刚刚踏进官道侧边的原野中,他就听到惊呼声一片,随后喊杀声就立即小了下去,随之而来的则是四处逃窜的身影。

  这下子阿里奔可就来劲了,他犹如天神下凡一般,绕着官道从东杀到南,又从西杀到北,不过片刻,就将周围伏兵杀散。

  “总管!俺回来了!”阿里奔拎着长枪,在阵前大声说道:“这些汉儿贼不堪一击!”

  郭安国却没有笑容,依旧皱眉问道:“斩杀多少?”

  阿里奔微微一愣,随后扭头看向了其余军官,几人低声交流了一下,阿里奔硬着头皮说道:“天色黑暗,难以记功。”

  这就是没什么斩获了。

  郭安国也没有再废话,立即下令:“阿里奔,在前方开路,回戏马台大营。”

  很快,武捷军大军汇聚在了一起,军士各自归营不说,郭安国来到了蒲察世杰所站立的望楼上,将来路之时遭遇的埋伏说了一遍,随后顺着蒲察世杰的目光,看向了已经北方。

  彼处正是苏堤之所在,虽然已经隐入了夜色中,却还是可以看到巨大的阴影,以及在那片阴影上的几豆灯光。

  “能掘开苏堤吗?”

  “我觉得挺难。”

  “你跟蒲察评的军令妥当吗?”

  “这有什么妥当不妥当的,数百甲骑,若真想走,谁能拦住他们?”

  “你应该知道,既然汉儿贼没有来攻戏马台,也只能是去攻苏堤了。”

  “我知道。”

  蒲察世杰与郭安国只是交流了几句,就沉默了下来。

  金国没有掌握炸药的技术,无法将堤坝炸开。若是在丰水期,可能挖开了个一两米的口子,就足以让洪水决堤,可这是水面上都有薄冰的冬日枯水期,保守估计得向下挖七米,才能使得洪水有决口之势。

  徐州民夫宁肯冒着伤亡惨重的风险,四散而逃也不愿意干,也只能让金军自己来做了。

  金军在苏堤上总共也只有数百人马,还得分出人手来作警戒,一夜就将苏堤掘开的成功率确不高。

  毕竟苏堤是彭城命脉,用料考究,而且刚刚整修过,堪称固若金汤,金军想要将最顶端的夯土凿开,也得耗费大力气。

  蒲察世杰死死盯着苏堤方向,很快彼处就出现了他所期盼的景象。

  数条凭空出现的火把长龙,如同盘踞而起的巨蟒一般向着苏堤围去,喊杀声立即响彻天际,即便相距数里,蒲察世杰也听得一清二楚。

  可无论是蒲察世杰还是郭安国都没有惊慌,反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蒲察世杰更是立即下令,全军打好火把,趁着夜色,即刻拔营出发。

第638章 举火夜战路如漆

  如果从马后炮的角度来说,蒲察世杰这一手声东击西玩得太妙了。

  他早就知道在金国征宋失败之后,如同徐州这种被两淮与山东包围的地方已经是人心浮动,无论豪强还是百姓,都有了反叛之心。

  人心都长草了。

  而这些人在金国大军驻扎的时候,必然不会有所动作。

  但当金军处于劣势的时候,这些人肯定就会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一般,上前来撕咬。

  他们甚至不需要正面对敌,只要用各种办法迟滞,就足以让金军进退两难了。

  而金军甚至都不知道该杀谁,因为到时候必然到处都是敌人。

  也因此,当武捷军要撤军之时,蒲察世杰干脆选了个最大的目标,也就是苏堤,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隐藏在暗处之人,也会在此时不得不出面,带着所有军事力量,去夺回苏堤。

  这时候,就是武捷军离开的最好机会。

  当然,若是徐州人怯懦,不敢反抗,那么武捷军就会真的将苏堤掘开,将徐州淹成一片泽国,给刘淮留下一个天大的烂摊子后,安然撤退。

  如果真的发生这种情况,刘淮未来三年也别干别的了,修黄河就会让山东两路民力枯竭。

  至于大军行进的粮草问题,蒲察世杰也丝毫不担心,因为还有大量的粮草被储存在雎水一线,当时为了在宋国出兵时,断宋军后路而准备的粮草,此时起到了大作用,足以让武捷军抵达寿州了。

  就在武捷军主力紧锣密鼓的从戏马台一路向西行军的同时,武捷军第三将蒲察评看着堤坝下面已经连成一片火海的火把,心中逐渐忐忑起来。

  蒲察评只带了六百甲骑到堤坝上,而堤坝之下的火把足有近万。

  如果是白日,双方都能清清楚楚看到彼此时,蒲察评自然是不怕的。

  金军甲骑高头大马,盔甲齐全,刀弓齐备,武装到了牙齿。

  而徐州义军则是身着各色布衣,斩木为兵,揭竿为旗,除了少数豪强私兵,大部分人只能当战场气氛组。

  双方一打照面,都不用真正打起来,起义军自然就会丧失胆气。

  但是这是黑夜。

  是双方大约只能影影绰绰看到对方火把的黑夜。

  金军火把如萤如豆,义军火把如火如荼。

  金军气势上立即就输了三分。

  而且黑夜会天然削弱军队的组织度,而徐州这些仓促组织起来的义军基本上没有组织度,也就没有削弱这一说。

  其中的豪强庄户村民反而能凭借乡下私斗的经验,略微处于上风。

  这就是所谓的,将敌人的战力拉到与自己水平线上,然后用丰富的经验打败他们,也是程凤等人试图做的。

  可即便是程凤也得承认,金军的战力实在高出他们太多,就算用了各种办法,也还是难以正面阵战对抗。

  “不能等!绝对不能等!金贼都是骑兵,若是他们反应过来,沿着苏堤的斜坡,骑着高头大马冲下来,咱们这些乱七八糟的兵马,立马就会被戳破猪尿浮!”

  程凤大声说道:“拿着长枪的,都随我来!随我正面冲杀!冲上堤坝!莫要让金贼跑起来!”

  如同所有草创的起义军一般,程凤仓促组织起来的徐州义军也是良莠不齐,而且制度建设不全。

  程凤喊了半天,见只有百余庄户扛着长枪,向自己靠拢,立即就意识到了一个重大问题。

  他的嗓门无法让战场上所有人都能听到,必须得有军使来传递消息才可以。

  然而现在徐州义军这里也乱腾,哪里能找到什么军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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