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金伐宋,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542节

  我军长途奔袭而来,山东贼正是措手不及之时,正该努力奠定胜势……”

  话说到这里,石敦重只觉得心中古怪起来。

  就忠义大军这架势,哪有什么措手不及的样子?

  不过他终究不敢打断纥石烈良弼的言语,只听得对方继续说道:“而若是让山东贼缓过来这口气,咱们撤走,他们就会追来,难道你要让他们去下蔡参战吗?

  本相自可以一走了之回幽燕、辽东,继续作自家的富贵官人,你的猛安就在汴梁左近,到时候山东贼打过去,你且看看魏贼与刘贼会不会饶你!”

  几句言语将利弊说清楚之后,纥石烈良弼再不言语,而石敦重则是有摇摇欲坠之态。

  虽然在这个时代,河南南部没有什么猛安谋克户,但在河南北部,准确的来说就是富庶的汴梁周边,还是有许多猛安谋克户的。

  这些猛安谋克户乃是陆陆续续迁过来的,有的在伪齐时期就扎根于此,已经在中原经营了三十多年,逃都没地方逃。

  “末将……末将现在就亲率兵马进攻!”到了此时,石敦重反而担心纥石烈良弼撂挑子不干了,他连忙拱手说道:“还请良弼相公安坐,且看末将破贼!”

  纥石烈良弼微微点头,却是抬头看了看日头之后,就将目光投向了涣水对岸的蕲县县城,等待着那一声轰隆巨响。

  ……

  “轰!”

  “轰!”

  “轰!”

  大名府元城中,听着四周传来的火药爆炸声,纥石烈志宁安抚着身侧的战马,随后示意旗手将大旗高高竖起。

  元城是一座坚城,更是大城,乃是河北南部统治核心之所在,因此街道与坊市也十分宽敞,再加上经过了一定的军事化改造,在核心区域几乎变成了一座大军营。

  两万金军骑兵已经聚集了起来,随时等候命令。

  “出城之后,跟紧自家将领大旗一起走,千万莫要掉队。”

  “就算散了,也要想办法往北跑,咱们马多,山东贼追不上的。”

  “只要能到河间府,就算是逃出去了!”

  各部不断有军官传达讯息,虽然一开始还是些鼓励的言语,说什么跟山东贼决一死战,但传达到行军谋克、蒲里衍这一级,几乎就成了怎么逃跑的诀窍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在大名府之战后,又被堵在元城挨了一个多月的击,次次出击都被打了回来,金军士气能高昂那才叫见鬼了。

  更别说其中还有心怀鬼胎的契丹轻骑了。

  耶律陈家对萧六斤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即借着契丹骑士的掩护,来到了一处角落,窃窃私语。

  “大王怎样了?”

  “已经明说,绝对不会投降了,而且要去与金主同生共死。”

  “唉。”

  两人都有些无言,片刻之后,萧六斤方才说道:“陈家,曹逐斡那厮也说金主在辽阳有救命之恩,不得不报,就让他护着大王离去。

  你我二人,一定要逃出去一个,回到临潢府族人处主持大局,也一定要留下一个,在刘大郎身前找出写转圜余地来。”

  耶律陈家重重点头:“那谁留下,谁走?”

  萧六斤顿时有些无语:“陈家莫要糊涂,如今刘大郎这排兵布阵之法,明显是要将元城整个吞下去,咱们一起奋力逃脱,能逃出去一个就邀天之幸了,没准会一起被捉拿回来呢!你就不要做预先算计了。”

  耶律陈家点头失笑:“这倒也是。”

  两名契丹人密谋了片刻之后,也被四面八方传来的闷雷之声吸引,听着像大炮的声音,却又觉得没有这么响,随后二人各自站在马上,目光跨过中间的房舍院墙,看到四面城墙处升腾而起的烟尘之后,方才各自惊慌起来。

  两人还没来得及交流,就听到催促进军的号角声响起,前方的女真骑兵开始缓缓向北移动。

  被前后夹在中间的契丹轻骑也随之向前。

  纥石烈志宁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近两万甲骑出动浩浩荡荡,从四门而出行动缓慢,很有可能会被截击,必须得趁着汉军混乱,才有可能有出城列阵的机会。

