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金伐宋,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522节

  片刻之后,李火儿硬着头皮起身说道:“可有大宋相公的调兵军令,或者朝廷的正式文书,让咱们出兵?”

  魏胜缓缓摇头:“没有。”

  李火儿闻言心脏反而提起来了:“元帅,需不需要向河北请援军?”

  李火儿自然是知道魏胜与刘淮之间的约定的。

  正是,就算到万一之时,也得虞允文亲自来到忠义大军之中,为帅臣坐镇,魏胜方才能主动出击。

  可此时为了魏胜主帅权威,李火儿也不能将话挑明,只能用这种隐晦的说法来提醒。

  魏胜正色说道:“自然是需要向大郎那里通报军情的,但是军情紧急,哪里能等待援军?更何况大郎那里正是用人之际,人手也是很紧张的。若是因为兵力调动,而让金贼逃了,反而不美。”

  在这个时候,李火儿、鱼元、尉迟明月、周行烈四人脑中同时想到了飞虎军,心中皆是有些复杂。

  刘淮对战略的判断还是十分准确的。

  宋军果真不顶事!

  若有六千精骑在济州,此时足以南下支援徐州,就算出兵也能多两成胜算。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晚了。

  飞虎军与白马军皆已经去了河北,很有可能已经开始与金军接战,哪里还是那么容易被调动的?

  李火儿低头思量片刻之后,艰难说道:“元帅是想要与金贼决战吗?”

  魏胜摇头以对:“金贼如此多的兵马,我军只有八千正军,如何能战胜?

  只不过终究不能坐视大局崩坏,我要亲自率军,前出宿州,以牵制金贼侧翼。”

  众人闻言皆是呼出一口气来。

  此时的徐州周边,除了忠义大军三个统制部八千兵马,还有一部分地方土兵弓手,如果算上临时征募的青壮,还是能勉强凑出两万大军的。

  这等素质的兵马,沿着河流城池布放,依仗地势来御敌,总能应对金军的进攻。

  可若是想要拉出去跟金国数万精锐打野战,那就是在找死了。

  宿州这地方有两个好处,一个是境内有涣水与汴水两条河流可作依仗。

  另一个则是涣水上名城重镇有许多,仅仅在下游就有蕲县与临涣两座城池可以屯兵作防御。

  如果金军不来攻,那么忠义军就可以凭借着水上浮桥往来,骚扰金军侧翼。

  如果金军前来攻打,就算涣水失守,也可以后撤到汴水上的符离,以作抵抗。

  实在不成,还可以回到徐州,以彭城为最后根基。

  金军但凡不是集结全军精锐一起打来,层层削弱之下,不怕金军能翻了天。

  “尔等可还有什么异议?”

  见到李火儿不再言语之后,魏胜大声询问:“若是没有,老夫就要下军令了。”

  众人闻言皆是起身拱手,准备听令。

  魏胜见状,自然也没有矫情,直接吩咐道:“刘时。”

  权徐州知州刘时拱手出列。

  “权且任命你为徐州辎重大营总管。召集民夫青壮以及渡船漕船,以支援前线。彭城知县孟堂为分管。”

  “喏!”

  “传令给萧仲达,让他谨守临涣。”

  “传令给张安国,让他扩建蕲县大营,准备大军入驻。”

  “李火儿、尉迟明月、鱼元。你们率领本部兵马,随我出征!”

  “周行烈,你在徐州整肃兵马,召集周围州县土兵弓手,以作后续支援!”

  “喏!”

  魏胜命令下达之后,就在魏友目瞪口呆中,唤人来给自己披甲,竟是一刻都不想停留,马上就要出征之态。

  魏友目睹堂中文武各自散去,徐州的战争机器也随之开动之后,心中莫名感叹起来。

  这……这,如果大宋上下皆是这番忠勇模样,大事何愁不成啊!

