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金伐宋,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644节

  在目瞪口呆的刹那,毕再遇心中猛然升起了让辛弃疾名扬天下的那句诗词。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这……这……这是……”亲卫头子张口结舌。

  而毕再遇却是在反应过来之后嘿嘿笑出声来:“我还真的猜对了,莫非……我真的有名将之姿?”

  随后,这位有名将之姿的少年将军立即下令:“你他娘的赶紧派人去大营,一定要面见汉王!告知金贼大营军情。”

  “还有,再派几个人,乘小船,到各个船上传达命令,让战兵……他娘的金贼都成这样了,无所谓了,辅兵也一起来,登岸杀贼!”

  毕再遇说完之后,一点都没有犹豫,带上了十余名亲卫,当先登上小船,向岸上冲去。

  另一边,大概在三刻钟之后,刘淮方才得到确切的消息,立即召集了管崇彦,张白鱼二人。

  在得知了军情后,两名汉军大将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片刻后,张白鱼方才犹豫说道:“会不会是诈败?”

  在刘淮诡异的眼神中,张白鱼立即反应过来,摇头失笑:“是我失言,怎么可能是诈败呢?”

  乱成这副模样,即便是诈败也成真败了。

  关键是现在要怎么做。

  “大郎君,现在我军立即全军渡河,没准就能将金贼一网打尽了。”

  刘淮点头,却立即摇头叹气:“昨日白天我军方才抵达这万胜镇,根本没有时间准备好渡河浮桥。总得等上一两日。”

  “那依大郎君的意思?”

  “今夜东平军先遴选战兵,乘坐渡船渡河,同时派遣游骑,到上下游寻找渡河地点,明日一早,全军拔营出发渡河。让儿郎们好好休息一夜。”

  张、管二人自无不可,纷纷应诺离去。

  刘淮却在帐中来回踱步,只觉得越想越离谱。

  他一直将仆散忠义当作自己同级别的对手,而作为西金势力的实际执剑人,仆散忠义也一直没有辜负刘淮的期待,可以说无论军政都处置的有模有样。

  怎么突然就彻底崩溃了?

  这真不是金军用的某种计策吗?

  当夜刘淮只是浅浅睡了一觉,清晨时分就被姚不平唤醒,说是镇中耋老求见,知道可以建立浮桥的地方,甚至知道半永久浮桥所存放的位置。

  这明显是本地大户得知了汴河对面的战果后,惊骇之下立即做出了站队。

  刘淮自然没有难为一名老者,却也没有见他,只是让姚不平带人去查验真伪,若是真的能建立浮桥,那就立即动手。

  随后,全军在鼓声的催促下抓紧时间用饭饮马,披甲准备渡河。

  到了辰时三刻,那座半永久的浮桥已经被重新建立,刘淮当先渡过汴河,在南岸竖起旗帜,建立仪仗。

  毕再遇立即带着昨夜趁乱最大的收获来到了刘淮面前,一路上眉飞色舞,得意至极。

  尤其是看到姚不平嫉妒的快要冒火的眼神时,毕再遇更是觉得如同三伏天喝了冰水一般畅快。

  “毕大郎,你可真是天生富贵。”刘淮也笑了:“你就如同前汉的霍嫖姚一样,乃是上天赐予的少年富贵,怎么打都能赢。”

  毕再遇摸着后脑,嘿嘿直笑:“大郎君,这哪里是我的本事,乃是大郎君天威震慑,金贼气势汹汹,表面嚣张,但内里已经不堪。

  末将也只是个狐假虎威的狐狸罢了。”

  刘淮微微摇头:“不管如何,此战的首功终究还是你的。且说说看吧,这是开的哪门子利市?”

  毕再遇指了指跪在地上的金军将官说道:“此人唤作完颜法平,乃是金贼的行军万户,世袭猛安,也算是仆散忠义底下说得上号的将领了。

  昨夜这厮似乎是迷了路,跟个没头苍蝇似乱撞,可偏偏还举着他那杆大旗,想要聚兵,我直接找准机会,将其拿下了!”

  刘淮微微点头,笑着说道:“辛苦毕大郎了。”

  “完颜法平,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唤作完颜法平的大将大约四十多岁,此时被捆缚结实,却依旧勉力叩首,用额头顶在地上说道:“汉王神威,末将请降。”

  “你应该知道规矩,是抽生死签,还是想要将功折罪?”

  完颜法平自然知道十一抽杀的说法,他可不想赌概率,立即抬头说道:“末将想要将功折罪!”

