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金伐宋,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527节

  可如今呢?须知道,这局面是一日比一日差的。我不知道志宁你在等什么,再等下去,唯一的活路都等没了。”

  说到这里,完颜守道脸色微微一变:“你该不会是在等援军吧?完颜思敬、完颜毂英?恕我直言,我怀疑山东贼早就已经张网以待。他们来到此地,才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

  纥石烈志宁点头:“这事我自然知道,也因此,我让走马郎君送出的军令,也是让他们在外围牵制山东贼,万万不可以直接参战。”

  完颜守道松了一口气,却听到纥石烈志宁继续说道:“如今大名府一城一地的得失,已经不只是大金的国运,而是关系到整个女真族的前途了。

  而我在等的,其实也不是陛下那边怎样怎样,兵力就这么多,契丹人、蒙兀人也得需要防备,陛下此时已经无能为力了。”

  “我等的是良弼相公与乌者的消息。”

  完颜守道有些恍然之余,又有更多疑问升到心头。

  纥石烈志宁继续解释道:“如今乌者与良弼相公二人应该已经知道了大名府战败了,他们那里太远,该是无法来参战。

  然而他们必然要想办法进攻徐州。若是大名府这里无法坚持,我军仓促突围,损失惨重,则山东贼主力就可以从容南下,来应对良弼相公。”

  “到时候,大金国最后的机会也会失去。”

  “而如果我军能在大名府坚持住,让良弼相公从容攻破徐州,则可以攻入山东腹地,山东贼也必然会阵脚大乱。待到山东贼撤军之时,我军再想办法掩杀一二,未必不能反败为胜。”

  完颜守道脸颊抽搐了几下。

  如今的情况,竟然是看大名府与徐州哪里先扛不住。

  扛不住的一方,失去的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胜利,国运都会随之散掉。

  “可是中原还有宋军……”

  纥石烈志宁摆手说道:“宋贼只是一群土鸡瓦狗罢了,说不得此时良弼相公与乌者就已经将他们轻易料理完了。”

  完颜守道思量片刻,竟然心悦诚服的点头,不过他听着再次隆隆作响的城墙,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咱们这里能撑多长时间。”

  纥石烈志宁安慰道:“守道,在你面前我不作虚言,我也会看着战局的,若是实在不成,就立即全军突围。”

  完颜守道再次点头以对:“志宁有准备即可,你毕竟是元帅,有全局考量,我无话可说,只不过咱们女真儿郎还好,汉儿与契丹人全都不稳当了,志宁也要心中有数。”

  纥石烈志宁看着另一座已经摇摇欲坠的望楼,将完颜守道拉得远离了一些方才说道:“汉儿那里不稳我信,契丹人那里又能闹出什么乱子?

  战力不成不说,家小还在临潢府,再加上耶律窝斡那厮在之前契丹之乱中做了小人,如今除了大金,谁还能信他,谁还能容他?”

  恰在此时,两人口中的耶律窝斡也感受到了天地之大,却无处容身的感觉。

  其实耶律窝斡并不算是个惊艳绝伦之人,他贪财好色,见识浅薄,在真正历史上甚至作出称帝的蠢事。

  他能坐到如今的位置,除了有一身武力之外,最多还是时势使然。天下大势如潮,人在其中,做出几个相对正确的选择之后,自然就会脱颖而出。

  而理所当然的是,当耶律窝斡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之后,对于当日袭杀耶律撒八一事感到了刺入骨髓般的悔意,也只有借酒消愁,方才能麻痹一二。

  “大哥,大哥,你怎么又喝上酒了。”耶律陈家急匆匆的走入院落,入眼就是耶律窝斡举着酒坛子痛饮,心中不由得焦急,连忙上去阻拦。

  耶律窝斡将耶律陈家伸来的手打开,继续吃酒不停。

  耶律陈家咬牙摘下腰间刀鞘,奋力一挥,直接将耶律窝斡手中酒坛子打得粉碎。

  耶律窝斡被溅起的酒水泼了一脸,洒落的酒水更是让他上半身整个湿透,不由得瞬间勃然大怒:“陈家!你找死!”

  耶律陈家将刀塞到耶律窝斡手中:“大哥,那你现在就杀了我吧!”

  耶律窝斡接过刀来,随手扔到一边,抹了一把脸,脱了湿透的外衣,赤裸着上半身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又有什么军情?又是哪里不稳了吗?”

  耶律陈家见状也没有废话,同样坐到一边:“昨日山东贼用来攻打赵云迁营寨的火器,今日来轰城了,儿郎们被吓得不轻。”

  耶律窝斡苦笑说道:“昨日俺都被吓得差点没跳下城头去,又何况是儿郎们呢?真不怪他们,这山东贼是有些门道的。”

  耶律陈家向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大哥,你觉得大金还能胜过山东刘大郎吗?”