第753章 将反未反势难反(上)

  兵马调动是需要时间的。

  魏胜如此。

  宋军如此。

  金军自然也是如此。

  仆散忠义与纥石烈良弼轻易击败宋军之后,并没有趁势南攻下蔡,而是试图调动石琚大军前来汇合。

  然而结果似乎出人意料。石琚与蒲察世杰联名发来文书,以粮草问题拒绝了合军的要求。

  这自然让仆散忠义与纥石烈良弼有些惊讶,因为理论上石琚是东金的相公,纥石烈良弼也可以随时下令,而蒲察世杰乃是西金大将,仆散忠义这名都元帅自然也可以命令。

  如今的情况却是两人都反抗正经军令,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军粮问题也是个问题吗?

  石琚麾下大军只不过是从颖水转到淝水,相距不过六十多里,这难道也能造成军粮转运困难吗?

  既然不能,那就是石琚与蒲察世杰故意拖延了。

  他们竟然敢故意拖延军令?!

  很快,一封措辞严肃的札子再次发往了石琚军中。不过就在札子发出的当夜,也就是六月四日夜间,随着武捷军行军猛安夹谷阿速抵达蒙城,一个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消息传了过来。

  “良弼相公,都元帅,石琚反了!”

  月朗星稀,夜风熏熏,听闻此言,纥石烈良弼与仆散忠义俱是如坠冰窖。

  说实话,石琚反金的理由实在是太充分了。

  首先石琚乃是河北人,在大名府之战后,纥石烈良弼用脚后跟都能想明白,河北是何等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状态,所谓人心长草,人人惶惶不过如此。

  那试问石琚一个河北汉人,又如何不会有些别样想法?

  此外,石琚麾下还有两万多陈州军,还是河南南部数个军州的实际掌控人。如果说石琚想要称孤道寡,建制立国,如今倒也不算是个坏时机。

  当然,结果不过是过一把瘾之后就死罢了。

  无论宋金还是气势正盛的山东刘大郎都不会饶过他就是了。

  想到此处,纥石烈良弼与仆散忠义互相对视一眼:“阿速,将话说清楚,什么叫石相公反了?是他喊出口号,还是扯起了大旗,又或者蒲察世杰已经身死?!”

  夹谷阿速跪倒在地,重重叩首:“虽然此时还没有造反,却也不远了!”

  纥石烈良弼沉下脸来,凭借高超的养气功夫,终究没有骂出声。

  可仆散忠义却没有管这个,他被吓了一跳之余,直接破口大骂出声:“阿速,谁给你的胆子,在这里消遣我?来人,拖下去,这厮五鞭子,让他糊涂脑子清醒一下。”

  夹谷阿速满脸泪水,闻言微微一愣,却在看了一眼仆散忠义那张铁青的脸后,终究不敢说话,老老实实的被拖了下去,在帐外扒去上衣,结结实实的挨了五鞭子,然后被被亲卫拖死狗一般拖了回来。

  仆散忠义脸色依旧愤怒狰狞:“阿速,陷害同僚上官,查无实据是要被反坐的,你可知道你要干什么吗?若石相公真的没反,到时候良弼相公强要杀你,我也是无话可说的!”

  夹谷阿速强忍着后背火辣辣的疼痛,再次叩首以对:“都元帅,末将没有说谎,如今石相公不反却似已经反了!就算今日不反,来日也必然是要反的!”

  这话依旧是车轱辘话,而且也依旧是猜度与怀疑,乃至于有些泼脏水的意味。

  然而这毕竟是夹谷阿速在挨了五鞭子,并且被仆散忠义警告之后,依旧坚持的某种措辞,所以端坐主位的一将一相都没有再反驳,而是沉默下来,作倾听的姿态。

  夹谷阿速继续大声说道:“良弼相公,都元帅!此时陈州军外加河南数州汉儿,还有我武捷军中两个汉儿猛安全都串联在了一起。

  他们集中起来抗命,不服蒲察总管的军令。如何就不是造反?若是他们反了,石相公又如何能独善其身?!”