  “那好,你就从金军为何全军崩溃开始,一一从实说来。”

  谁料听到这个简单的问题,完颜法平反而张口结舌,只是仰头呆呆看着刘淮,一时间似乎连畏惧都忘了。

  毕再遇还以为这厮在暗中对抗,当即就有些愤怒:“汉王让你说什么就立即说来,莫非你真的找死吗?”

  完颜法平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说道:“我非是不想说,而是属实不明白汉王的意思……

  汉王在黄河岸边击败都……仆散忠义,然后又派遣游骑,扰乱开封府民心军心,如今汉王更是攻克阳武,亲自来到这汴水之畔……

  我们军心大乱,一触即溃,不也是……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完颜法平结结巴巴的说完,随后又不自觉的环视围拢过来的汉军将领,只觉得刚刚回答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金军被刘淮从政治与军事两方面轮番殴打,能坚持到如今已经算是仆散忠义手段惊人了。

  昨夜听闻鼓声,金军以为汉军即将渡河来袭,全军炸营,四散而逃,不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吗?这有什么可询问的?

  在一众汉军文武有些复杂的眼神中,刘淮也只是摇头失笑,对毕再遇说道:“毕大郎,你果真是大将之材,金贼果然是怕了咱们。”

  毕再遇咧嘴憨笑,却不知为何,不敢应声了。

第910章 未若当日便争死

  毕再遇不敢应声的原因倒也简单。

  他是不敢踩着刘淮与张白鱼二人来扬名的。

  而他能察觉出来两名宿将都没察觉出来的事情,也根本不是他军事嗅觉敏锐至极。

  而是刘淮与张白鱼虽然历经了许多危险,甚至打过各种神仙仗找死仗,但总体来说都一直身处一个上升政权中,无论做何事都是昂扬向上的,根本体会不到一支丧气丧胆军政团体的绝望心情。

  毕再遇虽然年纪尚小,却跟着父亲毕进一起,完整经历了完颜亮南征之战。

  当时宋国在两淮如此多的名师大将都被碾作齑粉,许多精锐兵马被打得丧胆,面对金军时望风而逃。

  就比如如今在淮北与川北大放异彩的戴皋与张振二人,当时就被金军前锋一路被赶过了长江。

  换句话说,毕再遇是知道败军心态的。

  当日靖康年间,第二次汴梁攻防战的时候,金军同样也只是在黄河上击了一通鼓,宋军就彻底崩溃。

  大家都是人,没有高低上下之分,当日的宋军败得那么惨,难道如今的金军都是铁骨铮铮的钢铁战士不成?

  刘淮了解所有事情的经过之后,也有些哭笑不得之感,脸上却没有表情,只是对着完颜法平淡然说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完颜法平重重点头,随后再次重重叩首:“有的,还请汉王立即移步去中牟县,彼处有三万户猛安谋克,正是慌乱之中,汉王抵达之后,立即就能收服他们。”

  刘淮目光一凝:“你觉得我不应该去追击仆散忠义?”

  完颜法平听出来刘淮言语中的冷冽,心中一紧,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正是如此。

  汉王,我……金军是从昨夜崩溃的,没有马,能追到的人,哪怕晚上一两日也能追到;而那些有马之人,早就逃到了郑州,追也没用。

  而中牟县的三万猛安谋克户却是聚在一起的,此时想必惊慌异常,若是汉王去晚了,也让他们四散而逃之后,就太难收拢了。”

  刘淮回头看着正在渡河的飞虎军甲骑,随后眯起眼睛:“完颜法平,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如今仆散忠义正率领数千精锐隐藏在中牟县,就等着我以骄兵之态,亲身抵达,然后仆散忠义再突然杀出,斩我首级呢?”

  完颜法平听完之后,呆愣半晌,方才再次叩首,声音中已经带了哭腔:“汉王勿要说笑,天底下哪有不用兵马打堂堂之阵,反而让自家万余精兵自行崩溃,以作诱饵来行险呢?”

  “汉王!我的确是有私心,却不是为自己,而是为那三万户猛安谋克户。汉王乃是天下最为仁慈之人,必然会尽心竭力安置他们,若非如此,我们这些人又如何敢扔下父兄子女,四散而逃呢?

  如今我就怕有那么一两个糊涂蛋,鼓动他们做了傻事,这么多老弱聚集在一起,稍稍出些乱子就是人间惨剧。

  汉王!还请你救一救那些百姓!”

