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国的拐子马向两翼飞开,想要找到机会攻击炮兵阵地,但砰砰砰的火铳声密集地响了起来,拐子马跑着跑着,就莫名其妙连人带马变成了筛子。
一片一片的金军和伪齐军倒下。
赵构赶紧又拿起望远镜来看细节,在望远镜拉近的镜头下,他能清楚地看到一个金兵的脑袋被炮弹砸中,瞬间炸碎。一个燃烧的小铁球被北宋军抛出来,落入伪齐军阵中,下一个瞬间,轰的一声响,小黑球炸了,周围的伪齐兵像菊花开花一样倒下。
鲜血横飞,硝烟弥漫。
望远镜的镜头里全是恐怖无比的人生终结小剧场。
赵构不禁倒抽了一口凉皮:“这……北宋军是这样打仗的么?”
他再赶紧看南宋军这边……
看到的却是自己能看懂的画面,只见韩世忠军与伪齐军的长矛阵纠结在一起,双方猛烈互捅,打得十分热闹,而拐子马趁机从两翼迂回,震荡射击,被他们射中的宋兵惨叫一声,捂着伤口缓缓坐倒,旁边的队友则拿出弓箭拼命回击,与拐子马对射。
双方箭来箭往,打得十分热闹,一时半会,看不出胜负如何。
赵构就算完全不懂打仗,也能看得出来,自己最信任的韩世忠,也只是与金军在伯仲之间,比起北宋那边实在是差得太远了。
“这……这……”
“轰轰轰!”
张用的炮阵又在开火了,这一次炮弹的仰角调高了,因为两军的前阵已经打起来了,炮弹如果仰角不够,很容易打中自己人,所以他这一轮用的是高抛射击,炮弹翻过自己人的头顶,落到敌军后阵中。
这样做的主要目的,是分割对方的军阵,让对方前排还在冲的时候,后排却被炮弹阻隔,不敢增援前排,实质上地将对方军阵割裂开来。
这样做果然很管用!
敌军后阵被炮弹轰了一阵,士气有点崩,不太敢继续向前。
而已经在前面和北宋军怼起来的伪齐兵们,转头一看,本来该跟在自己后面的战友,现在鬼影子都没跟一个上来,这他娘的士气还怎么保持?
前排大乱!
“击鼓!”
宫二娘子一声令下,军乐队的鼓声响起,大群滑膛枪兵踩着鼓点的节奏,开始向前推进。
逼近!
逼近!
逼近!
三十米!
立正,举枪,开火……
滑膛枪兵只是一轮“三段射击”,便将伪齐军打得彻底崩溃,捡都捡不起来的那种。
金国的拐子马还想侧面牵制呢,就见到北宋的胸甲骑兵气势汹汹地杀了出来。
远处山头上的赵构只看了胸甲骑兵一眼,就被他们吸引了眼光。
毕竟这亮闪闪的胸甲,实在太扎眼了。
赵构大吼:“那是什么兵?为什么胸甲这么亮?”
秦桧:“听说那叫胸甲骑兵,身上只穿一件小小的,亮闪闪的胸甲,以防铠甲太重影响了手脚的活动。”
赵构:“为什么要方便活动?在马背上能挥枪不就行了吗?”
秦桧:“他们好像需要更精细的动作。”
他的话音刚落,胸甲骑兵们摸出了小短铳:“砰砰砰!”
一轮打过,小短铳收回腰带,又摸出第二把:“砰砰砰!”
再摸出第三把:“砰砰砰!”
……
这样的打法谁遭得住?
赵构整个人都惊呆了:“一个人配了四把火器?这是什么鬼部队?”
他一个观战都在喊鬼来了,身临其境的金兵就更受不了了,拐子马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被打退,在远处兜了个圈本来该再杀回来的,但是一向败而不退,擅长再次组织进攻的拐子马却犹豫了,不敢再冲了,因为他们找不到“胜利的方法”,如果满心都是绝望,那又哪来胆气再一次冲锋呢?
万夫长聂儿孛堇大喊:“放弃叶县,放弃叶县,退走!”
叶县东边的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但是南边还在打!
韩世忠与南路金军,还在胶作状态。
双方叮叮当当,拼得鲜血直飙……
韩世忠心中也不禁暗叹金军强悍,只用一半的兵力居然也能和自己打得如此胶作。
正在这时候,远方响起呐喊声、号角声、铜锣声,聂儿孛堇的撤退命令来了。
正在与韩世忠拼命的金军,突然开始脱离战场。
拐子马说走就走,无人能挡,一眨眼功夫就远扬几十米外。
伪齐军就倒了大霉了,被韩世忠衔尾追击,杀了个人仰马翻。
但这时候,赵构的眼光,却完全不在韩世忠军上面,他的望远镜一直锁定着北宋军,已经看得眼睛都移不开了,他亲眼看到,北宋军的火铳兵在几十秒内完成了极为复杂的装填动作,然后不断举枪射击。
火铳前面,众生平等。
管你是身穿重甲的铁疙瘩,还是穿着鱼鳞甲的武将,或者是身披皮甲、纸甲的士兵,火铳一打,立即扑街,什么甲都像是不存在一样,点谁谁死。
北宋军向前推进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挡。
哦,终于有东西挡住北宋兵了,那是墙,叶县城墙。
却见一大群北宋兵在盾牌的掩护下,冲到城墙脚下,挖了个小坑,往坑里埋进去了一个巨大的油纸包,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然后所有人撒腿就跑……
几十秒后,轰的一声巨响,惊天动地,硝烟冲天,城墙被炸出一个大洞。
赵构手里的望远镜都被吓得掉落在地。
第472章 昭告天下
赵构整个人都不好了,嘴里喃喃地道:“现在打仗都这样打了么?”
