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金伐宋,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442节

  毕再遇不敢怠慢,立即拨马来到宋军营寨前。

  “止步!”

  望楼之上,有军官大声呵斥。

  毕再遇不管不顾,直接来到三十步左右之后方才勒马停住,听着响起来的呵斥声,面露冷笑,搭弓引箭,只一箭就将那名军官身侧的角旗射落在地。

  宋军军官被吓得亡魂大冒,身子不由自主的向下伏了伏。

  趁着将宋军震慑住的片刻工夫,毕再遇举着弓大声吼道:“靖难大军节度使在此,刘宝,还不出来拜见?!”

  如此吼了几声之后,毕再遇一拨马首,向后退了几十步,撤出了宋军弓箭射程之后,勒马在原地,看着宋军营寨的动向。

  那名宋军军官虽然被吓得够呛,也对于毕再遇这半大小子的无礼行径有些恼怒,然而他终究不敢怠慢此事,立即亲自跑到中军大帐去禀报。

  刘宝闻言勃然大怒:“这刘大郎太不像话,既是同僚,如何敢支使我如支使马奴?!”

  刘宝的这番姿态,倒是大部分是做给首位之人看的。

  大帐首位的虞允文只是饮茶冷笑,静静的看着刘宝表演,直到对方越骂越难听之后,方才放下茶盏说道:“刘总管。”

  刘宝不敢怠慢,立即起身拱手:“末将在。”

  虞允文面露好奇之色,上半身向前探了探:“你说这刘大郎,知不知道老夫已经来了了呢?”

  这个问题比较不着四六,所以刘宝只是讪笑了两声:“只要刘大郎不是蠢物,看到相公的旗帜,自然也就知道虞相公已经到了。”

  “哦。”虞允文点头说道:“那你说,刘大郎为什么不让老夫也滚出去见他呢?”

  刘宝摇头以对,表情也变得郑重起来:“这厮不敢的。”

  虞允文叹了口气说道:“他有什么不敢的?刘总管一直在说自己谨小慎微,但如此谨慎之人,都敢先斩后奏,拉出一万兵马北上。

  更何况刘大郎这种本来就胆大包天之人呢?”

  刘宝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彻底恶了虞允文,也不再狡辩,直接跪倒在地:“虞相公,这次是俺不对,俺被功劳与淮东总管的位子迷了眼,以至于有此厄,还望虞相公救俺一命,以后当为虞相公鞍前马后!”

  虞允文起身,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无论是你,还是张子盖,若是在两三个月之前出兵北上,我一点都不会生气,甚至会十分开心,无论战胜战败,我都会替你们承担后果。”

  “但是你偏偏在此刻北上了。”

  “为什么在此刻?”

  刘宝闻言沉默半晌,还是说了实话:“因为之前金贼占据徐州,俺们北上,就是要实实在在与金贼血战。如今金贼都逃了,自然有了些许空档,让俺们占一下便宜。”

  虞允文原本还想问一句,靖难大军把金军打跑了,你凭什么觉得靖难大军比金军还好对付?

  但转念一想,这些终究是暗藏于暗流之下的政治斗争,倒也不太方便说出口。

  想来在刘宝心中,刘淮既然同在宋军体系之内,总该要给些面子,吃了暗亏之后,大不了摆酒谢罪,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会网开一面的。

  只要将生米煮成熟饭,做成既定事实,到时候再由虞允文、叶义问劝一劝,就能你好我好大家好了。

  谁成想刘淮会这么不给面子?

  虞允文再次叹气:“刘大郎既然派兵截断你的后路,为何不直接杀过去呢?”

  这种私下的火并在封建军队中屡见不鲜,倒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一般来说,只要不是做的太过,谁打赢了谁就有理。

  如果刘宝能在得知后路被断的消息后,趁着军中还有存粮,直接转过头来,与罗慎言、王雄矣等人厮杀一番,可能还不至于如此被动。

  刘宝这次是真的惊愕了,抬起头来:“那是……那是五千大军……如何……如何能正面火并?”

  虞允文更加无语,只能抬头看着帐篷顶端说道:“当日岳鹏举说过,文官不爱财,武官不惜死,则中原可复,黄龙可破。

  但过了这么多年,文官却依旧爱财,武官却依旧怕死吗?”