  耶律窝斡摇头失笑:“陈家,你这般拐弯抹角,无非是想要投靠过去,大可以直说的。”

  耶律陈家同样摇头:“大哥,不是我存了这般想法。老和尚与扎八他们现在都在刘大郎麾下效力,此时已经投来书信劝降,消息是遮掩不住的,儿郎们心中浮动也是正常。大哥你觉得咱们能否投靠山东?”

  耶律窝斡不置可否,却说起另一件事来:“你说俺当日背叛撒八大王,是为了让咱们契丹儿郎过好日子。如今俺带着你们来了这河北死地,就算你们不怨俺,俺也是负了撒八大王的。”

  耶律陈家刚想要说什么,却见耶律窝斡一摆手说道:“陈家,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俺答应了撒八大王,要带着部族走一条活路。如今这活路既然不在大金,在刘大郎那里也说不定。”

  “只不过……”耶律窝斡抬头望天,喃喃自语:“只不过俺终究是与陛下定下兄弟之盟,是要与陛下同生共死的,到时候让俺带着亲信走即可。”

  耶律陈家大急:“大哥,没人想要杀你!即便到了其余地方,你还是我们的头人!”

  耶律窝斡摇头失笑:“莫要再说了,俺不会害了契丹部族的,只不过,俺已经叛了一个结义兄弟,亲手将他的头砍了下来,如果再叛一个,俺连个人都算不上了。”

  “而且,俺与老和尚他们是有血海深仇的,若是你们还想要厮混出些名堂,也应该远离俺才对。”

  说罢,不顾耶律陈家反应,耶律窝斡直接起身去往内院了。

  耶律陈家连连跺脚,却也拿这位契丹人的首领没什么办法。

  耶律窝斡的所有勇气与志向,都仿佛丧失在了前几日的那场大战中,此时还剩下的,无非就是一具空荡躯壳罢了。

第759章 继以飞流星

  随着时间的推移,汉军开始动真格的之后,元城的城防压力进一步增大。

  想要用四门大炮轰平元城简直是痴心妄想,不过刘淮自然也是有后手准备的。

  六月十日,一座座配重投石机从围城营地中推了出来,加入了攻城序列中。

  对于金军来说,现在终于是对味了。

  起砸城也是金军的老手艺,最典型的就是靖康年间的太原攻防战。

  宋金自内外城同时起,双方都被砸得怀疑人生,金国开国兵马也没有在战中占到便宜,直到最后太原城弹尽粮绝,援军不至之后,金军方才将太原攻了下来。

  此时元城中,纥石烈志宁自然也早早准备好了抛石机,甚至布置抛石机的地方都是现成的。

  在之前两次元城攻防战中,完颜守道就已经在城墙边上拆毁了民房,清理出一大片广场,足以给人力抛石机极大的发挥空间。

  大炮离得远,抛石机够不着也没办法,现在既然汉军也推出投石机了,那也没什么好说的,立即开砸。

  然后,金军就被砸得欲仙欲死。

  这年头还是人力抛石机,操作原理就是通过人力拖动绳子,从而让抛石机将石头抛出去。

  这往往需要上百人的通力合作,一起拽动绳子才可以,占用空间无比巨大。

  而且由于人力气大小不一,合作上也会有差池,因此人力抛石机根本就没有准头。

  汉军的抛石机则是配重抛石机,组装完成之后,最多十余人就可以完全操作。而且由于配重是固定的,所以准头极好。

  二十余辆配重投石机大约按着城内石块砸来的方向回敬回去,仅仅一个白日,就把金军抛石机阵地砸成了一片废墟。

  被砸死砸伤之人更是数以百计。

  虽然伤亡的大多数都是签军民夫之流,不过这种干挨打不能还手的滋味太差了,金军士气也难免进一步下跌。

  期间徒单海罗亲率甲骑出城突击,想要毁掉抛石机阵地,不过汉军早有准备,用如意战车在抛石机周遭围了一圈,其中弓弩甲士俱全,直接就将徒单海罗打了回去。

  金军随之也变得彻底无能,只能缩在元城中被动挨打。

  且不说汉军与金军在大名府的激情互动。

  陆游在经历了数日长途跋涉,终于在屁股被颠得粉碎之前抵达了宿州。

  在通报了名字,验证了牌符后,陆游一刻也没有停歇,红着一双眼睛直接闯进了魏胜的帅帐,直到亲眼看到对方之时,方才长舒一口气,却一时间疲惫上涌,连站都站不稳了。

  “魏公……”陆游抓着魏胜的双手,努力睁开眼睛,正色说道:“魏公,你且等我歇息两个时辰,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说罢,陆游双眼一翻,也不知道是睡过去了还是昏过去了。

  魏胜也被吓了一跳,随后连忙亲自将陆游搀扶到床榻上,听着鼾声如雷方才放下心来,对跟来的曹大车说道:“陆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曹大车同样疲惫,但他毕竟是武人,还能坚持住,迅速解释起来。

  听完刘淮所召开的紧急军议内容,看完刘淮亲笔写的文书之后,魏胜有些感动之余,却也是哭笑不得。

  魏胜是宋国忠臣不假,却根本不是傻子,如何能被轻易诓骗?