秦桧站在旁边,看着赵构那呆滞的模样,心中暗笑:老子那次被邀请去北宋里面转了一圈,看到那些东西时,表情也没你这么难堪,我还是有起码的表情管理能力的。
“官家,战斗结束了,金军骑兵全逃走了,城中伪齐军已经投降。官家!官家!”
张俊的声音,将赵构拉回了现实。
赵构茫然抬头,看到张俊的表情还算淡定,一点也没被吓到的样子,忍不住暗想:张俊还是不错的,不愧是我大宋的中兴之将,面对如此厉害的火器,他完全不怕,可靠,可靠啊。
他哪知道,张俊早在很多年前,北宋军攻打寿春时,就被邀请过去参观了那一战。张俊亲眼看到寿春城墙在火器的狂轰乱炸之下崩碎成渣,从那时候开始,张俊就已经和秦桧穿一条裤子了。
如果不是刘光世站在旁边,张俊搞不好当场拿下赵构,给北宋送去。
但有刘光世在,张俊不敢动手,因为他从不打硬仗。
张俊:“官家,伪宋和咱们约定好,打完这一仗叶县归咱们,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应诺。”
赵构精神一振:“嗯,且看看先。”
他用颤抖的手,重新拿起了望远镜,再向叶县城池看去。
只见北宋军炸开城墙之后,城里的伪齐军就已经投降了,城东和城南的两个战场都已经安静了下来,北宋军伤亡极少,几乎没有被近战攻击杀死的士兵,只有少数士兵受了箭伤。
辅兵部队正在行动,将受伤的士兵抬到后面,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在给这些伤兵包扎。
再看南宋这边,韩世忠军的伤亡就很大了。
因为韩世忠没有北宋军那样的门板车,导致前排士兵只能用盾牌来挡箭,盾牌的效果哪比得上大门板,受箭伤的人极多。
韩世忠又没有排队枪毙敌人的滑膛枪兵大方阵,与敌方接近战时,只能长矛兵对捅,所以大量的士兵被长矛捅伤。
还有最关键的背嵬军,虽然英勇敢拼,但背嵬军主要打的是铁浮屠,基本上都是好几条命才能换一个铁浮屠,一场硬仗打下来伤亡也不小。
赵构用望远镜一扫就看出来了,这一仗韩世忠这一边没法说打赢了,只能说顶住了,全靠北宋军那边打赢了之后影响了金军士气,将真正的金贼骑兵吓跑了,伪齐军士气崩溃,韩世忠最后才逆转了局面,取得了胜利。
这只能算是小胜,算不得大胜。
赵构的嘴唇不禁轻轻颤抖……
没法比,比不了啊!
这时候如果伪宋赖皮,不答应战斗前做出的承诺,非要强占叶县,韩世忠也没法再组织一次战斗把叶县强拿下来了。
赵构正担着心呢,就看到北宋军后退了。
他们明明已经冲进了叶县城,却从城中退了出来,然后似乎在对着南城方向大喊着什么,接着,韩世忠的帅旗开始动了,进驻了叶县……
赵构不禁“咦”了一声:“伪宋的人没有耍赖皮,他们真的把叶县交给我们了。”
秦桧立即道:“天佑大宋!官家威武!叶县入手,就可以昭告天下,就说官家御驾亲征,指挥若定,夺回大宋故土地失地,立下不世之武功。”
赵构大喜:“对啊!快快快,快把此事昭告天下。”
他赶紧派人去把这事传开……
却没想到,他的人还在山头上没来得及出发呢,在临安城的一条小巷里,丐帮长老马大元,正和一个卖炊饼的小贩聊天:“我这里有前线的第一手消息,你想不想知道?”
小贩大奇:“军情信使都没回来,你怎么就有消息了?你的消息靠谱么?”
马大元嘿嘿笑:“咱们丐帮的帮众全天下都是,消息比朝廷还灵通,你就说你想不想听吧。”
小贩赶紧道:“当然想听。”
马大元低声道:“南北两宋联手,打败了金军,夺回了叶县。北宋军出了大力气,战斗基本上全是北宋军打赢的,但是北宋的十七王爷高风亮节,把叶县让给了南宋。”
小贩:“啊?不是吧?”
马大元:“瞧你一脸不信我的样子,你等着,不出三日,官方的通告就会来,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所言非虚了。”
说完,马大元又讲了一些战斗的细节,说得头头是道,仿佛他自己当时就在战场上一般。
小贩还真是不太敢信,但是,信不信不妨碍他传播。
小贩转头到了街上,一边卖炊饼,一边给顾客们讲前线军情,还得一脸得意地吹嘘,说他的消息比官方通告还要快,他有特殊渠道……
不知怎么滴,临安街街头上传播这个消息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而且这些消息在传到读书人耳朵里时,他们还会根据自己的理解,来进行一番分析。
西湖边的一个小青楼里,一群读书人左手搂着歌妓,右手拿着酒杯,一边喝,一边聊着这件事情。
其中一个读书人便道:“昨天开始传的叶县消息,大伙儿都知道了吧?”
“知道!”另一个读书人喝高了,大着舌头道:“听说北宋拿下叶县,然后送给咱们南宋了。”
“喂,说话小心点,咱们是大宋,北边那是伪宋,你们说话这么不谨慎,是要犯大忌讳的。”
“都是自己人,说话这么小心做啥?”
“就是就是,罚他三杯。”
上纲上线的人被罚了三杯,不敢再说废话了……
别的人继续吹,一个读书人道:“你们说,北宋明明出了大力气,拿下叶县,为何要让给咱们南宋呢?该不会是北宋怕了咱们吧?”