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金伐宋,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659节

  然而这番念头只是一扫而过罢了。

  管那么多干嘛。

  身为大将,自然应当攻必克,守必坚,既然坚城在眼前,那就应该为了汉王大业去攻克他才对,哪里有犹豫的余地?

  不过很快,留守的部下就禀报上来一件极为怪异的事情。

  以往汉军进攻堪称无往不利,根本在于政治与军事互相配合。

  立纲陈纪,救济斯民的旗帜从来都是个摆设,汉军真的在做这件事。

  也因此,汉军每到一处,不敢说百姓竭诚欢迎箪食壶浆,却也可以称得上如鱼得水。

  开个好头之后,汉军只要召开诉苦大会,审判大会,再配上公平买卖,均田授田的政策,百姓基本就能与汉军有了互信。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招募民夫,还是说寻找道路、敌军踪影,都会变得事半功倍。

  但是在莫州,汉军的手段第一次失效了。

  莫州竟然实施了一定程度上的坚壁清野,而且少数被找到的百姓,也是与汉军采取了非暴力不合作的手段虚与委蛇。

  这还不是最让马彦章蒙圈的。

  当天夜里,竟然有百余穿着布衣的士卒,从任丘城中潜渡过了北滹沱河,对汉军大营发动了进攻。

  当然,这种手段粗糙的突袭是撼动不了足有三千汉军正军在内的营盘的。

  不过两刻钟,前来突袭的士卒就被擒杀了个干净。

  火把光芒映照下,马彦章看着浑身湿漉漉的金军,伸手抚摸对方头顶:“我不明白,你既然是汉人,又为何要为金国卖命?不知道金国已经没两口气了吗?”

  那名年轻小校鼻青脸肿,抬头看向了马彦章,狞笑说道:“贼奴,谁会给金国卖命?!俺深受高知州大恩,当以死相报!你尽可斩俺的头,却一定要为俺正名!”

  马彦章微微一愣,刚要失笑调侃几句,却见那年轻小校猛然挣扎起来,他看着马彦章身后,破口大骂:“王老贼!俺当日怎么就没杀了你!

  高知州饶你一命,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兀那将军!”

  年轻小校转过头来,盯着马彦章大声骂道:“你可知这王老贼是谁?

  他的父祖之前巧取豪夺了任丘县三成土地,百姓俱是他的佃户,历任官员无人敢惹,唯独高知州来了之后,方才清查田亩,还了任丘一个朗朗乾坤。

  你们现在竟然跟他混在一起,还敢说什么救济斯民,我呸!”

  马彦章回头看了看脸色青白不定的王胡,终于恍然大悟。

  我说怎么莫州百姓愿意跟随高长秋呢!

  原来这厮已经提前把汉军该干的干完了!

  马彦章脸色只是一沉,就立即喜笑颜开:“将这些人押下去,看严实了。”

  待喝骂声远去之后,马彦章方才嬉皮笑脸的说道:“王老哥,你早说有这一遭不就没人疑你了?”

  王胡有些手足无措:“将军……将军俺……”

  马彦章上前揽住王胡的肩膀:“实话说与你听,我也是豪族出身,与那些泥腿子不同。

  我可以给你保证,只要你助我攻下莫州,这任丘的天,还是你王家的。”

  王胡呆呆的看着马彦章,一时间欣喜若狂,以至于有些手舞足蹈起来。

第928章 大争之世只争朝夕

  就在马彦章琢磨着怎么炮制任丘城之时,汉军全面北伐的消息终于被快马传到了临安。

  回到此地来主持迁都事宜的虞允文只是翻看了一遍文书,就有些头晕目眩之感。

  万万没想到,刘淮竟然没有跟往常一样传来军情,与宋军同时行动,而是选择孤注一掷,孤军北伐。

  这已经不仅仅是不信任的问题了,甚至在其中都已经展示出了某种轻蔑。

  既然有没有你们宋国都一样,那我为何还要与你们并肩战斗?

  虞允文毕竟是虞允文,他很快就强行平静下来,并且迅速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

  汉军似乎是想要从河北吸引金军主力决战,此时晋地是不是已经空虚了?

  而刘淮又会用多长时间打败东金?

  还有没有给宋军攻破洛阳,北渡黄河攻入晋地的时间?

  虞允文此时恨不得飞回南阳,率领成闵等人立即出兵。

  然而北伐固然重要,迁都也不是小事。

  哪怕已经吹了好几年的口风,外加有军事胜利打底,却在迁都前夕还是有许多流言蜚语冒出来。

  就连魏晋之后就不怎么玩的童谣也出现了临安街头。

  更别说还有纸片一般的弹劾、劝谏奏章了。

  其中甚至有人喊出来要诛杀虞允文这奸佞之臣的言语。

  而且喊出这个口号的,竟然有一部分是虞允文在朝中的主战派同志。

  这就是政局的复杂性了。

  在上一个议题中大家是并肩作战的朋友,在下一个议题中,你我就可能是你死我活的敌人。

  但是宋国的体制在这里。

  只要皇帝与宰执坚定的站在一起,共同做出决定,就几乎可以为所欲为。

  别说迁都了。

  当日宋徽宗赵佶与蔡京狼狈为奸,征花石纲将江南都逼反了,难道有人能阻挡得住吗?

