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金伐宋,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507节

  乌延查剌亲自带着亲卫,混在普通军卒之中,在汉军中军大阵前绕行了两圈,不止没有缓解焦虑,而且更加头疼起来。

  一般来说,一支军队即便训练再有素,战力再强,也会有这样或者那样的弱点。

  这甚至是不可抗力造成的,因为将领的本事有高有低,每个军卒的素质也有上有下,有勇武悍烈的,自然也有怯懦混日子的。

  这些弱点就是金军最好的突破口。

  而试探这些弱点也十分简单,用骑兵围绕着敌方射击恐吓即可。到时候就可以根据敌军的反应而判断出哪里战力较弱。

  以往无论是契丹、蒙兀、西夏还是宋国,他们的军队强悍之处比金军主力也不遑多让,但是弱点就太多了,金军只要能抓住一点猛攻,就可以以点带面,使得敌军整个崩溃。

  但是汉军不一样。

  这并不是说汉军一点弱点都没有,而是汉军军卒素质十分平均,即便再弱,也没有弱到不堪一击的程度。

  此时徒单海罗也从大阵南侧赶来,乌延查剌没有藏私,直接述说了当前的难处。

  徒单海罗拨马在汉军大阵前转了两圈,随后就认可了乌延查剌的说法,也有些无奈起来。

  “查剌,元帅那里要应对三万山东贼,两翼兵马也都在互相纠缠,才为咱们寻到这个机会,不打是根本不成的。”

  乌延查剌闻言同样无奈,又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海罗,这是我不想打吗?咱们带着全军精锐甲骑,等待许久,不就是在等这个机会吗?可关键是……”

  乌延查剌指了指汉军大阵,手指最后停在了那面硕大的‘’字大旗上:“就山东贼摆开的这番阵势,如何能轻易而下?到时候要死多少人?还有别忘了,我军的兵力虽然已经耗尽,但山东贼最起码还有几千人的后军,不管这些兵马战力如何,到时候从东边包过来,该如何是好?!”

  徒单海罗啧了一声,随后默然不语。

  这些问题难道他不知道吗?就是因为他没解决方法才在这里发愁的。

  乌延查剌见徒单海罗不说话,言语郑重的出了个馊主意:“要不要换个目标?进攻山东贼的前军或者后军,不成就去将那些甲骑都收拾了?总不能在这里耗着吧?!”

  徒单海罗连连摇头:“这么多的甲骑,此时已经有许多开始袭扰山东贼,哪里是那么好收拢的?即便收拢好,又得用多长时间?可就算时间足够,一来一回之间难道不耗气力,不耗士气吗?”

  乌延查剌仿佛正等待此言,立即睁大眼睛怒道:“这也不成,那也不成,难道就在这里耗着吗?”

  徒单海罗有些无奈摊手:“查剌,有什么言语都可以直说,何苦来试探?你是信不过我?还是担心我怕死不成?”

  乌延查剌立即平静下来,仿佛刚刚大声嚷嚷的不是他一般:“为今之计,只能是下马步战,只要拆了山东贼的坚阵,甲骑冲进去,一举将刘贼斩杀,山东贼就能平定一半了!”

  徒单海罗没有任何犹豫,立即点头:“那就这么办!”

  破解强人政治的方法是什么?

  最简单的就是将这个强人从肉体上消灭。

  依照刘淮过往的战绩,外加其人的性格与汉军的表现,两名金军大将都可以轻易的判断出,刘淮就在阵中。

  此时距离汉军政治核心不过五六排甲士而已,这让乌延查剌如何能忍耐得住?!

  他娘的死伤再惨重,只要能把刘淮当场弄死,也是赚的!

  怀着这种想法,乌延查剌回到北侧的本阵,率领十二个谋克的甲骑下马,对汉军中军发动了猛攻。

  在另一边,徒单海罗有样学样,同样派遣心腹悍将带领步行骑士猛攻。

  这些精锐女真甲骑其实不能单单算是骑兵,他们是传统的东亚武士,身备三仗,既能马战,也能步战。

  东金占据河北、幽燕、辽东、晋地以及一部分草原,还是承着完颜亮的政治遗产,只能凑出二万多此等甲骑,足以见到这些骑士的宝贵了。

  这些骑士都是军饷先领,战利品先拿,女人也要先抢,堪称赏赐厚重。

  然而平日里为什么要对这些骑士如此恩养?

  不就是为了在此时此刻,这些精锐能够赴汤蹈火,不顾一切的冲上去吗?

