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金伐宋,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619节

  成伯凤在寒风中大汗淋漓:“太尉,如今大军已经集结,只能先冲杀一番,可万万不能临阵撤退!”

  成闵瞥了成伯凤一眼:“你以为我想逃?”

  他的语气有些森然,心中却对这名得用子侄临阵决断能力十分满意。

  成伯凤额头冷汗更甚:“太尉……末将只是想说,呃……”

  成闵低头将头盔扣到头上,摆手说道:“我怎么会想要逃?金贼骑兵这么多,不将这些贼厮都打怕了,咱们怎么能安然撤退?!”

  “成伯凤!”

  “在!”

  “你率一千背嵬军为前锋!见到金贼最大的旗帜,就直接冲过去!老夫为你后继!”

  “喏!”

  在成闵的指挥下,背嵬军轰然启动,向着东北方向冲杀。

  而冲击骑兵一旦发动,那些袭扰的弓骑与轻骑是根本无法阻拦的,尤其是以二线老弱面对正规重装甲骑之时更是如此。

  成伯凤在得到军令之后,一路不管不顾地猪突猛进,沿途前来阻拦的些许金军皆被轻易击溃,不过一刻钟后,就逼近了摧偏军之前所在的那处庄子。

  仆散忠义这时终于有所色变。

  他原本以为以宋军友军有难无动于衷的本色,在失去四分之一兵马后,应该就会立即撤退。

  而且成闵又是他的手下败将,去年大战之时,仆散忠义差点没有将其当场斩杀,并且对背嵬军杀伤许多,照理说此时成闵应该避战才对。

  可话分两头,对于成闵来说,去年棋差一着被击伤,也是此生难以洗刷的耻辱。

  造成最严重的后果就是,宋军在南阳与淮北的钳形攻势被生生掰去一角。

  虽然这的确是非战之罪,但以结果论,甚至以史书论,正因为襄樊宋军在中原大战的前中期缺席,使得仆散忠义可以尽起全军来到淮北。

  后续的一系列战局变化,包括淮北两路大军败退、李横殉国,乃至于魏胜战死,都可以从南阳之战找到根源。

  成闵作为韩世忠的军中继承人,又是曾被韩世忠当着宋国朝廷上下,以贬低自身的方式来抬高身份的军中太尉,他又怎么会忍气吞声?!

  而背嵬军这支从韩世忠攻打西夏,平灭方腊叛乱就开始组建的老牌军队,又如何会当缩头乌龟?!

  “太子!你先暂且回避,臣再去会一会成闵!”

