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金伐宋,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603节

  这让曹万策更加惊惧起来,他甚至想要强行召集商队护卫,组织成兵马守卫黑水铺。

  但是商贾们也不是傻子,眼见蒙兀人带着两千兵马来到世仇契丹人地盘上来了,哪怕有脚后跟想也知道,接下来肯定不会善了的,大多数人纷纷带着财货离开。

  折腾了半日,曹万策只招募了五六百人,大多数都是些花架子。

  而其中的佼佼者是一伙折了大本无颜回家的护卫,这二十多人皆是弓马娴熟的汉人骑士,左右开弓箭无虚发,领头唤作侯安远的,更是身材雄壮,精通马战。

  曹万策并没有因为族群而起隔阂,而是立即将其引为心腹。

  关外乃是民族大杂烩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如今曹万策哪里还能挑挑拣拣?若不想直接弃官离去,就得硬着头皮将这锅夹生饭咽下去。

  到了九月十日,曹万策干脆组织了一次大型演武,将原本麾下的五百多维持治安的兵卒与新招募的兵马汇合成千人大军,既是彼此熟络,又是为了能够安下黑水铺本地商贾之心。

  演武结束之后,曹万策将侯安远唤入了大帐之中,亲自给对方斟了一碗酒之后方才笑道:“侯大郎,看你的本事,之前八成有过从军经历吧。”

  侯安远接过酒来,仰头一饮而尽,却并没有避讳:“回官人的话,中原乱成这幅德行,过往几年青壮没有厮杀经历的方才是少数。”

  曹万策上下打量了一番侯安远,啧啧称奇:“过往几年?我看你面相还有些嫩,过往几年不就是个小娃娃?”

  侯安远叹了口气:“穷人家的孩子,爷娘又早死,坑蒙拐骗吃百家饭长大的。不早早拿刀的,此时已经成白骨了。”

  曹万策想起前两年的契丹大乱,也不由得叹道:“这世道,都不容易。”

  试探也就到此为止了。

  正如侯安远所言,中原河北山东前几年乱成这幅样子,城头变幻大王旗,你方唱罢我登场,侯安远到底跟着哪个军阀,那就真的看他一张嘴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曹万策即便消息灵通,又哪里打听的明白?

  “听闻你们汉人中崛起了个大英雄,诨号唤作飞天大虫,可有其事?”

  侯安远微微一愣,反应过来之后不由得失笑:“说的乃是飞虎郎君吧?也就是如今的汉王。确有此事,其人乃是个大大的英雄。”

  曹万策捻须说道:“我们契丹人为了大金去河北打仗,大名府一战十之七八都没回来,也不知道究竟如何了。”

  侯安远一摆手:“汉王郎君有仁念的,契丹人被俘,一番苦头是小不了的,但若说都杀了那是不可能的。

  官人可知汉王郎君连女真人都没有斩尽杀绝,更何况契丹人呢?”

  曹万策点头,好奇询问:“侯大郎,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在那飞虎郎君麾下效命,反而来到草原上讨生活呢?以你的本事,过不了几年就成将军了。”

  侯安远摊手以对:“哪有那么简单,汉王也是有元从的,我从头开始向上爬,又得有几年。

  可若是分了田地过太平日子,非得憋屈死我不成,也就跟着商队出关见识一番了。”

  曹万策刚要继续问些什么,却见一名契丹骑士飞奔来到帐前,大声说道:“千户,有兵马自北方来!”

  曹万策大惊失色:“怎么会这么快,答里台难道还能带着那么多货物飞过来不成?难道……”

  难道答里台根本没有带任何货物?只是为了来临潢府来抢一把?

  骑士连忙摇头:“是两支兵马,都是千余人,一支乃是打着萧平萧将军的旗帜,应该是曹节度那里发来的兵马;

  还有一支乃是打着完颜氏的大旗,却也不知道是哪名金国贵人亲自来了。”

  曹万策听罢之后,松了一口气之余也不由得再次有些气急败坏之态。

  早说你们派遣援军来啊!

  早知道我就不掏出辛辛苦苦积攒的银钱来组织兵马了。

  不过事到如今,军队都已经组织起来了,自然是来不及后悔的。

  片刻之后,曹万策就带着侯安远等十余名骑士一起出了黑水铺,向前迎去。

  秋日的草原已经逐渐变得枯黄,出了黑水铺之后,人口迅速稀少下来,也只有几十个打草的牧人零零散散的散在河边上。

  一览无余之下,侯安远很快就发现了某些奇怪的地方。

  这两支马上就要抵达的骑兵竟然没有派遣斥候游骑探查,就这么直冲冲的行进而来。

  这难道真的只是由于在自家地盘上来往的自信吗?