  因此,汉军在炸倒城墙,想办法入城之时,就是金军最好的逃脱时间了。

  在经过中央朱雀大街口之时,契丹骑兵外加一部分汉儿骑兵总共四千多骑转向西门,完颜守道带领着三千多骑兵向东门行军。

  纥石烈志宁则带着剩余的金军主力,一万多骑兵向北门而去。

  虽然有主力偏师之分,但是谁能逃出去真的说不定,看似汉军最为稀少的北方,却也是围三缺一之处,很有可能会有重兵埋伏。

  果真,随着炸药包的炸开,汉军正式开始攻城,有先登之辈迅速发现了城中金军的异动,用旗语向城下汉军传递消息。

  辛弃疾坐镇城东,立即在阵中举起旗帜,下令各预备队按照预定计划,前去截击金军。

  所谓你有你的算计,我有我的谋划。

  汉军上下也是打老了仗之人,而且还有完善的参谋部制度,早就将各种可能性考虑清楚。

  甚至可以说城门就是汉军给金军留出来的破绽。

  骑兵从城门中涌出并重新集结的过程中,必然会产生混乱,而成千上万的骑兵一起行动,将会使得混乱的时间延长到极致。

  这就是战机。

  事实上,第一批先登之人,几乎全都是新附过来,渴望立下功勋的河北豪杰,汉军正经兵马全都作为预备队,等待金军的决死反扑。

  完颜守道从东门冲出,先是轻易击溃了一波守卫攻城营寨的辅兵,随后就看着眼前的沟壑头皮发麻起来。

  这几日他没少从城头观察局势,却因为是登高远望,而觉得这半里由沟壑、木栏、鹿角组成的防御阵地不算什么,然而真正在平地远望,那真的是犹如天堑一般。

  可如今大战临头,还有什么好说的?

  完颜守道只能下令推倒木栏,或者绕过崎岖的壕沟,向外围行去。

  然而三千甲骑仅仅从城门中走出了十五六个谋克,就听到鼓声大作,有两支人数不过二百的骑兵打着汉军旗帜,沿着城墙根底,向着城门截杀而来。

  这两支骑兵速度太快了,也过于悍勇了,而且明显是早有预谋,他们连停顿都没有,直接横插在金军行军队列的腰腹位置,抡起瓜锤铁锏等重型兵器与金军开始混战。

  瞬间就将金军截成了首尾不相顾的两段。

  与此同时,一面石字大旗沿着沟壑急速靠近,手持刀盾标枪的汉军轻卒在沟壑之间灵活前进,不多时就已经开始与同样散乱而且失去速度的金军甲骑展开了混战。

  “完颜大旗!这厮是完颜守道!”石七朗身为统制官,却改不了身先士卒的毛病,他直接将军队指挥权交于了副将呼延丈八,亲自拎着刀盾冲杀在最前方,他瞪着独眼哈哈大笑道:“你这厮,今日合该死在俺手里!”

  此时完颜守道麾下甲骑已经全都乱了,但他却没有带着亲卫逃跑,而是直接下马,放弃了快速脱离战场的手段之后,一声不吭的带着亲卫,向石七朗扑去。

  既然已经无法逃脱,那就不如拼命拖住敌军,使得己方兵马有更多的逃离机会。

  元城守军到这时候,终于发现自己已经被抛弃了,他们有人也试图逃窜,还有人冲到城西富户聚集处杀人放火抢劫,当然,还有自然而然试图反正之人。

  第一批冲上城头的大部分都是河北豪杰,与元城守军乃是一条永济渠上下游的乡人,许多人甚至都能互相叫出名字,谁奸猾谁老实,谁是奸恶之徒,谁又是忠义之辈,互相都一清二楚。

  五鹿军统制闻人子期在城墙上,当场处置了一名名声极为恶劣的土豪之后,方才对其余人说道:“都统郎君正在城下看着,你们几个都是抗拒天兵之人,大名府打成这副样子,全都是因为你们私心作祟!从这里讲,就算都统郎君饶过你们,俺也是要将你们在乡人身前碎尸万段的!”

  就在那些反正之人各自惊慌之时,闻人子期言语又缓和下来:“不过苍天有好生之德……额……老天爷饿不死盲雀儿,你们如今终究还是有一条路可以走的。只要迅速平定了元城之乱,将大名府完整献给都统郎君,莫说可以将功赎罪,在乡人身前也足以立足!”

  闻人子期的文化水平暴露无遗,但却没有任何人敢嘲笑,反而齐齐振奋起来:“愿为都统郎君效死!”

  闻人子期在城墙上昂头挺胸,指了指已经有些许浓烟冒起的西城:“你们现在就各自去平息混乱,莫说老子没给你们这些夯货机会!若你们敢逃……”

  闻人子期伸出大手,用力一攥:“都是乡里乡亲,你们的家小族人俺都认识,有的还叫过俺叔伯,莫要让俺大义灭亲!”