  纥石烈良弼与仆散忠义对视一眼,心中也信了三分。

  大名府之战的结果是瞒不住的,现在很有可能已经传播开来。

  哦,就许你们河北人人心长草,不许我们河南人居心叵测吗?

  纥石烈良弼蹙眉说道:“军中对立是从何时开始的?为什么我们二人都没有得到讯息?”

  夹谷阿速咬牙说道:“对立一直都有,不过之前都是军中龃龉私斗,总管还可以压制一二,不过前几日行军艰难,在路上起了大冲突,才陡然激烈起来的。”

  仆散忠义思量片刻后,冷冷出声:“不对,你刚刚说武捷军汉儿军猛安也跟陈州军抱团了,那些人我知晓,不少人甚至都当过陛下亲兵,如何能叛?你若是敢遮掩一句,真当我不敢处置一行军猛安吗?”

  夹谷阿速额头几滴冷汗流下,咬牙说道:“都元帅,末将不敢欺瞒,是因为郭太初莫名死在了营中,方才引起后来的一连串事端。”

  仆散忠义听着这个熟悉的名字,额角抽动了几下,言语中杀气四溢:“是谁杀的?”

  “不知道。”

  “不知道?!”

  夹谷阿速额头汗如雨下,再次叩首:“确实是不知道。汉儿军那边觉得是我们杀的,可我等商议,八成是陈州军拉拢郭太初不成,方才下的重手!”

  “都元帅,良弼相公,当时我军距离宋贼已经很近了,这些事,终究是没法查的。”

  仆散忠义闻言嗤笑一声,懒得再说话。

  在他看来,这破事必然是那几个女真将领干的,否则蒲察世杰又不是省油的灯,怎么会善罢甘休?

  唯独死的是个汉儿,虽然资历深厚,终究也只是个汉儿罢了,仆散忠义也不想追究。

  否则还能如何?

  难道要揪着一个汉儿的死,把女真国族处置了吗?开什么玩笑?

  纥石烈良弼依旧恼怒,却也不是恼怒于郭太初的生死,而是石琚与蒲察世杰这两人联手,竟然没办法镇压局势,以至于如今竟然让军队有了离散之心。

  这二人到底行不行?

  “此番作乱者是何人?石子美与阿撒到底还能不能控制大军?需不需要我等率军平乱?”

  夹谷阿速再次叩首:“作乱者乃是所有汉儿,乃是杀不完的,此时蒲察总管还算是妥当,但是石相公却很有可能已经犹疑!”

  说着,夹谷阿速抬起头来,看着仆散忠义正色说道:“都元帅,如今宜早不宜迟,大军应该速速靠过去,只要联通淝水两岸,就能震慑住那些汉儿军,让他们潜心用力来攻宋贼!”

  这大约就是蒲察世杰想要对仆散忠义说的了。

  然而仆散忠义却沉默了下来,他没有立即应诺,却是转头看向了纥石烈良弼。

  纥石烈良弼沉思片刻,挥手将夹谷阿速斥退:“你且先下去休息。”

  夹谷阿速本能的有些惶恐,然而见到仆散忠义没有阻止之后,又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为什么如此简单的决断,两位大人物都做不出来,该不会是主力大军这里也要出岔子吧?

  夹谷阿速离开之后,仆散忠义方才对纥石烈良弼说道:“良弼相公,究竟是先攻下蔡,还是先攻徐州,你可有一二章程?”

  纥石烈良弼直接沉默了。

  这两人都是有韬略有志向的,他们听了夹谷阿速的言语后,立即就意识到,如今金军主力很有可能不能两方兼顾,而只能有一个去向了。

  如果金军沿着淝水夹河进军,说不得还能拉住这些汉儿军,一起进攻下蔡。

  可若是金军主力正军向东进攻,那么汉儿军很有可能会借故拖延,乃至于在金军顿挫的时候,断金军主力后路也说不定。

  可若是先去清缴这两万多汉儿军,很有可能会造成河南淮北数州之地的逆反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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