  还是说金军在损兵折将后素质已经极大下滑,到了如今这种地步了?

  侯安远还没有想明白,就听到北方马蹄隆隆,首先是一面萧字大旗迎面而来,见到曹万策的时候缓缓停住,一名大将越众而出,大声说道:“老曹!俺又来叨扰了!你……呃……”

  说到一半,萧平就在曹万策身侧看到一张熟脸,言语立即卡壳。

  这个汉王部将怎么就混到曹万策身边了?

  难道曹万策也归顺汉王了吗?

  还是说汉王要在区区一名榷场主事身上使劲?

  不过萧平毕竟是见识过大世面的,很快就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咳咳,呸,这北地大风真是入他娘了!老曹!俺奉曹节度的军令,前来助你了!”

  曹万策并没有发现萧平的异状,同样大笑说道:“阿平,你一人足以当百万军啊!”

  萧平还没来得及骂一句扯淡,就听到身后号角声响起,又是一伙骑兵卷着烟尘赶来。

  众人不敢怠慢,立即肃立迎接。

  金军缓缓停下,打头的甲骑分裂开来,犹如众星捧月般将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展露出来。

  “大金淄州刺史,亳州防御使,左卫将军完颜襄到!”

  听到这个名号,侯安远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压抑住了抽动的嘴角。

第858章 塞外风沙犹自寒(上)

  完颜襄乃是正经的女真贵人,属于完颜氏直系血脉。

  在真正历史上,完颜襄从二十岁出头开始,就先是跟着完颜谋衍与仆散忠义打契丹人,后来又跟着纥石烈志宁打宋国,到了晚年还出兵镇压契丹叛乱,征讨已经起势的蒙兀诸部。

  正因为完颜襄大战一场都没落下,而且表现英勇异常,因此,其人仕途一路高升,从地方官职一直升任到中央,最终成为了金国宰执。

  但是在如今,因为山东的一头猛虎横压天下,所以完颜襄也只是在征讨契丹人的时候小露了一下身手,随后就是在北部边境苦熬。

  不过这也算是好事,最起码这厮到底躲过了大名府与淮北两场毁天灭地般的大败。

  而侯安远差点没绷住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了。

  完颜襄的左卫将军乃是军职尚且不提,淄州刺史中的淄州如今在山东东路,亳州防御使中的亳州如今在中原腹地。

  如今都算是汉军的大本营了。

  对于金国来说,无论是荣誉头衔还是实职都已经变成了名头上的东西,但是完颜襄的随从还是十分训练有素的喊出来了,足以见得平日里没少拿这俩名号来吹牛皮。

  也不嫌害臊。

  “萧将军,曹主事,你们二人在此是专门来迎接我的吗?”

  完颜襄一边甩动着手中马鞭,一边有些玩味的看着萧曹二人:“果真都是国家的栋梁之材啊。”

  萧平只是拱了拱手,就冷着脸默不作声了。

  而曹万策一个芝麻绿豆般的小官,自然不可能给完颜襄甩脸色,连忙客客气气的将这一千金军迎进了黑水铺,并且将这支兵马安置在东侧的军营中。

  曹万策知道萧平的过往,此时根本不敢让他带着契丹兵马与金军驻扎在一起,因此干脆将其安置在西侧的一片空地建立营寨。

  虽然还是有一丝生乱的可能,但是曹万策的安全感已经极大提升,在酒宴上笑得后槽牙都能看见,更是连连对完颜襄歌功颂德,颇有将其奉承为天下第一伟人的状态。

  对此完颜襄自然是颇为受用,当即就扔给了给曹万策十枚金锭子作为赏赐。

  当日夜间,侯安远回到自家房舍后,又翻墙头绕过了两个混乱的街区,来到了一处不起眼的棚屋中。

  刘八与耶律陈家早就在这里等待了。

  “……情况就是这样。”

  侯安远说完之后,咕咚咚饮了一大瓢凉水,方才询问:“你们是怎么看的?”

  耶律陈家挠着已经有毛刺长出的头皮,喃喃说道:“完颜襄这个人我知道,当日就是他跟着夹谷清臣冲得我军左翼,当真是勇不可当。

  后来听说完颜襄就一直待在临潢府了,算是完颜宗浩的副手。”

  刘八有些无语,瞥了耶律陈家一眼,直接呵斥:“这有什么可琢磨的?