  仆散忠义根本不是请示,下一刻他就指挥着亲卫夺过了太子仪仗,随后让部将夹着完颜光英向后退去,根本不给小太子反驳的机会。

  成伯凤遥遥见到这处山坡上旗帜林立,立即催动兵马,发动进攻。

  仆散忠义当即就有手忙脚乱之感。

  他一共就带来三千堪用兵马,其中也只有一千多合扎猛安。

  金军甲骑已经有两千余参与进了对摧偏军的进攻,此时还有千余人在庄子中清扫敌军,一时间根本就是撤不出来的。

  若是成伯凤是个老成持重之人,见到仆散忠义这副坦荡姿态,无论如何都会缓缓图之。

  可他乃是背嵬军统制,重骑想要在战场上取胜,就不应该有任何弯弯绕绕,直接催动全部兵马,奋力冲锋,成则成,败则死罢了。

  而此时此刻,仆散忠义怕的就是这种莽夫。

  冲击骑兵的对战是有进无退的,仆散忠义也是发了狠,率领所有亲卫外加百余甲骑,沿着小坡猛然冲下。

  七百余背嵬军与三百余金军正面冲撞在了一起。

  双方一个占据兵力优势,一个占据地理优势,一时间打得难解难分。

  如果这时候摧偏军依旧在坚守,那么说不定成伯凤就真的能阵斩金国都元帅,从此名扬天下了。

  可当仆散忠义大旗与太子仪仗一起陷阵之后,原本有些混乱的金军迅速被基层军官组织起来,聚拢而来试图支援。

  就在这时,成闵率领后续兵马赶到,见状分出千余甲骑作阻击,而他则亲率所有剩余兵马向都元帅大旗扑去。

  这片方圆不过二十里的战场上立即就演变成了大混战。

  双方的主要将领也丧失了指挥权,只能用旗帜来传递简单命令。

  骑兵之间的战斗就是这样,战马即便训练有素,也不可能与人一般聪明。战士可以不计生死,可战马还是会恐惧惊慌,会带动整个阵型变得混乱。

  而这片战场上每时每刻,每处每地都出现这般情况时,自然就会演变成了大混战。

  此时已经是午后时分,北方冬日白天时间本来就短,厮杀两个时辰之后,日头就已经西下。

  而结束此战的契机却是谁也想不到的一个人。

  小太子完颜光英被侍卫裹挟着回到了汴梁城下,却根本没有入城,就大声呼唤亲信,让他们立即调兵前去支援仆散忠义。

  西金的兵马五成都在更北边的黄河畔,与刘淮亲率的汉军对峙,还有三成去了荥阳布置防线,守卫在汴梁城中的金军本来就不是很多,精锐就更少了,所以东宫卫率以太子安危为理由,拒绝出战。

  完颜光英罕见发怒,当场鞭笞了数名军官,明言军情紧急,若是折了仆散忠义,金国才算是彻底完了!

  你们如果不发兵,那我就带着东宫所有侍卫去战场,到时候与都元帅一起死便是了!

  完颜光英的威胁起到了作用,东宫侍卫加上汴梁守军捏着鼻子又挤出了两千兵马,由完颜光英亲自率领,返回了战场。

  成闵听到有生力军抵达,也知道今日报仇无望,只能恨恨下令收兵。

  成伯凤浑身浴血,抓着一面旗帜,大笑说道:“太尉!末将夺来了金贼的太子旗帜!还有……”

  成伯凤伸出两根粗大的手指:“刚刚我射了仆散忠义两箭,一箭中腿,一箭中臂膀!算是报了当日在南阳的一箭之仇!”

  成闵闻言欣慰点头,却也没有惊喜失态的意味:“既然如此,倒也可以从容撤军了。”

  话声刚落,在夕阳的余晖之中,成闵就看到了又是一面代表着东宫的五德旗帜出现在了山坡高处,数百金军甲骑列阵整齐,随后就在五德大旗的指引下,迎面扑来。

  这下子成闵陷入了刚刚仆散忠义同样的局面,在大战之后,兵马难以收拢之时,被敌军生力军突袭。

  “太尉!末将去阻挡一二!”

  成闵却拉住了成伯凤的胳膊:“阻挡个屁!这必然是那小太子逃了之后又搬救兵回来了,最近也就是汴梁城中的兵马,跑这么远也是疲惫了,根本无法追上咱们的。”

  成伯凤厮杀许久,脑子有些转不过来:“既然已经疲惫,那为何不趁机宰了这厮?!”

  成闵摇头:“咱们难道就不疲惫吗?而且你且去看看天色,马上就要天黑了,哪里是厮杀的正经时机?!

  现在速速撤退。这小太子是个不知兵的,只要咱们收拢兵马,在营中歇息一日,他敢追来,那就直接用他的人头来祭旗!”

  背嵬军中代表收兵的号角声逐渐响起,哪怕是正在厮杀的兵马也借着夕阳向成闵旗帜汇聚,随后缓缓撤退。

  完颜光英虽然不知兵,却也能从身边将领与士卒的神态判断出来,此时已经不是追击的最好时机。

  因此,在顺势追出去五六里后,在夜色彻底笼罩天空之前,敲锣打鼓,犹如获得一场巨大胜利一般回到了那处小丘。

  “太子殿下不应该回来的。”

  在简易营寨之中,仆散忠义赤裸着身子站立当场,全身上下只着一条兜裆布,由军医为他清理伤口。

  完颜光英刚想要说话,就被面前的场景彻底吓住。

  仆散忠义身上有两处比较严重的伤痕,分别是大腿外侧与胸口上端,似乎是被重箭抵近射击,却又被重甲所阻而造成的伤口。

  而细密的伤口就更多了,大多数都是浅浅的箭伤,也有许多处淤青。

  鲜血从伤口处流下,汇聚到脚上之时已经足以在土地上留下血脚印了。

  完颜光英只觉得鼻子一酸,随后向前两步:“都元帅,可有大碍?”

  仆散忠义中气十足,大声笑道:“承蒙太子关心,若是臣有大碍,此时已经躺下了。”

  说话间,那名医者已经用小刀将仆散忠义大腿上的箭头剜了出来,清洗了几下伤口后,方才用鱼肠线细细缝合,敷上金疮药,裹上纱布,随后马不停蹄地处理下一处伤口。

  仆散忠义恍若未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继续说道:“太子,你果真是不该来的,若那成闵真的不顾一切拼命,黑夜乱军之中,臣实在无法保证太子安危。”

  完颜光英摇头以对:“都元帅为我完颜氏的江山而拼命,小子又如何能退缩呢?明日还请都元帅稍歇,我去追击宋军!”