  刘宝心中又羞又恼,只是连连叩首,口称有罪。

  虞允文有些意兴阑珊:“也罢,老夫跟你一起走一趟,待会儿你不要多言,万事由老夫做主。正好,也该与刘大郎见一面了,总该问一问此战胜负成败的。”

  毕竟是一万宋军,也不能轻易扔在这里。

  刘淮在寒风中坐了两刻钟,热茶都喝了一壶之后,宋军营寨大门方才打开,数十骑兵簇拥着几人,打着‘江淮宣抚使’‘淮东大军兵马总管’等大旗飞速靠近。

  打前站的是刘淮的熟人,也是‘采石五统制’之一的戴皋。

  这五人都是在淮西大溃败的时候,退到采石聚兵之人。算是虞允文所收服的第一批班底,也是虞允文着重培养之人。

  但在无比惨烈的第二次淮西之战中,王琪、时俊、盛新都已经战死,活着的只剩下了戴皋与张振二人。

  有虞允文的提拔,再加上第二次淮西大战的功劳,现在戴皋也已经水涨船高,成为了淮西大军副总管,算是连升三级了。

  “刘节度。”戴皋虽然比刘淮年长许多,却也不敢托大,拱手行礼道:“许久不见,节度风采依旧。”

  刘淮笑了一声说道:“戴总管,莫要客套了。”

  见对方欲言又止,刘淮会意:“姚不平已经在我麾下做到了马军统领,这次大战也立下了功劳,当会有极大升迁。”

  戴皋连连点头,随后叹气说道:“我对不起姚大哥,他的孙子有这份前途,我自然是开心的,可只要是在军中,难免上阵搏杀,也难免受些伤势,属实让人心忧。”

  当日淮西大溃败的时候,王权逃跑,姚不平的爷爷姚兴在尉子桥集结了一群残兵败将,试图阻拦金军兵锋。

  当时戴皋就在军中,为右翼统领,却被金军打得大败,狼狈逃窜,以至于被金军击溃全军,姚兴父子等五十余名将领战死。

  戴皋对姚不平是有愧的。

  对此,刘淮也只能无奈摇头。

  戴皋想要姚不平过安生日子,自然是长辈的拳拳之心,但是姚不平为人子孙,想要从军为父祖报仇,也是理所当然,甚至要被人赞扬的事情。

  两人各自沉默片刻,眼见宋军几十骑越来越近,戴皋也说起了正事:“节度,我知道刘宝这厮不晓事,差点坏了大局,而且节度还是山东义军的都统,于情于理都应该是刘宝前来拜见。可这毕竟是也虞相公亲自到了,节度还是亲自去迎接一下吧。”

  仿佛直到这时候,刘淮方才知道虞允文已经到了一般,点头说道:“既然虞相公来了,我这个小小的节度使,自然要迎接的。”

  说着,刘淮起身,身上冰凉的甲胄哗啦作响,随后就缓步走到了围幛之外。

  戴皋刚要松上一口气,却见刘淮止步在了围幛之外,随后冷冷的看着越来越近的宋军骑兵,一步也不动了。

  戴皋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刘淮不仅仅要给刘宝一个下马威,就连虞允文都没有放过。

第650章 应变利机锋

  不怪刘淮对虞允文有意见。

  刘宝出兵北上的时机实在是太巧了,以至于刘淮心中也起了犹疑。

  这如果是虞允文所派遣来趁火打劫的,那就说明这厮在金国灭亡之前,就要对刘淮直接动手了。

  之前的口头之约全部作废,虞允文的政治信誉在刘淮这里会直接归零。

  若刘宝是擅自行动,那问题更大了。

  虞允文任江淮宣抚副使已经有八个月了,竟然还没有压服两淮大军,以至于能有人做出抗命出兵之事。

  还特么能带走一万兵马!

  虞允文的能力到底行不行?

  跟这种人当政治盟友,靠不靠谱?