  这厮乃是宗室出身,恰在此时赶到临潢府,肯定是要跟蒙兀人说些算数的话。

  说不得其人身上还带着金主圣旨呢!”

  耶律陈家被抢白了一顿,却也没有恼怒之意,反而若有所思的说道:“一个是蒙兀大汗也速该的四弟,一个是完颜氏的近支宗室,地位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他们说话能算数,却也算不了数,这二人之间能达成何等协议?”

  侯安远咳嗽了几声,将两人注意力吸引了过来后方才有些自得的说道:“我在卫学中学习政略时,曾听到大师傅说过一个有关宋金之间的故事。

  哦,也就是宋金相约灭你们辽国的故事,你们听没听说过?”

  两名契丹人都有些尴尬,却因为职位低微,倒也没听说过这番故事,只能一齐摇头。

  侯安远有些得意的又灌下去一瓢水,方才将‘海上之盟’的故事说了一遍,最后得出了结论。

  “这次金贼与蒙兀人肯定要有些大动作,而且是十分秘密的大动作,仅仅公之于众就能闹翻天的那种,所以方才派来如此位高之人,也因此方才有这么多的遮掩。”

  两名契丹文盲纷纷点头,却又低头思索到底是要达成什么协议。

  侯安远见状立即打断:“我此次来跟你们言语,不是为了让你们思量金贼与蒙兀要有什么勾当。

  而是无论他们有什么勾当,咱们都要想办法破坏掉。”

  刘八精神一振:“侯校尉,我知道你是个机敏的,可有什么办法?”

  侯安远立即狞笑说道:“我只有个托底的办法,古代有个叫霍去病的名将说过,不入虎穴就套不着狼,说的就是此种情况。

  到时候等着那什么答里台来的时候,所有人一起抄刀子,先将局面搞乱,然后让完颜襄与答里台这两个王八蛋一起入黄泉!

  若是这般金贼与蒙兀还能达成盟约,那我无话可说。”

  侯安远的结论虽然正确,但是引用的典故则是乱七八糟,知识也都学杂了,偏偏两个契丹文盲也不是学识渊博之辈,也是被带偏到沟里,只觉得汉人历史文化果真博大精深,令人叹服。

  片刻之后,耶律陈家还在犹豫,而刘八则是一拍大腿:“他娘的,就这么干了,咱们有一百多人,都是可以冲阵的骑兵,只要事先不漏消息,一定能出其不意,弄死这俩王八蛋!”

  刘八既然已经表态,侯安远的目光就看向了耶律陈家。

  这厮却目光躲闪,久久不敢应下。

  “扎八,侯校尉,我这番北上,是为了救契丹儿郎的。

  若是用了你们这般计策,在徐州挖矿的那几千儿郎可能会逃出生天,但是临潢府的契丹部族不就遭殃了吗?

  我……我这是在害人还是在救人……我……”

  耶律陈家言语诚恳,说到最后在两难之下竟然潸然泪下,到最后泣不成声。

  侯安远有些无奈,却也只能解释:“陈家,强杀乃是最后的办法,若你有其余说法,现在就可以说出来让我听听。

  比如你找到靠谱内应,能够下毒什么的,都可以。”

  刘八则是直接起身,没好气的说道:“侯校尉乃是山东人,不知道蒙兀人的德行属实寻常,你一个生于临潢府,长于草原上之人犯什么糊涂?

  侯校尉,你赶紧回去吧,别管这糊涂蛋,就依你所言,将强杀那两个王八蛋当成最后手段,你我都做些准备。”

  虽然不明白刘八为何突然将耶律陈家骂了一顿,可侯安远也懒得计较,直接起身离去了。

  这只是一件小事罢了,所以侯安远将其抛之脑后,借着跟随在曹万策身边的机会,打探金国究竟要与蒙兀达成何等协议,顺带看看有没有弄死完颜襄的机会。

  时间又过了五六日,到了九月中旬的时候,蒙兀人终于来了。

  为了彰显军势,无论是完颜襄还是萧平,甚至曹万策所纠集的这不到一千兵马全都向北行进五里列阵,既是迎接,也是示威。

  侯安远穿着铁裆,戴着一顶额头带箭孔的头盔,手持长矛肃立在曹万策身前,看着前方越来越大的烟尘,不由得低声说道:“大官人,情况不对啊,不是说蒙兀人只带着两千余兵马,外加商队来此吗?这烟尘恐怕不止五千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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