  仆散忠义刚要反驳,却在微微犹豫之后想到了另一事,随后有些恍然,赞许的看着完颜光英说道:“太子果真是大金的储君,臣佩服。”

  完颜光英愣了片刻,想明白其中关节后,方才摇头苦笑:“都元帅,我是真的心无旁骛,只想为国家分忧的。”

第879章 君相乃青兕

  大战之后的第二日,完颜光英就带着人数很有可能已经过万的骑兵向南进军。

  说是很有可能,主要原因在于除了四千多正军以外,其余人都是周围猛安谋克户最后的兵马,其中有许多都是老弱。

  就如同徒单利一样。

  只不过由于徒单利乃是完颜宗干侍卫出身,绝对不能容忍原本主君孙子平白丧命。因此在完颜光英第一次南下到郾城之时,徒单利就带着许多族人,护卫太子出行。

  在这期间,无论是各地镇防猛安还是猛安谋克户,又或者是汉人土豪,都以冷眼旁观的姿态看着完颜光英过境,既不支持,也不反对。

  但被宋军糟蹋折腾了一遍之后,那些即便没被波及的地方大户也反应过来了。

  这特么也不像是王师天军啊!干的这破事怎么比金贼还残暴呢?!

  在金国之内虽然被盘剥,却也不至于是全部死光的下场啊。

  所谓幸福是比较出来的,这乃是天公地道的大实话。

  到了此时完颜光英第二次打出太子五德旗帜进军之时,首先做出反应的乃是那些猛安谋克户,只要有一匹战马的胡人纷纷背上猎弓,拿起长矛,向完颜光英聚集而来。

  短短一日,这支大军就膨胀到了一万五千人左右。

  汉人大户豪强们也有人派出子弟,到完颜光英麾下效命。

  至此,完颜光英第二次率军出征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政治行动,似乎想要用这种办法再次凝聚开封府人心。

  成闵自然不是夯货,也能明白完颜光英想要干什么。

  他虽然不知道完颜光英能不能成功,却也明白了一点,那就是宋军在开封府南部已经臭了行市。

  孤军深入最怕的就是举世皆敌,成闵根本不敢在汉人豪强都有可能反水拼命的情况下继续作战,只能引兵撤退。

  这下子金军更是士气大振,纷纷鼓噪,似乎将此战当成了一次了不得的胜利一般。

  完颜光英虽不知兵事,身侧却还是有徒单利等大将的,他们没有被虚假的胜利冲昏头脑,选择继续率军向南缓缓追击。

  金军也不是真要跟成闵决一死战,而是释放出一个巨大的政治信号:

  开封府还没有变天,还有成千上万的精锐士卒愿意为完颜氏效死,开封府还是大金国的天下!

  成闵在第三日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出事情不对,也知道不能再退了,但他刚想要组织兵马大战一场,就得到一个重磅消息。

  金国大将仆散揆从洛阳出发,沿着伊阙关攻入了汝州。

  仆散揆一直跟着完颜亮在关西大战,怎么他也回到洛阳了?

  不对,难道关西局面也危急了?

  虽然南阳盆地与陇右有武关道可以保持通讯,却在中间隔着关中平原,消息不甚畅通,因此成闵更加不敢停留,加速撤退的步伐。

  这下子更像宋军被击退撵走了。

  背嵬军原本高昂的士气在撤退途中被不断消磨,以至于第三日就已经彻底沮丧。

  “太子!可以打一打了!”

  老将徒单利挥手让甲士将捉住的落单宋军拖出去斩首,随后对完颜光英拱手说道:“宋军士气已沮,我军士气高昂,而且人数数倍于宋军,可以打一场!”

  “正该如此!”合扎猛安总管术虎赤拱手出列:“此战由俺们合扎猛安打头阵,成闵的背嵬军再强,也扛不住咱们近两万兵马围着打!”

  刚刚带着尉氏县豪强庄户千余兵马,加入队伍中的土豪西门贺同样大声请战:“太子,正该让那些宋军见识一下,俺们开封人不是好欺负的!”

  西门贺也算是开封府的奢遮人物了,他一开始不想掺和这档子事,不过他的两个女儿都嫁给了女真人,在前几日全部罹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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