  所谓爱兵如子,用兵如泥,就是这个道理了。

  战斗在瞬间提高了一个烈度,双方轮流派遣弓弩手在五步之内抵近对射,又有甲士列成长枪方阵,互相戳刺推搡。

  轻卒从长枪丛林之间伏地爬过,用匕首与短刀捉对厮杀。

  在战局陷入僵持之时,双方又几乎同时派出手持麻扎长刀与大斧的重装武士,以一种决死的姿态,互相绞肉厮杀在一起。

  与此时此地相比,双方之前的厮杀都如同过家家一般。

  这一刻钟所产生的伤亡,足以让徒单海罗痛苦的闭上眼睛,也让乌延查剌心惊肉跳,五内俱焚。

  刘淮端坐于马上,看着汉军将士不计生死的搏杀,心中同样悲痛。

  这些汉军将士是多年战乱历练出来的战士,是跟着刘淮走南闯北经历数场大战的精锐,也是被刘淮一个个授予田地,在山东安家立业的好男儿。

  他们更是父母的儿子,儿女的父亲,妻子的丈夫。

  在如此惨烈的战斗中,他们却如同塞进火炉中的一片树叶一般,默默的成了灰烬。

  “这是必要的牺牲。”

  刘淮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说服自己,然而心中却终究有一团火在涌动。

  梁肃仿佛察觉了刘淮的心思,连忙上前,抓住刘淮胯下战马的马缰绳,不顾额头皆是汗水,声音颤抖慌乱,正色说道:“都统郎君,我知道你乃是天下名将,斩杀的大将比我见过的都多。然则此时绝对不是都统郎君出战的时候,此时你以一人之力,无非就是多一名甲士罢了,可若是伤了退了,军心士气都会受损,到时候会死更多人。”

  刘淮抚摸着得胜钩上的沥泉枪,艰难点头说道:“梁先生,你说的有理……”

  梁肃言语不停,继续劝道:“大郎君,如今你只要将帅旗继续立在中心,就能极大的鼓舞士气,万万不可轻出啊!”

  刘淮默然,只是抬头看向了方阵的最北端。

  由于刘淮身处一处高地缓坡上,所以对周围战斗情况一目了然,他看到方阵北边乃是金军进展最为迅速的地方,其中有一名手持两把金灿灿大锏的将领尤为瞩目。

  而此时,手持双锏的乌延查剌似乎心有所觉,抬头望去。

  两人的目光隔着数十步交汇在一起,刘淮脸色依旧冷峻,而乌延查剌似乎是受到什么刺激一般,举起铁锏指向前方,大声怒吼起来。

  “刘贼!今日必取你狗命!”

  临阵的汉军皆是大怒,在阵型缝隙之间向外射弩的弓弩手几乎同时将目标放在这个现眼包身上。

  “将军快走!”

  神臂弩五步之内破甲能力甚至要比女真传统重弓要强,乌延查剌的亲卫见状寒毛直竖,立即将乌延查剌拉到身后,随后举起大盾来阻挡。

  牛皮包铁的盾牌十分坚固,但在这种距离面对神臂弩也没用。

  两名持盾亲卫被射翻在地,乌延查剌只能暂时撤退。

  而作为陷阵猛将,乌延查剌的位置是很靠前的,他这么一退,其余金军根本无法迅速补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汉军将战线又推了回来。

  乌延查剌恼怒大吼,刚要静下心来,组织另一波攻势,就见副将靠了过来,脸色如常,但压低的声音却充满焦虑。

  “总管,山东贼的后军来了!”

  乌延查剌闻言眉头额角一起抽搐,随着副将的目光看向了战场的最东端。

  彼处,一面何字大旗已经若隐若现了。

第733章 倚甲骑侵袭如火

  “何长史,你既然为后军主将,军令如山,按说所有的军令,我都不得反驳,可如今事关都统郎君安危,那么我这当臣子的,也不得不进谏了。”

  在汉军三万主力大军与金军两翼同时发动进攻,前线出现不正常的巨大烟尘之时,武成军副总管梁远儿诚恳说道:“如今第一锋都已经打成了这番模样,中军也将能派出的兵马全都派出去了,如今金军主力骑兵明显要威胁中军,后军如今还有数千兵马,难道还不出兵吗?”

  何伯求饮着酒囊里的酸梅汤,闻言抬起眼皮,对梁远儿说道:“武成军如今是你来作指挥,此番你脱离大军来此,难道就是为了这番言语吗?”

  何伯求质问完梁远儿,又看向了王友直与张青:“你们二人也是专程前来,怀疑我有二心的吗?”

