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金伐宋,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677节

  那些人……

  全都转过头来,看向已经站在历史十字路口上的刘淮。

  刘淮却看向了身侧的魏胜。

  魏胜什么也没说,只是含笑点头。

  下一刻,这些从历史长河中浮现出来的身影就犹如风吹黄沙一般,烟消云散了。

  随后,覆盖在时光帷幕下的汉军将士也展露出了身形。

  数万大军,一言不发,在准备好总攻之后,皆是用期待的眼神,望着刘淮所处的这片高地。

  刘淮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

  北地千年以来的朔风在他的胸中激荡,席卷着华夏历代豪杰义士的鲜血,在他的心脏里喷薄而出,涌现四肢百骸。

  下一刻,刘淮拿起沥泉枪,高高举起,两个字从口中大声吼出。

  “灭金!”

  围拢在刘淮身边的近臣与亲兵竟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往日总是说抗金,为何如今却要说灭金?

  然而这些人看了看身前巍峨的燕京城,却是猛然反应过来。

  为何不是灭金?

  如今大军都来到了燕京城下,如何不是灭金?!

  “灭金!”梁肃率先振臂高呼。

  “灭金!”毕再遇与姚不平等亲兵也纷纷举起兵刃,大声欢呼。

  声音犹如海浪一般四散扩开,汉军将士闻言皆是振奋,同时大声高呼。

  “灭金!”

  一开始声音只是嘈杂,片刻之后,吼声逐渐统一,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一个声音。

  “灭金!”

  刘淮伸出手来,猛然握拳,向前一指:“擂鼓!进军!”

  ……

  虞允文来到了宫门处,走下马车,对守门将领皱眉问道:“这是鼓声吗?”

  那名殿前司将领侧耳听了听,随后笑道:“回禀虞相公,这不是宫中的鼓声,而是皇城司衙门的。

  前几日大张旗鼓的捉探子,却谁都没捉到。龙提举大为肝火,设了百金台,凡是能提供探子线索的,皆奖赏百金。

  不过龙提举算是失算了,这几日尽是些泼皮无赖击鼓上门,根本就没有任何线索……”

  虞允文缓缓点头,却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为何从来没见过你呢?”

  殿前司将领立即挺直了身板说道:“末将大名为金三益,原为殿前司金枪班都头,近日才积功升任正将。

  之前我等都在守卫东宫,今日刚刚换防过来。”

  虞允文再次缓缓点头。

  他又不是真正的权臣,根本不想去掌控殿前禁军,这也是随口一问罢了。

  “陛下有旨,今日阴雨连绵,原本不应该劳烦虞相公进宫的,不过确有要事相商,还请虞相公乘坐肩舆,避一避风雨。”

  金三益刚说完,虞允文就径直摇头:“臣节还是要遵守的,本相又不是老迈无能。”

  说罢,虞允文就打着一把纸伞,快步向宫内走去。

  金三益无奈,只能让人扛着肩舆跟在身后,还分派了一队侍卫在最前方开路。

  虞允文脚步微微一顿,只觉得有些奇怪。

  他来到皇宫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宋国宰相本来就有在关键时刻宿在皇宫角门的规矩,却从来没见到过有如此大阵仗。

  但转念一想,那金三益也是刚刚被调任而来,如今局势紧张,他想要周全一些,倒也是理所当然。

  虞允文心中如此想着,继续打着油纸伞缓步向着勤政殿走去。

  刚走到一半,又有内官前来禀报:“虞相公,官家已经移驾崇政殿。”

  崇政殿乃是宋国召开大朝会、举行大典之地,算是个十分郑重的地方。

  平日赵接见各个相公尚书,要么在垂拱殿,要么在后宫勤政殿,为何如今就要改地方了?

  不过虞允文依旧没有多想。

  因为接下来无论是迁都,还是由他赶赴南阳,主持北伐,都是天大的事情,官家想要郑重一些,那就郑重一些好了。

  虞允文迎着如毛细雨,缓步走入崇政殿中。

  由于近日乃是阴天,外加没有张灯的缘故,广阔的崇政殿有些阴暗,虞允文抬头望去,却只见赵端坐在龙椅上,脸色在阴影之中有些苍白。

  数名内侍站在大殿侧面,身形犹如鬼魅。

  虞允文心中终于升起了警兆,微微侧头,却只见那几名开道的侍卫已经顺势侍立在大殿两侧,堵住了去路。

  而虞允文却没有丝毫慌张,而是继续缓步上前,来到赵身前,躬身相拜:“参见官家。”

  赵言语干涩:“虞相公……”

  虞允文挺直腰杆,看着赵的双眼:“官家,臣乃是宰执,官家应无话不可说。”

  赵眼神有些飘忽,用手扶住了额头,仿佛在忍受着头中的剧痛,良久之后方才缓缓说道:“虞相公,迁都与北伐一事,先行暂缓可好?”

  虞允文耳朵动了动。

  他听到了甲叶子摩擦的声音。

  “官家,不能停。”虞允文朗声说道:“事关天下正统之争,若是停了迁都,天下人还有谁会以为陛下有北伐雄心?

  而若是停了北伐,岂不是将正统,北地人心全都拱手让人?”

  赵哑然。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个苍老而又尖细的声音从赵身后屏风后传来:“按照虞相公的说法,这天下人心,中原正统,是不是都是朕丢掉的?”