  然而反过来说,很有可能是因为魏胜莫名的自信,方才让刘淮与陆游齐齐慌乱起来。

  但无论如何,既然陆游抵达了宿州,那么魏胜立即获得了一个重大政治依仗。

  须知道,如今魏胜虽然名义上乃是河北山东义军元帅,但在宋国体系中,他依旧只是山东路忠义大军都统,兼镇江府驻扎御前前军统制,知徐州事,加门宣赞舍人。

  理论上来说,在宋国官方文件中,魏胜甚至没有建节,他那忠义军节度使都是自封的。

  当然,宋国的官职山东义军也是不认的,在山东以及周边的一亩三分地上,忠义大军都统要比其他官职管用的多。

  可话又说回来,这不是河南淮北已经算成一锅粥了吗?既然有宋军掺和进来,扯一些宋国的大旗总是没有错的。

  陆游疲惫的紧了,整整睡了五个时辰方才转醒,抬头看了看天色之后,只是用凉水净面,随后就不顾夜色笼罩,去寻魏胜作商讨。

  魏胜刚刚巡视完毕军营,两人正好一起捧着汤饼,一边吃饭一边谈论军事。

  “……大约就是这样了。”魏胜抹了一把长髯,用筷子在身后舆图上指了指:“周围军情都已经明了,只不过我军兵力较少,无法破局罢了。”

  陆游一边捧着碗吸溜,一边尽力抬眼看着舆图:“我军北攻南守,本来就不应该在南边死战,也轮不到我军来破局。虞相公那里如今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魏胜在下蔡的位置一点:“张、虞两位相公在下蔡坚守,主力池州大军三万兵马,再算上收拢来的溃兵与两淮来的援军,还有五万多兵马。金军差不多也是这个数量。”

  陆游缓缓点头。

  如果这是刘淮统率的汉军,那肯定就直接列阵进击,去跟金军打战略决战去了。

  但陆游也知道这事不太可能。

  宋军与汉军能是一码事吗?

  然而陆游却迅速反应过来另外一事:“魏公,宿州相距下蔡二百多里,探查出的金贼数量确切吗?”

  魏胜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陆先生,这就是我想说的另一件事了。”

  “以河南汉人为主的陈州军似乎是想要投靠过来,只不过如今也只是初步做了沟通。金国军情就是他们送过来的。”

  陆游闻言却没有立即喜笑颜开,而是皱起眉头:“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陆游的疑问倒也是理所当然,如今金国在河南的形势岂是小好,简直是一片大好。

  宋军七万大军,兵分三路,被金军以突袭的方式干掉两路。金军气势正盛,就连魏胜都要避其锋芒。

  然而金军一部汉儿军却要在此时投靠过来,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会不会是金军故意设伏所引诱,以期望能直接覆灭忠义大军呢?

  魏胜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而是正色说道:“陆先生,这也是这些时日我一直在担忧的。如果按照前来商议之人的说法,此时金军中的女真人与汉人几乎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不是河南汉人想要反叛,而是若再不自寻出路,那么汉儿军不至于被赶尽杀绝,他们这些军官一定会死于非命的。”

  陆游还是有些不相信,只是摇头。不过他也知道,在陈州军给出投名状之前,双方一定会处于相互猜疑的状态,必须得需要时间来进行彼此确认,因此陆游也没有过多纠结。

  “这支汉儿军有多少兵马?”

  魏胜伸出两根手指:“不下两万。”

  陆游有些惊愕:“这么多,已经算是金贼主力兵马了……不对,这支兵马肯定参战了,攻的哪一路?”

  “邵宏渊的两万淮西大军。”

  陆游更加蹙眉:“如果按照陈州军的说法,他那一路正是上下内外互相猜忌之时,十成本事里使不出五成来。可就这样,也依旧击溃了淮西大军。若不是陈州军诓骗,那淮西大军得弱成何等模样?”

  魏胜叹道:“这几日,我与虞相公私信往来,论及此事。虞相公说很有可能是邵宏渊那厮临战弃军而逃了。只不过如今没有人证物证,又是临战,不好处置大将,也就暂时搁置下来。”

  陆游将手中大碗重重一顿:“虞相公发的什么糊涂,越是这种时候,越是应该要斩杀此人,以正军纪军法,怎么能轻易放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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