  反正的大名守军各自悚然,随后大声应诺,举着闻人子期分发下来的旗帜,各自行动起来。

第780章 太白入月敌可摧

  城中的动静,纥石烈志宁大约也能察觉到,甚至正在发生何事,他也大约能够作一些猜想。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此时纥石烈志宁并没有如同完颜守道那般身先士卒,而是在大军中央。

  军队人数上的多少是一方面,另一边,纥石烈志宁毕竟是金国左副元帅,带领的又是一万左右金军核心战力,他必须得处于一个拥有全局视野的位置。

  这自然会让金军撤退的行军变得有条不紊,却也导致了汉军数百骑兵沿着城墙根底,奋力杀来之时,正好就在城门处的纥石烈志宁,立即就被拉入了混战。

  因为是围三缺一之处,所以元城北门乃是一片坦途,金军出城之后就迅速列阵,并且按照预先的计划,向北冲去。

  此时已经有六个猛安,五十多个谋克的骑兵出了城池,并且有些迫不及待的开始了胜利大逃亡。

  有些金军将领已经看到了城门处的混乱,当即就想要率军回去助战。

  然而他们惊恐的发现,麾下兵马竟然已经失控,除了一少部分心腹勒马回头之外,其余甲骑就如同没有看到军令一般,继续向北狂奔。

  经历了大名府之战,并且在元城中被各种石轰了一个多月后,这些金军哪怕俱是精锐,也都有些丧胆。

  如今既然有了逃生的机会,还能维持基本的阵型就已经是十分了不得了,还要啥自行车?

  这并不是某个人或者某个将军抗令,而是整支军队的每个人都欲行之事,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众人一心泰山可移了。寻常将领又怎么能拦得住呢?

  这也就是围三缺一这种简陋计谋能用上千年而始终不落伍的原因了。

  就是因为此计将人心算透,人人都知道前方可能会有埋伏,但人人又觉得也许我跑快点就能跑出去,而跑慢点就会死定了,再加上一点恐吓产生的混乱,就会出现如今这般情况。

  军队彻底丧失了组织度。

  纥石烈志宁虽然率领亲兵很快击退了攻来的数百汉军骑士,却也没有时间追杀,整肃列队之后,继续开出城来。

  然后纥石烈志宁就有些惊骇的发现,已经出城的六个猛安几乎都已经远离,只留下了茫然不知所措的数百骑在前方等待接应。

  这位当朝左副元帅当即就知道要糟,他迅速派遣军使,试图收拢前军,同时率领后续兵马加快了速度,试图在局面更糟之前,与前军汇合。

  事实也正如纥石烈志宁所想,当先而行的六个猛安已经越跑越快,阵型也越来越散。

  在离开元城五里左右,正当金军以为自己逃出生天之时,迎面就冲来了两千余轻骑,分散开来之后,从金军散乱阵型的缝隙杀入,在金军阵型中不断穿插放箭。

  在这些同样有着辽东口音的轻骑骚扰之下,金军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阵型彻底乱套,连将领的旗帜都不能聚集兵马,只能乱哄哄的如同放羊一般,沿着永济渠向北逃窜。

  很快,金军就发现前方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数座营寨与壕沟在官道上密集排布,将数条官道分隔成了东西两侧。

  如果按照正常军旅作战,金军此时就应该立即驻足整军,随后派遣游骑去探查前方情况。

  然而如今数量高达五千的金军甲骑失去了建制,只知道一路狂奔,根本来不及想到其他,也因此,金军自然而然的被营垒与壕沟分割成了东西两部。

  西侧的金军在已经快要成熟的谷子地里奔驰,虽然军队变得更加混乱,却还能维持一二,但是东侧沿着永济渠行军的金军则是理所当然的落入了陷阱之中。

  汉军挖通了几处灌溉用的沟渠,引水之后,沟渠与数个村镇连接在了一起,配合上挖掘的壕沟,摆上的鹿角,整个永济渠西岸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口袋阵。

  这种浅窄沟渠根本无法阻挡正常行军的军队,莫说直接用土填,就算直接拍马飞驰也可以轻易越过。

  可汉军的目的并不是想要靠地势彻底困住金军,而是迟滞与分散金军。

  只要金军甲骑无法加速奔驰并且形成合力,那么甲骑在面对步兵的时候,将不会有任何优势。

  果真,在金军进一步混乱之后,雷奔率领选锋军列成阵型,排闼向前,向金军横扫而去。

  原本在战场上横行无忌的金军精锐,此时犹如日光下的雪人,狂风中的烛火,很快就彻底溃败。

  许多金军甲骑仗着战马迅捷,想要转身回头,逃出口袋阵。

  然而,这个地形进来困难,出去也同样艰难。

  更何况此时金军士气低落,此消彼长之下,河北民夫们敢也三两成群,在壕沟与水渠之间猎杀落单的金军骑兵。

  相比于选锋军的大开大合,当者人马俱碎,这些河北民夫就精细许多了。

  无论金军身上的盔甲还是战马都是宝贝,刘淮都以土地的形式开出了厚重赏格,面对可能是最近几年最好的翻身机会,河北汉人也拼了。

  不少人推着鹿角,举着农具改造成的兵器,隔着壕沟与木栏挑动金军甲骑,待到对方精疲力竭之时,民夫找准机会,一拥而上,将其拽下马来,摁倒在地,随后扒下头盔,用锤子与斧头狠狠向着对方面门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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