  何伯求的资历与身份太高了,俨然有刘淮体系之下第一人的意思,两个儿子又都很争气,所以此时愤然出言,三人皆有些承受不住的感觉。

  梁远儿诚恳说道:“这靖难大军上下,我等怀疑谁的忠义,也不会怀疑何长史的。只不过后军此时有三路兵马,三位主将皆有些犹疑,难道何长史不能给个说法吗?”

  何伯求嗤笑一声,眺望着远方的滚滚烟尘,耳听着穿越数里抵达的隐约喊杀声与鼓声角声,挥手将周边亲卫斥退,随后正色说道:“原本老夫想要一力承当的,但是既然三位将军都是能抗事之人,老夫就与你们说一下。”

  “大战到了这份上,所有庙算都算不得数了,须得随机应变的。

  原本咱们算着金国甲骑当由辛五郎对付,可此时辛五郎那边却以步卒开始决战,而金贼甲骑却从两翼绕行过来。他们的目的无非就是辛五郎的背后,我军两翼骑兵,中军,还有老夫这里四处罢了。”

  “其中,他们最有可能去撕扯的,还是都统郎君的中军本阵。

  一来只要害了都统郎君,那么大事也就定了;二来,都统郎君也在不断分兵,分薄中军兵马,以此来引诱金贼。”

  “如此一来,都统郎君就成了一个饵,而咱们就成了一个网。哪里有鱼儿还没有上钩,抄网就搅在水里的道理?”

  何伯求的话说到一半,三名大将其实就都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了,并且深深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与何伯求掰扯这事。

  诚然,从军事角度上来说,这的确是个非常优秀的军事计划。

  但这个军事计划的前提是将政治领袖置于险地,实在是过于有失人臣之礼。

  这甚至会成为以后政敌的把柄。

  就你们几个对主君见死不救啊?!

  更为关键的在于,这完全是无妄之灾,如果三人不来质问何伯求,只是乖乖听令的话,那么所有有可能的罪责都是何伯求担着,与他们毫无关系。

  现在可倒好,明明是何伯求的主意,成群策群力了。

  “末将立即回到军中准备,等待何长史军令!”

  三人狼狈而逃之后,何伯求只是笑了两声,就看着远方的战场,面色肃然起来。

  他说的十分举重若轻,但是身上压力也是十分巨大的。

  若一个支援不及时,致使中军溃散,那何伯求就百死难赎其罪了。

  “报!金贼骑兵从南北而来!”

  “报!不下六千骑,金贼皆是精锐甲骑!”

  “报!……”

  “报!中军已然接战,只是远远听到厮杀声,却靠近不得战场!”

  何伯求听着游骑探马所探知的军情,待到中军已然与金军开始厮杀的消息传来之后,他方才下令:“后军全军出击!所有人都去!一起上!”

  此时后军还剩下八千多人,战力是参差不齐的。

  武成军与天雄军各自三千人左右,一个前身是金国正军,山东良家子出身,另一个是大浪淘沙的河北义军,战力还算说得过去。

  忠义大军后军,也就是张青所部的两千兵马就有些良莠不齐了。

  本身张青就是张荣派遣而来的,并且将投奔于张荣的开赵、刘异等开山赵大起义余孽都塞了进来,此时虽然经历了许多场汰撤与整编,但是战力还是差了一截。

  不过事到如今,大战已经开始,无论强弱,都是要拼命的。

  而何伯求所率的兵马一动,立即引起了徒单海罗与乌延查剌的过激反应。

  两人并没有转身去攻打后军,反而孤注一掷,派遣少量八个谋克甲骑迟滞何伯求后,对中军发动了全面进攻。

  然而徒单海罗没想到的是,面对金军精锐的猛攻,刘淮所在的中军依旧稳如泰山,但是派遣牵制何伯求的甲骑却立下了功劳。

  张青所部行军散乱,被金军抓住时机,一冲而溃,统领官郑仔战死。

  何伯求只能再次放慢脚步,以列阵的姿态,在金军甲骑的骚扰下缓缓前行。

  徒单海罗没有浪费部下创造的机会,跳下战马,抄起丈八钢枪,带领麾下精锐对中军发动了突袭。

  “稳住!稳住!后军八千大军已经来援!两刻钟,只要坚持两刻钟!”一名汉军统领官刚刚扯着喉咙喊了一句,就被一支抵近射来的女真重箭贯穿了头颅,一声不吭的栽倒在地。

  军官的战死立即引起了汉军小规模的混乱,只不过在递补军官的呵斥下,汉军再次重振旗鼓,维持阵线。

  梁肃再次看了一眼面容犹如铁铸一般的刘淮,随后将目光投向了王世隆的大旗。

  他知道,这次被刘淮留在中军的,其实并不是汉军中最为精锐的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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