  完颜法平说到最后,再次连连叩首,不多时,额头就已经血肉模糊一片。

  不得不说,刘淮的政治信誉实在是太好了,而他一直以来对于女真人的公正也得到了很好的回报。

  就比如当前的局面。

  若是汉军一直以来执行种族屠杀,仆散忠义真的很有可能拉起一支哀军来与汉军拼命。

  可在女真人从万户猛安到普通士卒全都知道汉军政策的情况下,无法齐心协力也就不奇怪了。

  完颜法平丝毫不怀疑刘淮会不会给女真人一条活路,前来恳求的原因甚至是担心刘淮去晚了,无法收拢女真百姓。

  当然,刘淮也没相信完颜法平的一家之言,斥候迅速出发,沿着金军荥阳防线外围,展开武装侦察。

  与此同时,军令向后方传达,汉军步卒主力加快南下步伐,张青也不要再守延津了,所有人一起来中牟县。

  刘淮并没有在原地继续等待,近四千主力骑兵渡河之后,就浩浩荡荡的南下。

  骑兵在平原上的奔袭速度十分惊人,刚过午后,刘淮就已经遥遥见到了中牟县城,以及城外硕大的营地。

  “完颜法平,你现在去找能说得上话的人,让他带好花名册,来此地见我。”在一处小丘上树立仪仗后,刘淮就淡淡下令:“我知道猛安谋克户都是军户,这些东西世袭猛安手中都会有。我等他们一夜,就以明日午时为限,若是他们不来,那我就要行军法了。”

  说着,刘淮就干脆坐在马扎上,一伸手做出了撵人的动作。

  完颜法平不敢怠慢,立即借来一匹马,向山坡下走去。

  然而刚刚走下山坡,完颜法平只觉得头皮一凉,伸手一摸,只觉得触手湿润。

  他抬头看着阴沉的天空,心中有些发凉。

  这贵如油的春雨,竟然在这时候开始下了吗?

  完颜法平更加不敢怠慢,立即迎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向庞大的营地中冲去。

  刘淮在春雨落下的第一刻,就让亲卫将华盖挪到一旁,他坐在大旗之下,让周围的汉军骑士都看见他的身影,以示同甘同苦。

  这个招数果真管用。

  原本还有人想要劝一劝让大军进入中牟县城避雨,然而见到刘淮这种姿态,反而不敢再说什么,军事行动有条不紊地在春雨中展开。

  刘淮虽然给出了一日夜的时间,但已经走入穷途末路的女真人却一点也不敢耽搁,在日头刚刚偏西的时候,就有数十名女真贵人跟着完颜法平一起奔马而来。

  汉军骑士立即围拢上前,将所有人的兵刃盔甲卸下之后,方才有甲士带着他们来到山坡下。

  数十人中男女老少皆有,皆是跪在了细雨之中,只有一名老者,跟着完颜法平来到刘淮近前。

  小雨虽然只是细微朦胧,但在雨中坐久了之后,也是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额头划过脸颊,顺着颌下短髯落在盔甲上,发出咚咚的轻响,刘淮却连擦都没擦,只是看着面前老者,扶剑出言。

  “我听过你的名字,徒单利,曾是完颜宗干的亲卫,是吗?”

  徒单利身形较之之前,已经佝偻了许多,他闻言跪倒在地:“回禀汉王,正是小老儿。”

  刘淮点头:“汉话不错,已经听不出辽东口音了。只是我有一事不明白,你已经是这个年纪了,又是这般出身,为何不跟着完颜宗干去了,而是来到我身前乞降呢?”

  徒单利抬起头,却并没有任何恼怒之色,只是定定看着刘淮,似乎要将这名将女真人逼到绝境的汉人英雄刻在心中一般。

  片刻之后,徒单利方才继续跪在雨水中说道:“汉王说话倒也直白。”

  刘淮再次嗤笑:“能敞开天窗说亮话,对谁都是好事。再说了,以我如今地位权势,如果在面对你的时候,说话都得弯弯道道,那我这些年的仗不就白打了?”

  徒单利也笑了:“汉王说的有理。小老儿的确早就应该随大太子去了,不过如今部族儿郎前途未卜,不敢死罢了。”

  刘淮终于抬手,擦了一下眉毛上的雨水:“有什么前途未卜的,无非是打散后编户齐民,留发留头,剃发杀头,从此都是汉人。难道你还指望有其他路可走吗?

  还是说,你并不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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