  如果没有个合理的解释,那么接下来汉军要放在边境作防备的兵马可不只能是两千,两万都有可能。

  “刘大郎!刘大郎!”虞允文仿佛没有看到刘淮阴沉的表情,老远就哈哈大笑着下马,团头大脸上满是笑容,上前拍了拍刘淮的肩膀,将披膊拍得哗啦作响:“许久未见,这身形倒是愈发雄壮了!”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虞允文长得跟‘神探狄仁杰’一般,一旦笑起来,自然有许多亲和力,刘淮当即躬身行礼:“参见虞相公,还请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施全礼。”

  虞允文上前抓住刘淮的双手说道:“刘大郎,你我之间,难道还用这些虚礼吗?且带我到围幛内饮一杯热茶,这天气可是真冷。”

  刘淮握着虞允文的手笑道:“还请虞相公随我来,我也好借机禀报一些军情。”

  说罢,两人如同知己故交一般,把臂而行。

  刘宝见刘淮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自己,暗中舒了一口气之余,又有些难堪与恼怒。

  无视方才是最大的蔑视,刘宝这种贪鄙之人,年轻的时候,可能因为悍勇无畏而显得可堪一用,瑕不掩瑜,但等到他登上高位,逐渐贪生怕死之后,其人身上的最后闪光点也就没了。

  但这种人还沉浸在往日豪杰志气之中,自认为是英雄好汉,对于任何瞧不起自己的举动十分敏感。

  这种情况在张俊这一系最为常见,如同田师中、张子盖、刘宝,乃至于张俊本人都是这德行。

  刘宝刚要迈步向前,围幛入口处几名汉军甲士就伸手将其余宋军拦下。

  刘宝一愣,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虞允文的亲卫就不干了,立即就有些鼓噪。

  刘淮握着虞允文的手,回头不语。

  虞允文同样等待了片刻,方才呵斥道:“都在外面等着!刘大郎难道还能害本相吗?”

  说罢,两人继续把臂而行,进入围幛,东西坐定。

  刘淮让围幛中的亲卫都离开后,亲自给虞允文倒上一杯热茶。

  虞允文饮下一杯茶水之后,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不见,也不言语,只是死死盯着刘淮。

  他又何尝不知道这是刘淮的下马威呢?

  只不过要在外人面前维持‘将相和’的场面,而强自忍耐罢了。

  此时没有其余人,虞允文也懒得再装。

  刘淮给自己倒了一碗茶,仰头饮下之后,方才对虞允文说道:“虞相公,咱们就直接进入正题吧。”

  虞允文却是直接摇头,笼着手说道:“当日在采石、巢县共约生死,配合无间,如今却只能论政事,不能论私谊了吗?”

  刘淮笑了笑说道:“虞相公既然想论私谊,那咱们就说一说私谊,若是诸事顺遂,没有大战,我今年就要结婚了。不知虞相公能不能赏脸,来山东参加?”

  虞允文当即来了兴趣,身子前探:“哦?不知道是哪家的娘子,能绑住你,成了你刘大郎的良配?”

  刘淮笑容更甚:“自然是我父魏公的女儿,也是我的小妹了。”

  虞允文倒也没有意外,他是知道魏胜父子之间关系的,也知道刘淮大约是魏胜婿养子这件事。

  因此,虞允文只是拱了拱手,以示恭喜:“老夫可能无法亲身而至,到时候必然会奉上重礼,这是大喜事,刘大郎,且以茶代酒,再饮一杯!”

  两人说是私谊,但以两人的身份来说,却还是不自觉的打起了机锋。

  刘淮在说若是没有大战,就会完婚,还邀请虞允文来山东参加,说辞本身就是个矛盾。

  虞允文矢志恢复,又是国家重臣,公务缠身,根本不可能为了一场婚礼而擅离职守,到处乱跑。

  他到山东只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率军北伐中原。

  但是如果今年有大仗,那么刘淮就没有时间操办婚礼,所以这必然是个矛盾了。

  刘淮用这话在试探宋国在今年会不会按照历史来北伐。

  虞允文回答的意思很简单,他既然无法北上,就说明今年宋国应该无法北伐了,却又没有把话说死,还有回旋的余地。

  虞允文饮下热茶之后,再次对刘淮笑道:“刘大郎,魏公的身体如何了?”

  面对虞允文进一步的试探,刘淮也没有藏着掖着,只是叹了口气说道:“不太好,之前在宿州阻拦金贼的时候,伤了根本,这两年只能休养,我是不敢让我父再上战场了。”

  虞允文神色一暗。

  魏胜作为山东义军的元帅,也是死忠于宋国的大将,本来应该是山东义军中定海神针的存在。

  理论上只要有他在山东,虞允文就不怕山东局势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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