  然而正因为皇帝与宰执同进同退,方才能稳定大局,因此虞允文也不得不放弃北伐事务,来到朝中与赵并肩而战。

  赵此时已经容不得赵构再侵染自己的权力了,太上皇的势力在临安却是根深蒂固,拔都拔不干净,偏偏两人乃是父子关系,又有一层孝道作遮掩,让赵也根本无法用过于偏激的方法来应对。

  虽然在赵看来,迁都已经算是十分柔和的反抗方式了,不过如今看来,赵构这个太上皇却依旧不满意,不止一次在明里暗里讽刺赵此举不孝。

  朝中局势波谲云诡,虞允文不回来坐镇,又能如何呢?

  “太不巧了,太不巧了。”

  虞允文捧着文书,喃喃自语。

  “左相所言何事?”

  “没什么。”虞允文强行平定了心情,随后看向了户部尚书曾怀:“曾尚书,是你出面,停了两淮与山东中原的大宗粮食贸易吗?”

  曾怀不知道为何会议主题从迁都转变成了商贸,却不敢不答:“回禀虞相公,正是我下令的。”

  “为什么?”

  曾怀坦然道:“其中自然有大宋与刘大郎关系诡谲的缘故。但更多还是为了筹集北伐军粮,而严格管控粮食。

  虞相公,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刘大郎治下出手阔绰,若不能严令阻止,根本拦不住地方豪族卖出粮食。”

  虞允文:“那你可知,刘大郎是用什么来购买粮食?”

  曾怀言语微微一顿方才缓缓说道:“自然知道,乃是战马。”

  金国的猛安谋克户迁徙到中原虽然有百害,却还是有个好处的。

  那就是他们将中原许多地方布置成了草场来养马。

  所谓农场一般都是最好的牧场就是这个道理了。

  当北伐军进取中原之后,这些战马与马场自然也就归了汉军。

  当然,刘淮也不可能让万亩良田继续长草,却也不可能将马场全都抛弃掉,在统筹规划之后,数座马场就在中原山东建立起来。

  如今的群牧司制置使,就是在两淮以运动战将宋军击溃的契丹大将萧琦。

  经过数年的发展,群牧司中的战马已经多到可以买卖的程度了。

  这还没完,因为山东等地民间本来就有养马的传统,而刘淮又不禁止马匹贸易,所以,经常有北地汉人牵着马匹来到两淮来贩卖。

  这给虞允文组织骑兵带来了极大便利,也几乎成了宋国唯一的战马来源。

  至于宋国的群牧司……只能说继承了宋国干什么好事都会变坏事的传统,不提也罢。

  曾怀说一千道一万,如今终究是将宋国的战马渠道掐了。

  以曾怀的精明强干,不会想不到这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

  但他还是干了。

  虞允文看着一脸坦然的曾怀,思量了片刻之后,方才说道:“曾尚书乃是泉州人?”

  “正是。”

  “想必也精通海贸了?”

  “下官曾任提举浙西市舶司。”

  “如今国家钱粮短缺,还望曾尚书能肩负重任,转任浙江转运使。”

  虞允文轻描淡写的说完,随后看向了政事堂中其余官员。

  果真,哪怕是自家派系的官员,在虞允文一言将一名尚书贬斥到地方后,也都纷纷有悚然之态。

  而当事人曾怀却依旧淡定:“虞相公有令,下官自然不敢不从,但下官在离开之前,还有一言相劝。”

  “且说来。”

  “虞相公,治大国若烹小鲜,北伐之事牵扯甚广,万万不可急躁。”

  虞允文直接起身,朗声说道:“曾尚书此言差矣,此乃大争之世,早一日晚一日都是天壤之别,我当只争朝夕!”

  曾怀仰天长叹一声,随后团团拱手,就转身离去了。

  有关迁都的内部会议,竟然以一名尚书被贬斥为结果,属实是有些耸人听闻了。

  会议结束之后,右相陈俊卿也没有给虞允文面子,直接拉下脸来:“虞相公,你是真的想要当曹操了吗?”

  虞允文抚着额头,将刚刚收到的文书递了出去。

  陈俊卿一目十行的看完之后,同样脸色大变。

  “只争朝夕,这就是我所说的只争朝夕。”虞允文抬头诚恳说道:“天下局势将在未来两个月到半年之内发生大变,可能会奠定往后百年的天下大局。

  偏偏有人在这种时候使腌手段,你说我如何能忍?”

  陈俊卿艰难说道:“曾尚书乃是谦谦君子,而且他说的也有些道理……”

  虞允文长叹出声:“怕的就是这谦谦君子,怕的就是有些道理,怕的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

  应求,你还不明白吗,咱们底下这群人就是一盘散沙,如今正是鼓足一口气顶上去的时候,却有人开始用蝇营狗苟的手段了。怎么能不下重手?!

  可我偏偏不能如刘大郎那般恣意妄为,明明知道应该杀一儆百,却还是杀不得!”

  陈俊卿被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能的,如今朝中众臣,还是主战居多,要支持北伐的。”

  “不,不是的。应求,你可知道为何这次迁都阻力会大到这种程度?

  分明是有许多人,想要用这件事拖住我,让我丧失这大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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