  甲胄声音骤然响起,崇政殿的侧门大开,闪出数十甲士,为首之人正是须发皆白的杨沂中。

  内侍上前,将屏风移开。

  直到这时,虞允文方才发现,龙椅后面的屏风还遮挡着这么大一片空间。

  那里也有一把椅子,赵构就安坐其上,身着绯袍,在阴影中冷冷看着虞允文。

  “参见太上皇。”

  虞允文不卑不亢,只是再次躬身行礼:“太上皇不在德寿宫中颐养天年,为何来到这崇政殿中干预朝政?!”

  赵构冷笑道:“这天下原本就是朕的……”

  虞允文声调拔高:“太上皇已经禅位,名分已定,自古而今,未听闻太上皇干政者。难道汉高祖提三尺剑,扫荡天下后,将朝政交于刘太公吗?”

  虞允文说的正气凛然,同时环顾四周甲士:“你们这些人,身着兵甲,前来威逼当朝官家,难道就不怕九族被诛吗?”

  虞允文此言一出,那些甲士果真面面相觑,有些动摇之态。

  来之前也没人说要参与这种等级的权力斗争啊!他们这些小虾米掉进去,岂不是要被搅得粉身碎骨?

  虞允文见状,立即看向了赵。

  所谓十步之内,人可敌国。

  可能这些甲士意识不到,此时这座大殿中,权力最大的已经不是赵构或者赵,更不是虞允文与杨沂中,而是这些手持兵刃的小兵辣子。

  只要作为皇帝的赵与当朝左相虞允文同时开口,做出一些承诺,有些事就能定了。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赵竟然挪开了目光,伸手捂住了额头。

  机会转瞬即逝,杨沂中立即大吼出声:“肃静!”

  “都忘了之前的军令了吗?官升三级,武散官皆是武义大夫,赏赐千金!封妻荫子!让你们虽太上皇拨乱反正,乃是奉天而行,有什么可犹豫的?!”

  原本动摇的普通士卒很快坚定下来,眼中皆是透出一丝狠辣。

  虞允文心下一沉,看了一眼杨沂中,随后直直盯着赵构。

  还有机会。

  以宋国的制度,一个太上皇加上一名将军,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指挥动官僚系统,从中书舍人开始,将会有无数人抗拒乱命。

  除非……

  史浩从甲士身后闪身而出,指着虞允文大骂出声:“虞彬甫,你实乃不忠不孝之辈,若非你的教唆,官家与太上皇之间,又如何会如此生分?!闹到如今这番不可收拾的境地,你难辞其咎!”

  虞允文心下叹息。

  这就全对上了。

  史浩还有个参知政事的头衔,也算是宰执中的一员,而他投靠向赵构,甚至牵头去做此事,那么宫中府中就算是一体了,程序上的障碍已经彻底消除。

  事到如今,虞允文倒也是坦然,径直对着史浩说道:“你是官家的大师傅,为何要背叛官家?!”

  史浩冷笑说道:“我乃是为了大宋匡正君王过失,你离间天家,陷官家于不孝之地,实乃……”

  见史浩依旧在说这些明面上的废话,虞允文直接不耐拂袖:“住了!史浩!你在装什么忠耿之人?莫要以为本相不知道你的小心思!无非是觉得失了右相之位,心中起了怨怼罢了!”

  史浩原本不想与虞允文辩论,但今日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肯定是要见诸史书的,在场不仅仅有大人物,还有几十名甲士与许多内臣,如果不在此时辩驳回去,在后世史书中,有理也变没理了。

  “虞彬甫,当日还不是你这个小人进了谗言……”

  虞允文瞪大眼睛,怒目而视:“本相用西川数万将士的性命,来给你作谗言吗?”

  史浩当即闭嘴。

  赵构见史浩落入了下风,却没有在意:“虞允文,你还没有回答朕的问题,这天下人心,中原正统,是不是都是朕丢掉的?”

  虞允文再次看向了赵,见到他已经用手捂住了额头,不由得长叹一声:“太上皇,你又为何自取其辱呢?”

  “朕自取其辱?!”

  虞允文面露嘲讽之色:“臣知道御座屏风之后有些空间,却没想到这片地方能够放开另一把御椅。不过,太上皇,你可知臣为何知道屏风后面还有这么一片空档?”

  赵构脸色变得铁青:“住嘴!”

  虞允文却依旧朗声说道:“是因为金贼派遣使者,那个叫高景山的王八蛋,来到这崇政殿中,将太上皇大骂了一顿,殿中文武要杀此人……”

  “住嘴住嘴!”赵构拍着御座扶手:“让他住嘴!”

  杨沂中连忙上前,想要将虞允文摁住。

  然而虞允文的言语又快又急:“而太上皇却被这个孤身前来的蛮夷,骂得痛哭流涕,去了屏风之后……呃……”

  甲士将虞允文摁倒在地,使得他不由得痛呼一声,然而下一刻他就继续冷笑:“若不是当今官家励精图治,决意北伐,说不得太上皇如今依旧得用屏风遮面!”

  赵构刚要下令让杨沂中堵住虞允文的嘴,就听到大殿角落中,又有人朗声说道:“陛下!外臣不明白,如同虞允文这种无父无君的奸佞之徒,为何会在大宋朝廷中获得高位。

  陛下为何单单只是将其摁住,却不立即处置了此人?”

  虞允文艰难抬头,看着从阴影中走出了一名满头辫发的中年人时,终于嗬嗬笑出声来:“女真人,女真人……哈哈哈哈。可笑我大宋太上皇,为了区区权柄,竟然与杀父杀兄的女真人媾和,太可笑了!你是何人?是完颜雍还是完颜亮派来的?”

  中年女真人冷声一声,随后向前走了几步,负手说道:“我乃大金参知政事移剌道,乃是奉我主之命,来与大宋交通,逆亮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我主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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